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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绽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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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春节，程家上下洋溢着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热闹与喜庆。所有人都聚集在程一凡宽敞的郊区别墅里，准备共度除夕。
院子里，程诺像只脱缰的小马驹，和他的表哥周维嘉和表姐周雨菲，正兴奋地玩着各种安全的小烟花。手持的“电光花”在他们手中划出亮晶晶的弧线，地上的“小陀螺”旋转着喷吐出绚丽的火花，引得孩子们阵阵惊呼和欢笑。程一平一边留意着孩子们的安全，防止他们靠得太近或被火星溅到，一边时不时回头帮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准备丰盛的年夜饭。
虽然大人们都觉得夜晚放烟花比较好玩，但小孩子哪里等得到那个时候，所以，也就不管他们了。
厨房里香气四溢，杨晓颐系着围裙，正熟练地帮着程太太打下手，洗菜、切配，动作麻利。她如今已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一员，气质温婉沉静，与程家融洽的氛围浑然一体。
客厅和院子里，程一凡和程先生、以及程一平的丈夫周卓宇，都在忙着悬挂彩灯，布置装饰。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缠绕在门廊和树枝上，红色的中国结和福字窗花贴得到处都是，努力为孩子们营造出他们最喜欢的、充满童话色彩的节日气氛。
初春的天气还带着些许寒意，呵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但这清冷反而更衬得屋内灯火可亲，增添了浓浓的年味。
孩子们玩得太投入，直到年夜饭摆满了整整一大桌，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还恋恋不舍地不肯进屋。程太太喊了几次，三个小家伙都充耳不闻。
这时，杨晓颐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她没像长辈那样大声催促，只是走到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个玩得脸蛋红扑扑的孩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属于教师的威严：“程诺，周维嘉，周雨菲，洗手，吃饭。”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三个刚才还撒欢的小家伙立刻像是接到了指令，互相看了一眼，乖乖地放下手里的烟花，争先恐后地跑去洗手了。
程一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母亲笑道：“还是晓颐有办法。”
程太太也满意地点点头，对这个儿媳妇愈发喜欢。杨晓颐的加入，像一阵温和而坚定的春风，悄然抚平了这个家曾经有过的裂痕与暗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安宁与秩序。
年夜饭在热闹祥和的气氛中进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着美食，看着春晚，聊着家常，享受着天伦之乐。程一凡看着身边的杨晓颐，看着她细心为儿子剥虾，自然地与自己的父母姐姐交谈，心中充满了平静的感激。是她，让这个家重新拥有了完整的温度和踏实的感觉。
大年初一，阳光明媚。按照计划，程一凡和杨晓颐带着程诺去给凌志高夫妇拜年。
这是程一凡第一次和杨晓颐一起拜访前岳父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他特意提前和凌太太约好了时间，巧妙地避开了已经再婚并且怀孕、同样会回娘家拜年的凌珊珊。
凌家依旧布置得充满年味。凌志高和凌太太看到他们，特别是活蹦乱跳的外孙程诺，十分高兴。程诺嘴甜地叫着“外公外婆”，又献宝似的拿出杨晓颐准备的、包装精美的年货，逗得二老眉开眼笑。
气氛融洽而客气。大家聊着孩子的成长，聊着近况，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引起尴尬的话题。凌志高和凌太太对杨晓颐也表现得十分尊重和友善，他们知道，这个沉静温和的女子，是如今陪伴在程一凡身边、给予程诺母爱的人。
短暂的拜访结束后，程一凡和杨晓颐按照对程诺的承诺，带他去看了他期待已久的动漫大电影。
购票后，程一凡无意中打开了朋友圈，看到了凌珊珊发出的信息，凌家的家族聚会热闹如常，凌志高夫妇、凌志远夫妇，凌珊珊和她的丈夫、凌珑一家三口……
凌太太依旧用她自己的方式，捍卫着她在凌家的地位，并且，攻无不克。
他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微笑着，缺席确实已经成了她的标签。
