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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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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10月,纽约
艾略特在哥伦比亚大学办公室整理文件时,发现了一封被遗忘在抽屉深处的信。信封是熟悉的奶油色纸张,边缘已经泛黄,但封口的月桂与蛇纹章依然清晰。没有邮戳,像是被人直接放在他桌上的——这种递送方式他太熟悉了。
他的手在拆信时微微颤抖。五年了,距离月桂庄园的一切已经五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处理了所有遗留物,但庄园总有办法提醒他它的存在。
信纸展开,深绿色墨水,铜版体字迹。但不是塞巴斯蒂安的笔迹——更女性化,更流畅。
亲爱的艾略特教授:
希望这封信能找到您。我知道塞巴斯蒂安曾经用这种方式与您通信,所以选择了相似的风格,作为某种……致敬。
首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埃洛伊丝·凡·德·林登,塞巴斯蒂安和克莱尔的表妹,来自荷兰分支。我们从未见过面,但家族的故事让我对您早有耳闻。
我写这封信,是因为一个月前,我收到了月桂庄园的钥匙和产权文件——来自一个律师事务所,他们说这是塞巴斯蒂安的遗嘱安排,在他去世五年后执行。显然,他在最终遗嘱中指定,如果五年内您没有出售或转让庄园,产权将转移给我这个“最近的、精神正常的家族成员”。
我已在庄园居住了两周,试图理解这座建筑和它承载的历史。莱蒂西亚女士和以利亚先生仍然在这里,他们向我讲述了很多事——有些我愿意相信,有些我希望是夸张。
在地下室(现在已经改造成一个相当不错的酒窖),我发现了一个被砖封死的房间。以利亚说是塞巴斯蒂安要求封起来的,里面只有“旧医疗设备”。但昨晚,我听见墙后有声音——不是老鼠,是敲击声。规律的,像摩斯电码。
我本不想打扰您,但以利亚说如果真有“遗留问题”,只有您知道如何处理。他说:“教授了解房子的秘密。”
所以,我谦卑地请求:您能否来庄园一次?帮我理解我继承了什么,以及……墙后可能有什么。
当然,您完全可以拒绝。我已经联系了建筑工程师,可以强行打开那堵墙。但我想,如果您和这座房子有过那么深的连接,也许您希望在场。
我将在庄园待到十一月底。如果您决定前来,随时欢迎。
您诚挚的,
埃洛伊丝·凡·德·林登
附:克莱尔表姐让我代她问好。她说您会理解这封信的必要性。
艾略特放下信,走到窗前。秋日的纽约被一层薄雾笼罩,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五年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和过去和解。他出版了那本回忆录(用了化名),获得了一些关注,但大部分真相依然隐藏。他继续教书,偶尔约会,过着接近正常的生活。
但墙后的敲击声。
不可能是真的。他亲自监督了地下室的清理,看着每个房间被打开、检查、清空。塞巴斯蒂安的日记里没有提到其他囚徒,至少没有活着的。
除非……除非有连塞巴斯蒂安自己都不知道的囚徒?或者更糟:有一个囚徒连塞巴斯蒂安都无法面对?
父亲的声音:有些门最好不要打开。
但艾略特知道,如果不打开,他永远无法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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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月桂庄园
秋天的庄园比记忆中更美。枫叶如火,橡树金黄,常青树依然深绿。空气清冷,带着木柴烟和落叶的气息。庄园外墙重新粉刷过,花园精心打理,黑色玫瑰被移除了,换上了普通的红玫瑰和黄玫瑰。
埃洛伊丝·凡·德·林登在门厅迎接他。她约三十岁,深棕色头发,灰色眼睛——不是灰绿色,是普通的灰色,像雨天的天空。她穿着实用的羊毛裙和靴子,看起来更像个学者而非社交名媛。
“教授,感谢您前来。”她的握手坚定,“我知道这请求很唐突。”
“叫我艾略特就好。”他说,“墙在哪里?”
“直接谈正事。我喜欢。”她微笑,“这边请。”
她领他穿过熟悉的走廊。庄园内部变化很大:明亮的墙纸,现代灯具,一些塞巴斯蒂安收藏的黑暗艺术品被移除了,换上了风景画。但骨架还在,那种哥特式的、略微不对称的结构感还在。
在地下室楼梯口,以利亚在等待。他看起来老了,头发花白,但依然挺拔。
“教授。”他点头,“很久不见。”
“以利亚。你还好吗?”
