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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菊花与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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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的春日总来得早,正月刚过,巷子里的草木就冒了新绿,拾光书店窗沿的雏菊,竟也抢在惊蛰前开了第一簇蓝紫,嫩生生的花瓣挨在一起,沾着晨露,清浅的香绕着玻璃门转。
季繁撑着腰站在花架旁,给雏菊添了点薄肥,指尖抚过叶片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晨光。身后传来推门的风铃响,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妈妈拎着保温桶来了,脚步声声,带着熟悉的温柔。
“刚熬的桂花糯米粥,温着呢。”妈妈把保温桶放在收银台,顺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慢点忙活,别累着,你爸去巷口买酱肉了,说你今早念叨着想吃。”
季繁笑着应了,接过妈妈递来的粥碗,桂花的甜香混着米香漫开,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她坐在藤椅上喝粥,妈妈就坐在一旁擦书架,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安安静静的,却满是暖意。
“还记得你去年秋天,总对着这花架发呆不?”妈妈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那时候我和你爸总偷偷来,看你一个人坐在店里,对着空位子说话,心里揪得慌。”
季繁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窗沿的雏菊,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没有回避:“那时候总觉得孤单,就……给自己找了个念想。”
她没说那个念想叫周妄,妈妈也没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知道,我闺女从来都倔,遇事总自己扛。那时候不敢说破,怕你心里难受,就想着多来看看你,给你熬点好吃的,让你知道不是一个人。”
季繁的鼻尖微微发酸,低头抿了口粥,甜意漫过心底。她想起那个阴雨的秋天,自己总对着空气说“周妄,该熬药了”“周妄,雏菊该浇水了”,想起夜里疼醒时,抱着自己模仿那个温柔的声音说话,想起爸妈第一次带着雏菊来,蹲在阳台种花的背影。
原来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孤单,从来都被爸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他们从不用言语戳破,只把牵挂揉进一碗碗热粥,一捧捧桂花,一盆盆雏菊里,悄悄烘暖她心底的凉。
“妈,”季繁轻声说,“那时候多亏了你们。”
“傻孩子,跟爸妈说这个做什么。”妈妈笑了,眼角的皱纹弯成温柔的弧度,“我们是你爸妈,不管什么时候,都在。”
正说着,爸爸拎着酱肉走进来,还抱着一小束新鲜的桂花,是巷口老桂树刚开的,嫩黄的小花簇在一起,香得浓郁。“酱肉切好了就能吃,桂花晒一晒,泡新茶。”爸爸把桂花放在桌上,顺手拿起水壶,给雏菊浇了点水,“这花今年开得早,比去年旺多了。”
季繁看着爸妈忙碌的身影,看着窗沿盛放的雏菊,看着桌上的桂花与热粥,忽然觉得,那些曾靠想象填满的空白,早已被这些实实在在的温暖填得满满当当。那个叫周妄的念想,像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轻轻落在了时光里,而她的生活,却在春日里,开出了更温柔的花。
午后,老顾客阿婆牵着孙子来了,小朋友手里攥着一颗糖,踮着脚递给季繁:“繁繁阿姨,给你吃,我奶奶说你养的花好看。”
季繁接过糖,揉了揉小朋友的头,笑着把刚晒好的桂花干装了一小袋,递给他:“谢谢小宝,这个给你,让奶奶泡桂花茶喝。”
阿婆坐在藤椅上,看着季繁给小宝拿绘本,笑着说:“小繁现在气色真好,去年秋天见你,脸白得像纸,我那时候还跟你妈说,要多给你补补。”
季繁笑着应着,转身给阿婆倒了杯温茶。阳光落在书页上,落在雏菊的花瓣上,落在每个人的眉眼间,满室的暖,满室的香。
傍晚关店时,季繁把爸妈送的桂花,分了一小罐给巷口酱肉店的老板,老板笑着摆摆手:“你这孩子,总这么客气,下次来拿酱肉,我给你多切两块瘦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季繁手里拎着酱肉,口袋里装着小宝给的糖,指尖还残留着桂花的甜香。抬头看,巷口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爸妈家的窗户也亮着灯,想来是妈妈在厨房忙碌,爸爸在客厅泡茶,等着她回去。