电影院里，程诺坐在中间，看得目不转睛，随着剧情时而紧张地攥紧小拳头，时而开心地咯咯直笑。程一凡和杨晓颐相视而笑，享受着这简单而幸福的亲子时光。看完电影，程一凡给程诺买了一个电影主角的玩偶，程诺很兴奋，一路都紧紧抱着。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家中。
程诺还沉浸在电影的兴奋里，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程一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了视频通话，拨给了林楚潇。
电话很快被接通，屏幕上出现了林楚潇带着笑意的脸。他背景似乎是在外头，有点吵闹。
“姨丈！新年好！”程诺大声喊道。
“诺诺新年好！呀，这是谁家的小帅哥啊？”林楚潇配合地逗他。
“姨丈，我今天和爸爸阿姨去看电影了！那个超级战士可厉害了，他……”程诺叽叽喳喳地开始讲述电影里的精彩情节，小手还比划着，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然后，他问了一句，“姨姨呢？”
杨晓颐微笑着看着程诺，倒了杯水走过去。
这时，屏幕那头的镜头微微晃动，另一张温柔带笑的脸庞出现在了林楚潇旁边，是凌夏薇。她的气色看起来很好，眼神温润，带着柔和光泽。
“诺诺，电影好看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沉静。
“姨姨！”程诺看到她，更加兴奋，“好看！超级好看！姨姨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玩啊？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我想你了！”小家伙表达感情直接而热烈。
屏幕那端的凌夏薇温柔地笑了，耐心地回答着他：“姨姨也想诺诺。姨姨现在有点忙，去看你的时候提前告诉你，好不好？”
“那我们拉钩！”程诺不依不饶。
“好，拉钩。”凌夏薇笑着配合。
看着程诺与凌夏薇如此自然亲昵的互动，听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惦念，站在一旁的杨晓颐，脸上虽然还维持着笑容，但眼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尽管她知道，程诺对凌夏薇的亲近，是源于血缘和过往的相处，但内心深处那份想要完全融入、被孩子全然接纳的渴望，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程一凡捕捉到了杨晓颐这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放在沙发上的手背上，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无声的动作，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杨晓颐心头那点阴霾。她抬起头，对上程一凡温和而带着理解的目光，心中一暖，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轻回握了一下。
杨晓颐知道，程诺即使对着自己的妈妈凌珊珊，可能也不会这样亲密，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很快就恢复了平和。
视频电话那头，程诺还在和凌夏薇、林楚潇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客厅里充满了孩子纯真的笑语声。
不久后，程先生程太太和程一平一家逛完热闹非凡的花街，满载而归。程一平的一双儿女手里举着闪闪发光的风车、造型可爱的棉花糖，还有新买的玩具，一进门就兴奋地招呼着正在玩玩偶的程诺一起玩。
程诺毕竟是小孩子，注意力立刻被表哥表姐手里的新奇玩意儿吸引，拿着他的新玩偶欢呼着就加入了“战局”，三个孩子瞬间在客厅地毯上笑闹成一团。
程一平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无所事事的弟弟程一凡和他身边安静温柔的杨晓颐，心中了然。她笑着走过去，拍了拍程一凡的肩膀，语气体贴：
“一凡，你和晓颐也出去走走吧，难得过年，别总闷在家里。诺诺有我们看着呢，你们放心去过二人世界。”
杨晓颐被她这么一说，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唇角却带着羞涩的甜意。
程一凡看着姐姐了然的眼神，又侧头看了看身旁脸颊微红的杨晓颐，心中一动。他笑了笑，伸手，自然地握住了杨晓颐放在膝上的手。
“好，那诺诺就麻烦姐和爸妈了。”他站起身，顺势也将杨晓颐拉了起来。
两人走到玩得正高兴的程诺身边，程一凡弯下腰，摸了摸儿子的头：“诺诺，爸爸和晓颐阿姨出去逛逛，你在家乖乖听爷爷奶奶和姑姑的话，好不好？”
程诺头也不抬，全部心思都在表哥手里的遥控赛车上，随口“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程一凡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直起身，牵着杨晓颐的手，在父母和姐姐含笑的目光中，走出了家门。
室外空气清冷，却充满了节日的喧嚣和烟火气。他们驱车来到了本市最负盛名的那条花街。果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年花争奇斗艳，金桔累累象征大吉大利，桃花含苞预兆好运连连，银柳摇曳姿态万千，还有水仙幽香，蝴蝶兰高雅……
