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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开学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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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一中的开学日,空气里搅动着久违的喧嚣与蓬勃的朝气。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目光,韩牧特地安排了司机送白棠到学校,自己则骑着那辆扎眼的黑红机车,在早自习铃响前最后一刻,才慢悠悠地晃进了高一(一)班的教室。
他径直走向最后排靠窗的角落。
早已到校的萧然正在整理新学期的课本,看见韩牧两手空空,连个装样子的书包都没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韩大少爷,您就算不学,好歹也背个空书包来装装样子吧?这开学第一天,未免也太嚣张了。”
韩牧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往后一仰,懒散地陷进椅背里,掀了掀眼皮,回敬道:“背那玩意儿累得慌,谁爱装谁装去。”说完,他直接趴在桌子上,把后脑勺留给全世界,准备在早读声中补个回笼觉。
萧然被他噎住,气鼓鼓地转回头。
早自习在一片不算整齐的朗读声中结束,课间的嘈杂刚起,班主任老陈戴着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夹克,夹着教案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坐好。”老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笑容温和,“趁着课间,我宣布个事儿啊。”
同学们都好奇地看向老陈,不知道开学第一天能有什么重要通知。
难不成是……
老陈笑着朝门外招了招手:“进来吧,白棠同学,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教室门口,一道米白色的清瘦身影应声而入,原本还有些细碎议论的教室立刻静了下来,视线聚焦过去。
然而,萧然在看到白棠的瞬间,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她明明亲自跟校长和年级主任打过招呼,千叮万嘱要把白棠安排到其他班……怎么还是会出现在这里?!
她立刻想到某种可能,猛地回头,目光刺向教室最后排那个依旧趴着的身影,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讲台上,白棠的声音清晰平和:“大家好,我叫白棠,海棠的棠。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以后请多指教。”言简意赅,不卑不亢。
老陈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后排角落,笑眯眯地说:“白棠,班上现在空位不多,你就先坐到韩牧旁边那个空位吧。韩牧!”
一直趴着的韩牧,其实在老陈进来时就醒了,只是在装睡。此刻被点名,他这才像是被吵醒般,不耐烦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露出一张写满“困倦”和“别惹我”的脸。
老陈也不在意,指着白棠说:“喏,这是新同学白棠。班上就你那一个空位,你给我安分点,别又惹事!”
教室里有一瞬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牧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谁不知道韩牧旁边那个位置是“死亡座位”?不是没人尝试坐过,要么被他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逼走,要么被他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冻走。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班级里心照不宣的禁区。
白棠走到那张堆满杂乱试卷的课桌旁,迎向韩牧带着戾气的目光,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回视。
萧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站起身打圆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韩牧只是微微地眯了下眼,懒散地打量着眼前这张过分沉静的脸。
少年穿着他买的米白色毛衣,身姿挺拔,像一株安静的海棠。
眼底那点被打扰的暴躁像是火星溅入深潭,嗤啦一声,熄灭了,只留下一片看不透的幽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韩牧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滚开”或者冰冷的眼神将人逼走时,他却只是极其不耐烦地猛地一抬手,手臂横着扫过旁边空置了半个学期的课桌桌面——
“哗啦——”
那堆乱七八糟的试卷和课本被他毫不留情地扫落,纷纷扬扬地洒在地上,滑到过道。
空出来的桌面光洁如新。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重新趴了回去,把后脑勺和那片刚刚被他亲手“清理”出来的区域,一并留给了身后的白棠,以及全班目瞪口呆的观众。
全班同学:!!!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预料中的驱赶并没发生。
韩牧,竟然默许了这个插班生坐在他旁边。
白棠站在原地,静默两秒,低头看了看脚下散落的试卷,又看了看那个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背影,弯下腰,细致地将所有散落的东西一一捡起,整理好,轻轻放在了桌角不易被碰到的地方。
直到白棠拉开椅子,在那片刚刚被“允许”的空间里坐下来,教室里凝固的气氛才悄然流动起来,响起几声漏气似的抽气声,几个原本等着看热闹的男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去……韩牧居然没发火?”
“这新来的什么来头,韩牧居然让他坐旁边?”
