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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体育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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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冬末春初的空气里，寒意尚未完全退却，阳光却已带上些许暖意，懒洋洋地照着宽阔的操场。热身跑圈后，体育老师草草带着做了几节伸展运动，便吹响哨子，宣布自由活动。
韩牧几乎立刻朝着篮球场扬了扬下巴，王振鹏和几个平时跟他玩得还算近的男生会意，簇拥着他往球场走去。
白棠站在原地，本想去找萧然，但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身影，转念一想，最终走向篮球场边老槐树下的石凳，安静坐下。这里距离喧嚣足够远，又能看清场上那个最耀眼的身影。
但这份刻意维持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他清隽的侧脸和身上那股沉静气息，很快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
“喂，你们看，那个新来的……”文艺委员林薇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周晓芸和李梦晨，几个女生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槐树下。
互相交换了个好奇的眼神，她们嘻笑着围了过去。
“白棠同学，你好！”林薇落落大方地开口，笑容明媚，“之前没来得及认识，我是林薇。你之前是在哪儿读书呀？怎么这个学期突然转来一中了？”
周晓芸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询问中透露出一丝探究：“对啊，虽然才高一，但一中进度挺紧的，这时候插班，能跟上吗？”
李梦晨更直接，挨着石凳边坐下，歪着头看他：“你好像不太爱说话？是不是我们班太吵了，你不习惯？”
骤然被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围住，白棠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悄悄蜷缩起来，想要逃离，脚下却像生了根，不知道该如何礼貌脱身，额角因为紧张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我……”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眼神下意识地飘向篮球场。
“哟，围在这儿干嘛呢？审问新同学啊？”萧然清亮的声音插进来，像是恰好路过。
“萧然姐。”林薇几人看到萧然，态度明显收敛。
萧然没理会她们，坐到了白棠身边，自然地隔开了围得最近的李梦晨，挡住她们探究的视线，语气轻松地搭话：“白棠你好，我叫萧然，是班长，刚才在教室没来得及打招呼。别紧张，她们就是好奇，没恶意。”
见到萧然，白棠明显放松下来，肩膀松弛一沉：“班长好。”
萧然又随口跟他聊了几句课程、老师，仿佛只是班干部例行关心新同学。她一边和白棠聊着，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篮球场，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带白棠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待会儿韩牧那家伙过来又整出点幺蛾子。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篮球场那边的半场赛告一段落，韩牧抬手用衣袖抹了把下颌滚落的汗珠，气息微喘。他活动了下颈椎，目光捕捉到了槐树下被几个女生隐隐围住的米白色身影，眉头微微一蹙，随即迈开长腿，朝着老槐树快步走去。
王振鹏、李锐、赵强几人见状，也忙不迭地跟上。
“喂，那个谁！”韩牧隔空吆喝一声，几人纷纷看向他。
韩牧无视周围的人，目标明确地停在白棠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他完全笼罩，随手从裤袋里抽出饭卡，“啪”地一声甩到白棠并拢的膝盖上：“你，去给我买两瓶水回来。”
王振鹏第一个咋呼起来，凑上前勾住韩牧的脖子：“韩哥，你偏心啊！让我去呗，我也想体验一把刷卡不眨眼的快乐！”
韩牧不耐地抖开他，目光依旧落在有些怔愣的白棠身上，语气戏谑，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布：“让你去干嘛？边儿去。新同桌刚来，不得让他好好表现表现，熟悉熟悉‘业务’？”
他这话一出，再加上那副居高临下使唤人的态度，原本还有些惊讶和猜测的同学，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李锐和赵强对视一眼，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表情。
李锐抱着胳膊，嗤笑一声，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新来的，韩哥使唤你是给你面子，还不赶紧去？愣着干嘛？”
赵强也立刻帮腔，轻蔑道：“就是，跑个腿都磨磨蹭蹭，以后怎么跟着韩哥混？”他们急于通过贬低这个看似好欺负的新人，来向韩牧表忠心。
这话里的恶意比之前女生们单纯的好奇要尖锐得多，几个女生都微微蹙眉，看向白棠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却没人敢出声反驳。
