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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6 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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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忙得脚打后脑勺。
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下面的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响。
卢清梅系着围裙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把她的脸映得通红,二叔站在案板前一言不发,库库切菜。
“你坐着去,今天你结婚,哪有新娘亲自干活的。”旁边一个婶子推她。
卢清梅没动,又往灶里塞了根柴:“坐着也是闲着,没所谓。”
齐淼笑:“别管她了,她就闲不住。”
卢清梅也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齐淼:“这回这个,人怎么样?”
卢清梅洗了把手背对着她摆盘,语气平平的:“老实人,话少,不抽烟不喝酒。”
“对你好不?”
“还行。”她把盘子端到一边,“他前头那个,留了个闺女,在外地上班。他也不容易,一个人过了好几年。”
齐淼跟二叔对了一眼,没说话。
卢清梅回过头:“你别那个表情,我心里有数。”
二叔终于闷声说了一句:“这回这个,我看行。”
齐淼毫不客气:“你哪回不是说行?”
二叔面上尴尬,绷直了身。
“你小子就不会识人,”卢清梅怼起自家弟弟特别自然,“当年创业看错了人亏了多少?”
“咋又提这事,我现在的生意特别好啊!”
“要是没阿远跟阿狗,你一人能行吗?”
提到这俩人,二叔不反驳了,嘿嘿傻乐。
卢清梅忽然感伤:“可惜,我这回结婚,他俩都来不了。”
上一次她结婚的时候,还是房明远给当的司仪,这一晃,她又换了个人,房明远也走了两三年了。
提到这个气氛不可遏制地低落下去,屋里的人都唏嘘不已,默默地看了眼齐淼。
齐淼面色如常,手上动作一点停顿都没有。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房明远走的次年她说过她放下了,人还是得生活,不能一直悲伤。
“明远的份子钱我一块给了!阿狗的那份等过几天他赶回来了让加倍补上,趁机敲他一笔!”齐淼给出主意。
卢清梅:“我看行!”
二叔端着菜刀笑道:“哎,我在这呢!明目张胆坑我的人啊?”
她们相视一眼,偷乐。
卢清梅笑着瞟了眼外面,门口房霁跟顾赭俩人搬东西搬得不亦乐乎。
她和齐淼并排站着。
“你那个,啥时候走?一直没个准信儿。”
齐淼顿了一下:“三月底吧,也快了。”
“那边没催你啊?”
“催我干什么,这事又不着急。”
“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早就,我跟沈老师也商量好了,让阿霁去那里上个好点的学校,这两年我也想再出去换换样子,至于再往后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
卢清梅沉默,压低声音。
“沈先生人看着是挺体面,他那个儿子在你家住了有些日子了吧,咋样?”
齐淼笑了笑:“孩子挺好的,有礼貌很聪明,话少点也没啥,就是瞅着他怪累,不大高兴的样。”
“他跟阿霁处得还行?”
齐淼:“我家阿霁那个脾气,能跟人处得来的不多。”
二叔在旁补充:“这俩孩子关系不错啊,阿霁现在都会护犊子了,小沈跟人闹矛盾,我看他可着急了。”
“还有这事儿?”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沈家那个孩子刚来的时候,阿霁在村口埋伏,扔石头拿雪砸人家,这事儿你知道吗?”卢清梅道,当时她正巧在村口,看的门清。
齐淼听了哭笑不得。
“阿霁那扔石头的手法遗传自你啊。”二叔调侃。
“我啥时候扔人家石头了?”
二叔:“当初你第一回见着阿远,不就哐哐扔了人家俩石子儿?”
齐淼怔了半天才想起来,红了脸。
“这臭小子……”
卢清梅收拾得差不多了,摘下围裙,拍干净衣服上的灰。她抬手照着窗户上的倒影抚了抚鬓角有些凌乱的头发,呼了口气。
“反正我这辈子,就是折腾的命。”卢清梅声音很轻。
齐淼愣了下。
“折腾来折腾去,不管啥样,能有个地方待着就挺好的。”她说,“三水,这些年谢谢你了,我是支持你的。”
厨房门呼啦一下被打开,房霁搬完东西一头大汗冲进来喝水。
齐淼看了眼儿子,小声说:“我知道的,清梅姐。”
这场婚宴办得十分随性,像是个小聚会,满院子的人拉呱玩游戏,气氛出奇的和谐。
沈珀本来是在沈归身边陪她,可是余孟薪来了之后,沈归就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两个女孩子笑嘻嘻地到一边聊天去了。
他没回原本的座位上去,只远远望了一眼那群人,闹哄哄的,他怕过去又会打扰到他们。
而且已经好久没见到房霁了,他越想越坐不住,两条腿不受大脑控制站起来,犹豫要不要去找。
因为沈珀也不知道找房霁干什么,啥事没有就是很想看到他,看到他能安心一点。
虽然沈珀很努力地融入了,也顺利地交到了朋友,没有让人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完全像个健健康康的正常人一样。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到了深夜里还是会被噩梦惊醒,难受得咬牙捶墙,吃药也无法克制头疼。
也一直不敢在别人面前伸出手,老是攥着拳头藏起自己新旧疤痕交织的掌心。伤害自己是最直接有用的方式,但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自己是个病人的事实。
沈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不是羞耻,是觉得没有必要。知道他生病的人几乎都对他小心翼翼,客气疏远,甚至是带有怜悯之情,不知道的只当他脾气古怪,不用费心思计算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
……
他只纠结了三四秒,毅然决然走向厨房。
就是看一眼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不奇怪,就跟渴了就喝水一样。至于为什么只有看到房霁才有这样的效果,也很好理解,他俩是朋友,来村里之后第一个朋友,认识得最久,关系更好点很正常。
沈珀就这样一秒钟说服了自己,只有为怎么悄无声息凑过去看一眼还不被当事人发现的苦恼。
他眼珠一转,看到了熟悉的伙伴佳佳,心生一计。
舔棒棒糖的佳佳被人莫名其妙抱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房霁正巧端着盘子走出门,抬头就看见一大一小俩人在门口埋伏,吓了一跳。
“有什么事?”