“活着。”简单直接的回答,“莱蒂西亚在厨房准备晚餐。她说您喜欢烤羊排配迷迭香。”
艾略特感到一阵奇怪的感动。五年了,他们还记得。
他们下到地下室。这里确实改变了:墙壁刷白,地面铺了瓷砖,架子上摆着酒瓶和储藏罐。但走到深处,酒窖尽头,那面新砌的砖墙依然突兀——砖是新的,灰浆颜色与周围不同。
“就是这里。”埃洛伊丝说,“我第一个晚上就听见声音。很轻,但确实有。以利亚说这是不可能的,但我坚持记录。”
她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敲击的节奏。我学过电报,所以记录下来了。”
艾略特看着记录。确实是摩斯码,但信息破碎,不连贯:
··· — — — ···
SOS
— ·· · · — · — — — — · · — ··
TIME IS
然后中断。
“每次就这些。”埃洛伊丝说,“每晚大约十一点开始,持续几分钟,然后停止。像闹钟一样准时。”
艾略特触摸砖墙。冰冷,坚固。“你们尝试沟通了吗?”
“我敲回去,但没有回应。”埃洛伊丝说,“以利亚说可能是水管,或者老鼠。但老鼠不会敲摩斯码。”
她看着艾略特:“您认为呢?”
艾略特沉默。他想起了雷米,在墙后敲了三年。想起了塞巴斯蒂安说过庄园有“记忆”,会重播过去的声音。但摩斯码?SOS?那太具体了。
“我们需要打开它。”他最终说。
以利亚的表情变得复杂:“凡·德·林登先生说过,这面墙永远不要打开。”
“哪个凡·德·林登先生?”埃洛伊丝问。
“塞巴斯蒂安。”以利亚说,“他说里面是家族的耻辱,应该永远埋葬。”
“但如果里面有活人呢?”埃洛伊丝问,“或者……尸体?”
艾略特看着以利亚:“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长久的对视。然后以利亚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凡·德·林登先生的恐惧。他说里面是‘最初的罪’。”
最初的罪。在塞巴斯蒂安父亲之前?还是更早?
“工具在哪里?”艾略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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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除砖墙花了两个小时。埃洛伊丝坚持帮忙,以利亚站在一旁观看,表情阴郁。当最后一块砖移开时,一股陈腐的空气涌出——不是福尔马林,是更古老的味道:灰尘、霉菌,还有一种甜得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
是一个小房间,约八英尺见方。没有家具,只有墙角堆着一些腐烂的布料。墙壁是粗糙的石块,没有粉刷。地板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上面有痕迹——不是脚印,是拖拽的痕迹,从房间中央到门口。
而在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一具骷髅,靠着墙坐着,穿着破烂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女式长裙。头骨低垂,长发(可能是假发)还部分附着。手指骨搭在膝上,右手指骨间握着一个金属物体。
艾略特走近细看。是一个摩斯码发报键,老式的,用电线连接到一个腐朽的电池装置。装置上有一个简陋的定时器——发条驱动的,已经停了。
“这是一个……装置。”埃洛伊丝低声说,“自动敲击装置。”
艾略特检查定时器。设置是每晚十一点启动,运行三分钟,敲击预设的节奏。电池早就没电了,但发条装置还在工作——直到几天前,可能发条终于松了。
“但谁设置的?”埃洛伊丝问,“为什么要设置自动SOS信号?”
艾略特看着骷髅。裙子是精致的,尽管腐烂了。旁边有一个小皮包,他小心打开。里面有一面破碎的小镜子,一把梳子,一个香水瓶(甜腻气味的来源),还有……一封信。
信纸脆弱得几乎一碰就碎。他极小心地展开,就着手电筒的光读。
字迹是女性的,优雅但颤抖:
我,玛格丽特·凡·德·林登,被我的丈夫亨利囚禁于此,因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在地下室进行可怕的实验,用活人。他说是为了科学,但我知道是为了满足某种黑暗的欲望。
我试图离开,去报警,但他抓住了我。他说如果我说出去,会毁掉家族名誉,我们的儿子威廉会永远蒙羞。
所以他把我关在这里。每天送食物和水,但从不说话。
我做了这个装置,希望有人听见。SOS,时间在流逝。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封信,请告诉我儿子威廉:母亲爱他,母亲不是自愿离开。
愿上帝原谅我们所有人。
玛格丽特·凡·德·林登
1888年3月
1888年。塞巴斯蒂安的曾祖母。亨利的妻子——那个建造了不对称西翼的建筑师。
艾略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塞巴斯蒂安或他父亲的创造。这是更早的,家族诅咒的真正起源。
“威廉是塞巴斯蒂安的祖父。”埃洛伊丝轻声说,“家族记载说玛格丽特跟情人私奔了。原来她一直在这里……在地下室里。”
以利亚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情绪:他的脸变得苍白。“所以……凡·德·林登先生说的是真的。最初的罪。”
“你知道这个故事?”艾略特问。
“他提过。”以利亚声音沙哑,“说家族女性总是消失。说他的祖母突然不见了,官方说法是私奔。但他不相信。他说他小时候在地下室玩,听见女人哭声。父亲打了他,说那是想象。”
艾略特看着骷髅。玛格丽特·凡·德·林登,在这里坐了多久?几天?几个月?几年?最终饿死?还是绝望而死?