萧然刚要说什么，却见白棠紧握着手中那张尚带着韩牧体温的饭卡，轻声应道：“好。”接着，他转过身，在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中，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韩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视线懒洋洋地扫过李锐和赵强，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冷意却丝毫不减，让两人脸上讨好的笑容瞬间僵住，讪讪地闭了嘴。他没对两人的话做任何评价，只不耐烦地对还留在原地的女生们挥挥手：“看什么看？散了。”
林薇几个被他语气里的驱逐意味慑住，互相看了看，终究没敢再多留，低声议论着走开了。
只有萧然留意到，在白棠离开后，韩牧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用余光追随着那道身影。她在心里嗤笑一声：
韩牧，我看你能忍到几时。
白棠很快从小卖部回来了，手里提着几瓶冰镇矿泉水和运动饮料。
“分分。”韩牧靠着树干玩手机，对白棠递过来的袋子视而不见。
白棠沉默地将水分发给王振鹏等人。
王振鹏接过，拧开灌了一大口，畅快地哈了口气，还算友好地拍了拍白棠的肩：“谢了兄弟，动作够快！”
其余几人也却没像王振鹏那样好脾气，理所当然地接过冰饮，眼神里多少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最后，白棠手里只剩下一瓶水，递向韩牧。
韩牧没接，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是那股使唤人的调调：“拧开。”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连瓶盖都要人帮忙拧，这下马威立得可真是有够“到位”的。
白棠脸上没什么表情，依言手指握住瓶盖，轻轻一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将拧开的矿泉水再次递到韩牧面前。
这次韩牧总算收起手机接了过去，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李锐看着这一幕，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赵强：“啧，韩哥可以啊，这新收的‘小跟班’挺听话，让干嘛就干嘛。”
赵强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就是，指东不敢往西的。”
这话里的贬低，萧然听得明明白白。
她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一把拉住白棠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脸上摆出班长的严肃表情，对着韩牧说道：“韩牧，你适可而止。别总欺负新同学，让人家干这干那的。”她这话看似在指责韩牧，维护白棠，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李锐和赵强，带着警告。
韩牧将喝了一半的水瓶拿在手里晃悠，视线在萧然和白棠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嚣张又无赖：“萧大班长，你这管得也太宽了吧？我使唤我同桌，关你什么事？他自个儿都没说什么。是吧，糖糖？”
“糖糖”这个称呼，被他用一种混合着戏谑和漫不经心的语调喊出来，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强调某种所有权。
“我怎么管不着？我是班长！”萧然听到这个称呼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有你这么跟同学‘搞好关系’的吗？使唤人跑腿还让人拧瓶盖？”
“我乐意，他愿意，你情我愿的事儿，轮得到你反对？”韩牧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欠揍地说，“要不你去和老陈反馈反馈，过来给我当同桌，我也这么‘照顾’你？”
“韩牧！你别太过分！”萧然音量不自觉提高，显然被他这翻无赖话真气到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维护正义，一个蛮不讲理，吵得颇有几分火药味。周围同学看得一愣一愣的，注意力不再聚焦于白棠是否被“欺负”，只觉得班长真是负责任，敢跟韩牧正面刚，而韩牧也果然还是那个混世魔王，连班长的面子都不给。
被萧然护在身后的白棠，自始至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扮演着一个被迫卷入争执的无助新生。
就在这时，清脆的下课铃声响彻操场，解救了这僵持的局面。
韩牧早就等着这一刻，抓起外套往肩上一搭，看也没看众人，只留下一句：“走了。”便径直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他从不吃学校食堂，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行了，都散了吧，吃饭去。”萧然也顺势松开了白棠的手腕，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例行公事。她转向白棠，语气缓和下来，“白棠，你刚来，肯定还没办饭卡吧？中午跟我一起去食堂，我帮你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白棠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班长。”
萧然自然地领着白棠，朝着与韩牧离去相反的方向，走向学校食堂。
周围的同学见没热闹可看了，也纷纷散去，只是心里对那个叫白棠的插班生更多了几分同情——摊上韩牧那样的同桌，还有得熬呢。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整个“争执”和随后的离开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提起那张韩牧甩给白棠的饭卡。
白棠没有还，韩牧也没有要。
那张象征着特殊权限和巨额余额的卡片，就那样悄无声息、顺理成章地留在了白棠的手中。