她忽然想起那个阴雨的秋天,自己曾对着黑暗说“周妄,我怕”,而现在,她不用再怕了。因为她知道,无论走多远,身后总有暖灯,总有热粥,总有那些细碎又坚定的温暖,陪着她,走过岁岁年年。
窗沿的雏菊,会年年岁岁开下去;桌上的桂花茶,会温温热热泡下去;而她的生活,也会在这些温柔的陪伴里,一直暖下去,亮下去。
番外二拾光里的小美好
入夏后的闽南,多了些燥热,却也多了些热闹。巷子里的老人们总坐在骑楼下摇着蒲扇聊天,小朋友们追着蝴蝶跑,卖冰粉的小摊支在巷口,甜丝丝的红糖香飘得老远。拾光书店的门,总敞着一条缝,让穿堂风带着凉意进来,混着书页的墨香和雏菊的清香,成了巷子里最舒服的角落。
季繁的身子好了大半,心口的闷疼很少再犯,只是依旧不敢太累,书店的营业时间比从前短了些,午后总要歇上一个钟头,泡上一壶桂花茶,靠在藤椅上看看书,或是看着巷子里的人间烟火。
她在书店的角落,摆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罐,贴着“桂花留言瓶”,来买书的人,若是愿意,便可以写下一句话,放进罐子里。日子久了,罐子里攒了许多纸条,有小朋友歪歪扭扭的“繁繁阿姨的书店真好看”,有老顾客的“愿拾光永远温暖”,还有路过的旅人写下的“偶然路过,被这里的温柔打动”。
季繁总在傍晚关店前,把这些纸条拿出来翻一翻,看着那些陌生的字迹,心里总暖暖的。她想起从前,自己总把想说的话,说给那个想象中的周妄听,而现在,她有了更多的人可以分享,有了更多的温柔可以收藏。
有天,一个背着画板的姑娘走进书店,挑了一本散文集,又在留言瓶里放了一张纸条,临走时,笑着对季繁说:“老板娘,你的书店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家的书房,安安静静的,很舒服。”
季繁笑着送她出门,看着姑娘的背影,走到巷口,坐在石凳上,对着书店的方向画起了画。傍晚,季繁关店时,姑娘把画送给了她,画里是拾光书店的窗沿,雏菊开得正好,风铃挂在门边,阳光落在玻璃上,温柔得不像话。
季繁把画裱了起来,挂在收银台旁,每次抬头看见,心里都软软的。她想起自己开这家书店的初衷,就是想给奔波的人,一个可以歇脚的角落,给孤单的人,一点温暖的念想,如今,她终于做到了。
爸妈依旧每天都来,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担心她累着,只是偶尔来看看,放下一碗汤,或是一袋水果,坐一会儿就走。爸爸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总在网上看养花的教程,时不时给雏菊换点土,施点肥,把那几盆雏菊养得愈发旺盛,蓝紫色的花瓣,开了一茬又一茬。
妈妈则总在换季时,给她织些针织衫,颜色都是淡淡的,像春日的晨光,像雏菊的花瓣。“你身子弱,穿暖点才好。”妈妈织毛衣时,总坐在书店的藤椅上,季繁就坐在一旁择桂花,母女俩偶尔聊几句,话不多,却满是心安。
中秋那天,季繁没关店,只是在书店里摆了几盘月饼,泡了一壶桂花酒,邀请巷子里的老顾客和邻居来坐坐。小小的书店里,挤了不少人,阿婆带着小宝,酱肉店的老板,背着画板的姑娘,还有隔壁的花店老板娘,大家围着桌子坐在一起,吃着月饼,喝着桂花酒,聊着天,笑声满室。
窗外的月亮很圆,洒下淡淡的清辉,窗沿的雏菊,在月光下,开得温柔又安静。季繁看着满室的人,看着大家脸上的笑意,心里满是安稳。她举起杯,对着大家笑着说:“谢谢大家,陪我过这个中秋。”
众人笑着回应,碰杯的声音,清脆又温暖。那一刻,季繁忽然明白,所谓的幸福,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波澜,而是这些细碎的瞬间,是这些身边的人,是这些藏在时光里的小美好。
夜深了,客人们都走了,爸妈帮着季繁收拾好书店,一家三口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喝着桂花茶。爸爸说:“小繁,你把书店开得很好,爸妈为你骄傲。”
妈妈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我的闺女,终于长大了,终于学会了好好照顾自己,也学会了给别人温暖。”
季繁靠在爸妈中间,看着天上的圆月,心里满是感动。她想起那个阴雨的秋天,自己曾以为,人生只剩下孤单和病痛,而现在,她有爸妈,有朋友,有满室的书香,有满巷的温柔,有这拾光里的无数小美好。
那些曾以为跨不过去的坎,终究跨过去了;那些曾以为熬不过去的夜,终究熬过去了;那个曾陪着她走过最难路的想象中的人,也终究成了心底一道温柔的印记,提醒着她,无论多难,都要好好生活,都要相信温暖。
拾光书店,依旧守着闽南的街巷,守着岁岁年年的四季,守着来来往往的人。窗沿的雏菊,永远开得温柔;桌上的桂花茶,永远温温热热;而季繁,也永远守着这份温暖,守着这份拾光里的小美好,在温柔的岁月里,慢慢走,好好活。
往后余生,春日有花,夏日有风,秋日有桂,冬日有阳,身边有人,心里有暖,皆是拾光,皆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