满眼都是姹紫嫣红，馥郁的香气混杂着各种小吃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街道两旁挂满了大红灯笼和中国结，喜庆的音乐回荡不息，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孩子们穿着新衣，在人流中穿梭嬉笑。这种扑面而来的、极具感染力的热闹与喜悦，瞬间感染了程一凡。杨晓颐也被这气氛感染，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东张西望，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紧紧回握着程一凡的手。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偶尔在某个花档前驻足欣赏，或者买上一串冰糖葫芦分享。杨晓颐轻声细语地跟他讨论着哪种花好看，哪家店铺的装饰更有趣，程一凡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时，程一凡的目光被不远处一群略显专业的人士吸引。有扛着摄像机的，有拿着反光板的，像是某个媒体在记录这花街盛景，制作新春特辑。
在这群人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程一凡的脚步微微一顿。
是凌夏薇。
她没有像其他媒体人那样忙碌地指挥或采访，而是手持一台专业的单反相机，微微屈膝，调整着角度，神情极其专注和认真，正在捕捉着眼前繁花似锦、人流如织的生动画面。她的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沉静而专业。
程一凡想，她大概是在为杂志的新年特刊或者某个专栏收集影像素材。她身边站着一位拿着笔记本的同事，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凌夏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取景器。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开始在凌夏薇周围寻找。果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就在人群外围，一个既能清晰看到凌夏薇、又不会干扰她工作的位置，看到了林楚潇。
林楚潇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陶陶。小女孩穿得简单喜庆，小脸蛋白里透红，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她手里拿着一枝漂亮的鲜花。林楚潇没有看花，也没有看热闹，他的目光，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始终温柔地、专注地落在凌夏薇身上，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欣赏。
甚至，他也看到了林先生和林太太，带着可爱的林君阳，在附近的花档前细心欣赏花开。
程一凡静静地看了几秒钟，心中一片澄明，再无波澜。
他微微紧了紧握着杨晓颐的手，低声对她说：“这边人太多了，我们往那边走吧。”
杨晓颐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并没有察觉到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和凝视。
程一凡最后看了一眼那沉浸在各自角色中、却又紧密相连的一家三口，然后便牵着杨晓颐，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另一条同样热闹、但方向不同的花街人流之中。
他们身后，繁华热闹依旧。
夜晚，程一凡带着三个孩子站在清冷的晚风中放烟花。他蹲下身，用手中长长的香，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插在地上的烟花引信。
“嗤——”的一声轻响，引信迸发出细碎的火星，迅速缩短。
孩子们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
下一刻，绚丽的火光猛地从烟花筒中喷涌而出，如同挣脱束缚的精灵，带着“啾——”的清脆鸣响，旋转着、跳跃着，划破沉沉的黑暗，在空中绽放出短暂却无比夺目的金色花朵。那燃烧的、跳跃的光芒，清晰地倒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三个孩子的眼中是纯粹的惊奇与欢欣。
就在这时，远处，临近江边的广场方向，一束规模极大、准备良久的烟花猛地腾空而起，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在极高的天幕上轰然绽开。
那是一朵无比硕大、层层叠叠的七彩花环，流光溢彩，几乎映亮了小半边天空，将云层和夜的轮廓都清晰地勾勒出来。瑰丽的色彩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缓慢消散，美得惊心动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仰望着那场遥远而盛大的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