“看着挺安静的,不像是有背景的样子啊……”
“不会是……有什么关系吧?”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
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重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最后一排的两人之间偷偷逡巡,多了几分惊讶和探究。
萧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惊诧慢慢转化为复杂玩味的了然。她轻轻“啧”了一声,转回了头。
前两节课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度过。
教室里弥漫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假期惰性,语文连堂成了同学们补作业的绝佳时机。教语文的老教师深知他们的脾性,并不干预,只是讲授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课堂上偶尔传来书本翻动的哗啦声和压低了的哈欠声。
韩牧一如既往地趴在桌上,看似补觉,实则耳机里流淌着低沉的电子乐,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响。偶尔抬眼,余光能瞥见身旁那道挺直的背脊,以及落在笔记本上工整清秀的字迹。
他竟真没觉得有多碍眼。
“课间操,都精神点儿,别一个个跟没睡醒似的!”大课间的预备广播音乐铃刚响,老陈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教室后门。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少年们不满地嘟囔着,三三两两地涌出教室,朝着操场走去。
“白棠,”老陈扶了扶老花镜,叫住了跟着人群起身的白棠,语气和蔼,“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上学期各科的教辅资料和复习重点都整理出来了,你刚来,得抓紧补上。”
白棠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的,陈老师。”
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着不动玩手机的韩牧,跟着老陈离开了喧闹起来的教室。
很快,教室里的人就走空了,只剩下韩牧一个。
他对于课间操这种集体活动向来是能躲则躲,此刻更是乐得清静。他将椅子往后翘起,两条长腿随意地架在桌杠上,摸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炫酷的游戏,沉浸到虚拟世界的厮杀中去。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韩牧抬头,看见白棠抱着一摞不算薄的纸质资料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韩牧挑了挑眉,摘下耳机。
“嗯,”白棠应了一声,把那叠资料放在桌上,“陈老师直接把资料给我了,没说太多。”
韩牧视线落在那叠资料上,随手拿起最上面的数学重点汇编,指尖捻过纸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重点归纳、知识点梳理和典型例题解析,内容详略得当,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他又翻了翻下面的其他科目,都是针对性极强,直击考点的高效总结。对于白棠这样需要追赶进度的插班生来说,无疑是最实用、最高效的指引。
指尖在那些清晰工整的排版上停顿了片刻,韩牧合上资料,推回到白棠面前,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老陈这人,平时看着古板,办事倒还算靠谱。”
白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保持沉默,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轻声开口:“是你让陈老师准备的,对吗?”
韩牧正准备重新戴上耳机的动作一顿,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少年的眼睛太过干净,仿佛能映出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细微安排。他扯了扯嘴角,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地嗤笑了一声:“谁知道呢。反正东西给你了,就好好用。”
白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细微的电流穿过,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谢谢。”
这两个字落下,韩牧感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只莫名地发痒。
他别开视线,动作有些粗鲁地揉了揉白棠柔软的黑发。
“行了,既然拿着了,就好好学。”韩牧收回手,语气硬邦邦地,“你跟不上进度,丢的还不是萧然的人。”
白棠怔怔地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发顶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窗外,课间操结束的音乐声隐约传来,伴随着少年们奔跑跳跃的喧闹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并排的两张课桌上:一张课桌干净整洁,笔记本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另一张则空空如也,只有主人那不成节奏的手指在轻轻敲打。
“萧然那丫头,脑子里整天不知道在盘算什么,”韩牧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晃动的人影上,“她把你塞到我这儿,到底图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也懒得去问。”
目光从窗外喧嚣的操场收回,他的视线停留在白棠脸上,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说:“听清楚了,白棠。我不管萧然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也不管孙浩那家子烂人以前怎么对你,那些都翻篇了。从你跟我回来的那天起,你这个人,就归我管。
“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不必束手束脚。想读书,我让你读最好的学校;想报复,我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怎么趴在地上求饶;哪怕你把天捅破个窟窿,第一个砸到的也是我的头顶,轮不到你。
“借我的名头,用我身后的韩家,去达到你的目的,我都准了。
“你只需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的身后——
“永远站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