韩牧骑着机车，比辗转公交的白棠更早回到韩宅。他冲过澡，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就坐在餐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李姨精心准备的晚餐。
玄关处传来轻微响动，白棠换好了拖鞋，安静地走到餐厅。
“洗手，吃饭。”韩牧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语气和今天使唤他去买水时别无二致，只不过少了几分刻意的刁难，更像是习惯性的吩咐。
白棠依言去洗了手，在他对面坐下。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李姨做的菜一如既往的丰盛可口，但白棠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当韩牧夹起一块排骨时，白棠放下了筷子，抬起头，神情严肃地看向韩牧，郑重说道：“韩牧。”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申请住校。”
这是白棠住进韩家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自己的需求。
韩牧夹菜的动作在空中停顿一瞬，随即把排骨放进自己碗里，这才掀起眼皮看向他，脸上没什么意外：“住校？”
“嗯。”
“行啊。”韩牧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得干脆利落，“随你。”
他自然清楚白棠为何要选择住校。
“不过，”韩牧想起什么，补充道：“宿舍条件估计不怎么样，我明天让人给你送套新的被褥枕头过去先用着，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缺什么再说。”
“谢……”
“停，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谢’这个字。”韩牧生硬地打断，含糊道，“赶紧吃你的，菜要凉了。”
白棠看向往嘴里塞排骨的韩牧，拿起筷子，继续安静地用餐。
韩牧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摔进宽大的电竞椅，熟练地启动游戏设备，戴上耳机，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沉浸到光影交错、枪林弹雨的虚拟世界里。
然而没过几分钟，放在桌角的手机就开始不合时宜地持续震动——屏幕上执着地显示着“萧然”的名字。
韩牧皱着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本想无视，但那震动接二连三，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严重干扰了他的游戏体验。他猛地扯下一边耳机，一把抓过手机。
“操……”他低骂一句，指尖带着戾气重重按下了回拨。
几乎在瞬间，电话接通了。
“韩牧你他妈终于肯接电话了！！！”萧然拔高了八度的愤怒声音瞬间从听筒里炸开，像点燃了一串鞭炮，“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把白棠弄到我们班，当我放屁是不是？！你倒好！直接把人给我弄到眼皮子底下来了！还同桌？！你怎么不干脆把他绑你裤腰带上？！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多少人盯着你看？你把他放身边，是嫌他不够显眼吗？！”
韩牧把手机拿远了些，面无表情地听着。
“还有体育课！你他妈演给谁看呢？！使唤人跑腿拧瓶盖？！很威风是吧韩大少爷？！你知不知道李锐赵强那几个碎嘴子在背后怎么说白棠的？！‘小跟班’？！你听听！这好听吗？！”
“啊……所以呢？”韩牧依旧不为所动，打了个哈欠。
“所以你个大头鬼！我告诉你韩牧，白棠他跟咱们不一样，他经不起你这么‘玩’！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我把他交给你是让你……”萧然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猛地吸了口气，强行压下火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韩牧趁着空档，操作角色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击杀，嘴角满意地勾了勾。
半晌，萧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怒气消退了不少：“事已至此，现在再把白棠调走反而更引人注目。不过，韩牧，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有屁快放。”
“你体育课上，管白棠叫那什么……‘糖糖’？”她刻意模仿了一下韩牧当时痞气的语调，“你这又是什么路数？”
听到“糖糖”这个词，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韩牧操作游戏的手指一顿，屏幕上的角色瞬间被击中死亡。
他脸上那副无所谓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听筒里只剩下游戏隐约的背景音。
就在萧然怀疑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时，韩牧慢悠悠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怎么？不行吗？”他反问道，声音难掩一丝笑意，“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叫的，我觉得顺口，就这么叫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什么，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而且，他也没反对，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