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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蓝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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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把街边的喧嚣一并关在外面。
电脑被随意地搁在被子上,交叠的人影在屏幕上闪烁。
呼吸声,口允吸声,喘息声,声声入耳。
盖原伸出大脚趾去勾键盘。电脑声音小下去,房间里声音大起来。
闭上眼,屏幕里的情节在眼皮上接棒放映。不消用力,酥麻感从小腹一层层漾上来。
床上的男人面朝一边慢慢倒下,夹紧双腿试图给予手更多束缚。
薄汗蒙住脊背,脸烫得发晕,吸气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呃——”一声喟叹,盖原猛地勾脚,险些把电脑掀翻。
盖原用湿巾擦了手,平躺在床上摆大字,盯着天花板上倏尔闪过的光影发呆。
距离上次发誓不约,才过去11天。
他翻身摸手机,把“小蓝鸟”下回来。
刚登陆账号,后台消息就叮叮叮弹出来。
“广场刷到的,有兴趣加个微信吗?”——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
“猴吗?我狼,主页有照片。”——滚,你才猴,你全家都猴。
“有1吗?有1吗?”——初中生就别装大人玩软件了吧。
“下次什么时候见?”——没有下次,我次抛。
“还在吗?不玩软件了?”——软件还玩,是不玩你了。
...... ......
盖原草草划拉几下,切换到匹配页面。
比起刷广场,他更喜欢在匹配处狩猎。一来是匹配机制下,会开放三张精选照,筛选效率高。二来匹配需要双方都同意才能开启话题,马蚤可以,马蚤扰不行。
唯一的缺点是,非VIP一天只有10条匹配信息,当然,这不是平台的缺点,是盖原的缺点,贫穷的缺点。
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左划。
圈子越大,质量越差。打着恋爱的旗号吸引用户,让人连做恨的想法都没有。
盖原盯着屏幕,眉头渐渐皱起,一张西装照闯入眼帘。
照片上的男人侧身抱臂站在窗前,灰色西装笔挺熨贴,看不出品牌,但衣料的光泽彰显着它身价的高贵。
法式衬衫领口微张,袖口处缀着银色袖扣。盖原见过这个牌子,接商场订单的时候。
一条臂箍,不松不紧,刚好勾勒出饱满的肌肉形状。
是他喜欢的上肢有力的男人。
双指放大,再放大,玻璃上没有映出男人的面孔。
点进主页,一个新号,没有个人信息,没有日志,只有一张西高地小狗照片,一张意味不明的风景图。
ID名:中东不死鸟。
中东不死鸟,什么油腻老登。
等等,不死……鸟吗?有点意思。
盖原一条消息弹过去:“hello鸟哥,方便品鉴一下?”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盖原盯着那条消息盯到熄屏,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恼意。
从前跟人打招呼,向来都是秒回,这么被人晾着还是头一次。
臭老登,假清高。
盖原点进自己主页检阅。与其说是检阅,不如说是欣赏。
一张腿照,瘦长而直,光洁无毛。多少个夜晚挂在不同的腰上,咬得人发出同样的嚎叫。
一幅剪影,眉高眼深,鼻尖内钩,仰月唇上M线分明。天生的魅魔。
一条视频,只露一双丹凤眼,左眼眼角下点着两粒小痣,眼尾一挑,狡黠的眸光就透过屏幕,把看客的魂给勾走了。
盖原看了看这条10W+浏览量的视频,又跳回到“不死鸟”主页,心中忿忿:人在线消息不回,没礼貌的狗男人,祝你明早拉不出屎。
盖原两腿一蹬从床上弹起,低头看看,已经消下去大半,狩猎的兴致全无,索性洗澡睡觉,明早上门遛狗去。
拿了短裤出门,蹑手蹑脚地穿过元杉房门口,门缝里意外的没有光。这家伙今天睡这么早?活见鬼。
手刚碰到浴室把手,门倏地向里敞开。
“呦,奖励完啦?来洗澡?”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马桶上传来,元杉手握空拳上下摇晃。
“有病。”盖原一拳锤在他肩膀上。
“四十三分钟,可以啊你,”元杉看看表,起身搂住他,笑得猥琐,“有这本事当1呗,哥哥可以勉为其难的服务你一下。”
“滚!你烦不烦!”盖原推他出去,“这么缺就去卖辟谷!”
热气弥漫开来,盖原掬起水浇到脸上。
穿这么商务,精英男吗,肌肉看起来是不错,西装暴徒?不露脸应该是不帅,但蒙上眼也不是不能接受。蒙眼?会用什么呢,领带吗?那手呢,皮带绑起来?
想到这儿,盖原头晕乎乎的,甚至感受到男人在耳边呼出的热气......