而她设置的自动SOS装置,在她死后几十年,还在发出信号。直到电池耗尽,发条停止。但埃洛伊丝说几天前还有声音……
“装置最近被重置过。”艾略特检查发条,“有人上过发条,换了电池。”
他们三人互相看着。
“这座房子有其他人。”埃洛伊丝低声说。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楼上传来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尖叫——莱蒂西亚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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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冲上楼。厨房里,莱蒂西亚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指着打破的窗户。外面是黑暗的花园。
“有人……有人在窗外看着……”她颤抖着说,“然后扔了石头……打破玻璃……”
以利亚已经抓起猎枪,冲出门。艾略特和埃洛伊丝紧随其后。
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吹过落叶。但泥地上有脚印——新鲜的,通向森林。
“狩猎小屋。”艾略特说。
他们跑向森林。月光稀疏,树影幢幢。小屋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窗户里有一点微弱的光。
门虚掩着。以利亚持枪在前,推开门。
小屋里有人生活的痕迹:毯子,罐头食品,书本。壁炉里有余烬。但没有人。
在桌子上,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艾略特走近看——是塞巴斯蒂安的笔迹,但日期是最近的:
1929年10月20日
我失败了。火没有烧掉我。药物没有治愈我。死亡也没有。
我还在那里,在地下室的灰烬里,在墙后的阴影里。
艾略特会回来的。他会发现真相。
然后我们终于可以真正结束。
笔记中断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突然被打断。
“这不可能。”埃洛伊丝说,“塞巴斯蒂安死了。我们都有死亡证明。”
“除非……”以利亚的声音很轻,“除非死亡证明是假的。”
艾略特想起塞巴斯蒂安的信:“如果一切顺利,我正在死去,或者已经死了。” “如果”——这个词现在有了新的含义。
“他可能还活着。”艾略特说,“假死,或者被误认为死亡。然后在庄园里藏了五年。”
“为什么?”埃洛伊丝问,“为了什么?”
艾略特看着笔记的最后一句:“然后我们终于可以真正结束。”
他明白了。塞巴斯蒂安无法自己结束。他需要见证者。需要艾略特在场,看着他真正结束——或者,看着艾略特结束他。
“他在等我。”艾略特说,“等我回来,发现这一切,然后……”
他没有说完。因为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管风琴的声音。
从庄园主楼传来,微弱但清晰:巴赫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塞巴斯蒂安父亲最喜欢的曲子,塞巴斯蒂安在暴风雪之夜弹奏的曲子。
他们跑回庄园。音乐声越来越大,充满整个建筑,震动着墙壁和地板。他们冲进音乐室。
管风琴前没有人。
但琴键在自己移动。
不是幽灵——是机械装置。一个复杂的自动演奏装置连接在管风琴上,齿轮转动,气泵工作,推动琴键。
而在琴键上,放着一把左轮手枪。塞巴斯蒂安父亲的那把,银质的,在烛光下闪光。
旁边有一张纸条:
顶楼天台。最后一次见面。独自来。
—S
埃洛伊丝抓住艾略特的手臂:“不要。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艾略特说,“但我必须去。”
以利亚摇头:“我跟你去。”
“不。他说独自去。”
“那我在楼下等。”以利亚坚持,“如果一小时内你没下来,我上去。”
艾略特点头。他拿起手枪——检查弹仓,六发子弹,满的。他把枪插在腰间,走向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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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天台是西翼最高的地方,那三扇多余窗户所在的位置。夜风凛冽,吹得艾略特几乎站不稳。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稀疏的光线照亮平台。
塞巴斯蒂安在那里。
或者说,一个像塞巴斯蒂安的人。他背对着,站在天台边缘,看着下面的黑暗。他穿着黑色大衣,铂金色头发在风中飘动。听到脚步声,他转身。
艾略特屏住呼吸。
是塞巴斯蒂安,但又不同。他更瘦,几乎憔悴,脸上有新的疤痕。但眼睛依然是冰蓝色,在黑暗中像两块寒冰。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你没死。”
“死是一个过程。”塞巴斯蒂安微笑,笑容里有熟悉的疯狂,但也有新的平静,“我开始了那个过程,但没完成。以利亚发现了我,救了我。违背了我的意愿。”
“为什么假死?”