沈珀脸不红心不跳:“佳佳想你了。”
佳佳面无表情嘬着彩虹棒棒糖,两只眼睛流露的尽是思念之情。
房霁:“那你先陪他玩会儿,我马上过来。”
意外之喜。
沈珀心满意足抱着小工具人回去了。
佳佳:“小珀哥哥,为什么说是我想阿霁哥哥了啊?”
沈珀:“因为你想,只不过你自己不知道。”
佳佳:“哦!”有一种想念,叫做小珀哥哥觉得你想念。
回去之后沈珀心情都愉悦很多,还主动把自己的画册拿出来让佳佳乱涂乱画玩,不过手一直按着前面的纸,怕被弄脏了。
房霁说到做到,很快回来了。
他看了眼认真的佳佳,人家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看不出来一点想念,倒是抱着他的人眼神在自己身上转,看两眼又故作自然地移开目光。
佳佳画完举起本子给他展示,房霁接过认真看了两眼,随口夸了几句,往前一翻看到那张他教沈珀画完的画,旁边被写上了个“良”字。
房霁觉得好笑,捏着本子:“不是,你改作业呢?”
沈珀眨眨眼,这是他的习惯。
“还有更高的等级吗?”
沈珀点头:“有啊,优秀。”
“什么算你心目中的优秀?”房霁合上本子,盯着他。
沈珀脱口而出:“你们县中那位,就是优秀。”
房霁故作惊讶:“你就这么喜欢,随便画画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沈珀没看到他眼里藏起来的笑,自顾自夸起来:“人家画得就是好啊,特别好,招人喜欢很正常,我反正画不出来那种感觉。”他停下来想了想,就拿这副他临摹的画说道起来,简直滔滔不绝,赞不绝口。
房霁一条腿屈着,听他说,一开始还真有点惊了,没听过沈珀那张嘴里吐出这么多好听的话,表情这么认真坚毅像要入党。
沈珀停了一下,抬眼看到房霁弯着眼睛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房霁收了收笑,眼睛弯着嘴角翘着,鼓励他:“还有吗,继续说。”
他接着说了几句,越说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下一秒听到身边的人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沈珀终于停下,盯着他,一脸疑惑。
房霁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那人简直就是天才,我都有点崇拜他了!”
“是吧。”沈珀还有点小得意。
他这副骄傲的样子让房霁差点没绷住。
沈珀这模样太罕见了,认认真真地把心底的真情实感毫无保留表达出来,一点不藏着掖着,他觉得太有意思,所以一时没说出实话。
厨房门彻底敞开,开始上菜了。
这次的仪式简单,没有司仪没有誓词,环节都省略了大半,卢清梅和新郎官从屋子里走出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她穿了条红裙子,不是隆重的大红婚纱,就是一条普通的红纱裙,甚至有些旧了。头发盘起来,别了朵鲜花,手里攥着小束捧花。男人站在她身边,穿的深蓝色西装,里面白衬衫领口有点紧绷,他老伸手去拽,看着紧张,憨憨地笑。
没音乐没鞭炮,两人站在院子中间给四方客人鞠了一躬,说了感谢的话,就开始敬酒的环节,一桌一桌的走。
“好特别的婚礼。”沈归瞅见卢清梅快要走到他们这一桌了,握着杯子莫名有点小兴奋。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以后结婚也这么弄,在自家院子里请一些朋友吃饭,安安静静的,不那么复杂。”余孟薪说,声音轻轻的。
沈归点头赞同。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她问。
沈归眨眨眼:“没想过,看我以后喜欢什么吧,反正结不结无所谓。”
“啊?”余孟薪下意识,“不结婚吗?”
沈归这才回头看她,笑了下:“这玩意儿又没人逼你。”
余孟薪没再说话,她不知道还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奶奶从小给她灌输的未来规划,翻来覆去那些嫁人生子,守本分的话……
“轮到咱了。”
沈归自信地站起来,期待已久,祝福的话早在来的路上就打好腹稿了。于是一通流利的祝福脱口而出,声音清亮,字正腔圆,让卢清梅笑弯了眼睛。
“你就是小沈的姑姑?”卢清梅看她的眼神跟齐淼一样,欣赏。
沈归和卢清梅面对面聊起来,余孟薪站在旁边等,握着杯子低头沉思,慢慢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她可以毫不费力精准找到人群中的房霁,几乎是练出来了。
盯着看了几秒,余孟薪面不改色收回视线,随意扫了人群一眼,顿住。
因为她忽然发现还有个人在偷看房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