太久没做了,他渴望一些痛苦来唤醒麻木。
收到“不死鸟”的回信是在第二天一早,盖原正被那头拉布拉猪牵着,在草地里狂奔。
“你粮里怕是掺了猪饲料了吧,一天遛两趟都不见瘦,你妈真不该教书,该去养猪。”
嗡嗡两声,盖原把绳子换手,摸出手机,是不死鸟。
“不好意思,昨天应酬到很晚。”——还怪绅士的。
“喜欢可以当面品。”
虽说玩小蓝鸟的都是搞那档子事,但你也太急了老登,绅士好歹多装一秒。
盖原嘴角一勾,玩心大作:“没有卖家秀的产品我不买哦。”
中东不死鸟:“欢迎到店试吃。”
随即弹来一个定位,是家五星级酒店。
久违的,棋逢敌手的感觉。
立马答应显得人廉价,盖原故意晾了两分钟:“营业到几点?”
中东不死鸟:“22:00打烊。”
中东不死鸟:“守时的顾客我会更喜欢。”
晚上10点,也不是外卖高峰期,没什么影响,盖原答应了。
“餐位费我付一半,餐具你提供。”A钱这件事上,盖原也是绅士。
中东不死鸟:“不收餐位费,新菜式,试吃免费。”
新菜式?领带,皮带,臂箍,一连串往人脑子里蹦。这顿饭应该不难吃。
盖原脸一热:“deal。”
回家换好衣服,拎上外卖箱,离晚上10点还早,先做主线任务——搞钱。
盖原把晚上要穿的衣服装好,带了一把梳子、一支定型啫喱。
前脚刚踏出门,又折返回来,敲开元杉的门:
“诶,套借我几个。”
元杉从游戏里抬头,笑喷:“喂喂喂这位小哥,你送的是正经外卖吗?”
“社会上的事你少打听,放哪儿了?”盖原不理他那张破嘴。
“边上那个抽屉。”元杉眼一瞥嘴一努。
盖原胡乱抓一把,出了门。
杭城七月是雨季,晌午阴了一阵后,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盖原不讨厌雨,因为雨天配送费比平常要高。
是怎么走到这一步呢?盖原自己也不知道。
为了那件事放弃保研,实习期把X骚扰女同事的上司打个半死,滥发善心被人骗走遗产。
过去的我造就了今日的我,无需归咎他人,也不必顾影自怜。
糟糕的人生并非源于任何人的过错。
是自己,没有做自己的依靠。
人行道的灯跳绿,没时间伤春悲秋,盖原拧动把手冲出去。
右转道上一辆车疾驶,盖原赶紧捏住刹车,可已经来不及。下过雨的斑马线像打了润滑油,电瓶车车轮刚一挨上就射出老远,失去平衡的盖原重重摔在地上,后轮空转差点带倒旁边的另一辆。
“怎么骑车的啊你,赶着去投胎吗?!”险些被撞倒的女人骂了两声,不等他开口道歉,就从车缝里扬长而去。
整条左腿压在车子下,盖原挣扎着起身,人车一体的雨披拽得他直不起腰。
箱子里的餐应该是撒了,热汤透过外衣烧灼着他的背。
后方驶来的电瓶车们掠过他,有的停留片刻,有的没有,绿灯的数字闪过几秒后,全部消失在路口。
盖原赶在第二拨人潮到来之前挪起身,推着车停到路边。
手机弹出“配送超时”的罚款信息。
掀开箱子,外卖盒摔裂了,螺蛳粉的汤水洒得到处都是,裹着塑料袋的衣服也浸满了红油。
盖原擦擦手机,编辑信息:“抱歉,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打字的手顿了一顿,接着写,“耽误了你的时间,房费我付。”
“好。”对方回得很快。
盖原把餐拍了照发给顾客,蹲在路边吃起来。
流尽汤汁的粉又黏又坨,粘在牙膛上,噎在喉管里。
杭城真是个美食荒漠啊,盖原这样想。
雨顺着帽檐流下来,流到腮边,流成了热泪。
仅剩的一单是一盒药,药品配送时间长,还有15分钟。事已至此,盖原决定先送了再说。
好在车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塑料件碎得厉害,车头歪扭了几下,又载着盖原驶入雨夜。
蓝色的雨披被风刮得上下起伏,仿佛冒雨低飞的蓝鸟。
送药的终点是一家酒店,盖原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按理可以放在大堂拍照就走,可装药的纸袋边角沾了油,还是送上门解释一下为好。
今天这种情形,再容不下一个差评了。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刚出旋转门就有门童迎上来,漂亮前台了解情况后,刷了工作卡放盖原上去。
套房这层房间不多,盖原一一找过去,有几间敞着门亮着灯,似乎是刚刚退房。
探头进去,狭长的走道两边,一边洗手间,一边衣帽间,走道尽头是阔大的客厅,都市霓虹被落地窗整个框进房间,画上跃动着永不落幕的欲望。
盖原瞟了眼比自己卧室还大的洗手间,心中感叹,这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多他一个又算什么呢。
开门的是个男人,穿着浴袍正擦头发,高大的身形把屋里光线遮了大半。盖原把纸袋递给他,要他打开检查,男人笑笑接过,反手就要关门。
“还是看一下吧!”盖原手撑住门框不让门合上。
外卖跑多了,什么人都见得,人前笑眯眯背后给差评的,也不止一两个。
“袋子沾了点油,看一下放心。”盖原毫不客气地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
空气足足安静了一分钟,安静到他以为对面要动手打人。
“你是......一只酸奶牛?”男人的声音响起。
盖原如浑身过电般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