“为了给你自由。”塞巴斯蒂安走近一步,“如果我活着,你会感到责任——来探望我,试图‘拯救’我。如果我死了,你可以继续你的生活。”
“但现在你回来了。”
“因为我没治好。”塞巴斯蒂安的眼神痛苦,“我尝试了。五年,在狩猎小屋里,一个人,读书,思考,尝试理解正常。但每天晚上,我都梦见地下室,梦见卢西恩,梦见你。”
他停在艾略特面前,距离很近:“我意识到:我不能成为正常人。但我也不能继续成为怪物。所以只剩下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真正的结束。”塞巴斯蒂安从大衣口袋拿出一个小瓶,和当年那个一模一样,“这次没有欺骗。高浓度□□。几秒内死亡。”
“为什么需要我在这里?”
“因为你是我的见证。”塞巴斯蒂安的眼睛里有泪光,“我需要有人看着我离开,知道我是清醒选择的。不是疯狂,不是冲动,是经过五年思考的决定。”
他打开瓶盖:“你可以阻止我。或者你可以看着我走。”
艾略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欺骗,只有决绝的平静。这个男人真的思考了五年,然后决定了。
“为什么现在?”艾略特问,“为什么等我回来?”
“因为我想最后见你一面。”塞巴斯蒂安轻声说,“想说谢谢。谢谢你看见我。即使我是怪物。”
风更大了,吹动他们的衣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艾略特知道,如果他阻止,塞巴斯蒂安会继续活着,继续受苦,可能最终伤害自己或他人。如果他允许,一个生命将结束,但痛苦也会结束。
这不是道德选择,是人道选择。
“如果你确定。”艾略特最终说。
塞巴斯蒂安微笑,真正的、温柔的微笑:“我确定。”
他举起瓶子,但停顿了:“最后,我可以……拥抱你吗?作为朋友,不是囚禁者。”
艾略特犹豫,然后点头。
塞巴斯蒂安拥抱他,很轻,很快。他身上有森林和旧书的气味。
“永别了,艾略特。”他低声说,“去生活。为了我们两个。”
然后他后退,举起瓶子,喝下全部内容。
他的身体立刻僵硬,眼睛睁大,但表情是平静的。他倒下去,艾略特接住他,慢慢让他躺在地上。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然后他的眼睛失去焦点,呼吸停止。
这一次,是真的。
艾略特跪在他身边,握住他逐渐变冷的手。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悲伤。
云层移开,月光洒下,照在塞巴斯蒂安脸上,让他看起来几乎年轻,几乎平静。
艾略特坐了很久,直到以利亚和埃洛伊丝找到他。
他们默默地看着,然后以利亚说:“这次我会确保。火葬,骨灰撒在森林里。没有保留,没有标本。”
埃洛伊丝哭泣,但不是为塞巴斯蒂安,是为所有被这个家族诅咒困住的人。
艾略特站起来,最后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
然后他转身,离开天台,走下楼梯,走出庄园,走向等待的汽车,走向他的生活。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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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纽约
艾略特坐在办公室里,批改学生论文。窗外下着初雪,细小的雪花在灰色天空中旋转。
桌上有一封信,来自埃洛伊丝:
艾略特:
塞巴斯蒂安已火化,如他所愿。骨灰撒在森林里,没有墓碑。
玛格丽特·凡·德·林登的遗骸已妥善安葬在家庭墓地,立了简单的墓碑,写明真相。
庄园正在改成艺术家静修中心。以利亚和莱蒂西亚将留下管理。
克莱尔表姐知道了全部,她说终于可以真正平静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在清理塞巴斯蒂安在狩猎小屋的物品时,我发现了一本新日记。最后一页写着:
“如果艾略特选择让我走,那证明他理解。理解有时候爱是放手,有时候放手是最后的爱的行为。
“告诉他:我的灰绿色眼睛的收藏结束了。不是因为我死了,因为我的眼睛终于看见了光。
“告诉他:自由了。真的。”
我希望你现在真正自由了,艾略特。
祝好,
埃洛伊丝
艾略特合上信,走到窗前。雪下得更大了,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带来一种洁净的寂静。
他想起塞巴斯蒂安最后的话:去生活。为了我们两个。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一个学生向他打招呼:“温特斯教授!关于您上次讲座中提到的哥特建筑与心理囚禁的关联,我有一些问题……”
艾略特微笑:“明天我办公室时间,我们可以详细讨论。”
“谢谢教授!”
学生离开。艾略特继续走,走下楼梯,走出建筑,走进飘雪中。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脸颊上,融化。他抬头看灰色的天空,想起庄园的天台,想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终于闭上。
他继续走,走向他的公寓,他的书,他的生活。
在口袋里,他的手触摸到那对蓝宝石袖扣——卢西恩眼睛的颜色。他没有戴它们,但随身携带,作为提醒。
提醒他见过黑暗,也见过黑暗中的人性闪光。
提醒他爱可以是扭曲的,但真实存在。
提醒他自由不是没有重量,是带着重量依然飞翔。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足迹,覆盖了过去。
艾略特·温特斯继续向前走,在1929年的初雪中,走向一个不再有月桂庄园阴影的未来。
这一次,真的。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