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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桌他又在装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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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划破小巷时,夕阳正把最后一点猩红泼在墙面上。将斑驳墙面的裂痕、青苔与成年污渍尽数染成刺目的暗红,晚风卷着街边梧桐枯叶擦过地面,蹭出细碎声响,和地上人影的呻吟纠缠在一起,让整条小巷都浸在压抑的氛围中。
段湛杳弯腰拾起散落的书包,碎发过眉,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眸子里,只剩下淬过火的冷——像两枚烧到尽头的炭,明明暗暗地映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影,没有半分慌张,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漠然与很绝。
“刚才不是叫得挺欢的吗?”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怎么不叫了?”
靠在墙根的女生已经吓破了胆。她看着面前这个男生,此刻像换了个人。段湛杳的校服外套不知丢在哪了,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瘦削,却能一脚踹到一个壮汉。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在学校里沉默寡言、看似弱不禁风的转学生,能在几分钟内撂倒她找来的五个混混,刚才的嚣张气焰,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刚才他还带着几个男生堵在这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现在却连着哭腔都在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女生语无伦次地往后缩,指甲在墙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每一下都透着极致的恐惧,连抬头直视段湛杳的勇气都没有。
狠戾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直到那颤抖的哭腔里带上了真实的恐惧,段湛杳才缓缓起身。
他眨了下眼睛,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抬眼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无机质的淡漠,仿佛刚才周身散发出的戾气,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滚。”
女生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随身背包都顾不上捡拾。
巷口传来脚步声,林宇几乎是撞进来的,校服领带歪到锁骨,额头上全是汗。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段湛杳半小时前发来的定位,聊天框里只有一个语音,声音非常淡薄,却让他一路狂奔,生怕晚一步就看到无法挽回的场面。
“你真是人吗?”林宇看着满地呻吟的壮汉,又看向靠墙喘息的段湛杳,“这么多人都被你撂倒了?我在路上都准备报警了,谁能想到你是单方面压制。”
段湛杳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眼衬衫上的灰,眉头皱得很轻,像是嫌弃这身污脏。指尖捻起布料蹭了蹭,没蹭掉,便作罢似的捶下手,连多余的动作都不肯多做,仿佛弄脏衣服比他打了一场架更让他在意。
“身上就一点灰尘,气都不喘一下?”林宇凑近了,突然压低声音,“还有…你刚才那眼神,要吃人似的。那女生怎么得罪你了?”居然敢召集人堵到校外小巷。”
“没得罪。”段湛杳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看不惯而已。仗着人多欺负别人,这副嘴脸,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厌烦。所以顺手就帮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个瞳孔紧缩、眼尾泛红的狠戾少年只是林宇的错觉。糖含在嘴里,段湛杳才抬眼看向林宇,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黑得透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映着林宇焦急的脸。褪去所有锋芒后,只剩少年原来的沉静温和。
“你……”林宇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你发定位的时候,声音都变了,我还以为……以为你被打得动弹不得,一路过来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段湛杳偏头,嘴角扯了一下,“死不了。大不了躺几天医院。”
“放屁!林宇突然爆了句粗口,眼眶有点红,“你知道我听你语音那声‘嗯’的时候有多着急?平时跑个步都虚得不行的人,突然发个定位说在打架,我还以为你被堵了!”
段湛杳嘴里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他盯着林宇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拇指蹭过林宇眼角,动作快得林宇没躲开,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皮肤的瞬间,让林宇浑身都僵住。
“急什么,”段湛杳收回手,在腿根擦了擦灰,“我这不还活着吗。”
“下次…”林宇咬着牙“下次这种事叫上哥几个。手早就痒了。就算打不过,也能帮你分担,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
“什么哥几个。”段湛杳嗤笑,“不就你一个人来了吗。其他人怕是还在宿舍打游戏,更本不知道出来。”
林宇气结:“谁知道你是要死了还是要请吃饭?要不是我离的近……换做别人,等赶到这里你都可能被人带走了。”
“好了。”段湛杳打断他,拍了拍林宇的肩,力道不重,却让林宇瞬间哑火,“心意领了。”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晚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街边商铺的灯陆续亮起,暖光漫过柏油路,驱散了小巷里的阴冷。林宇还在碎碎念,说了下次再这样就把他的糖都没收,段湛杳却突然停住脚步,目光越过林宇的肩膀,落在街对面。
路灯下站着个少年,额前碎发有些长了,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攥着一串刚买的烤肠。那眼神轻飘飘的,像在看一场好戏,在触及段湛杳视线时,甚至挑衅般地挑了一下眉,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与探究。
段湛杳眯起眼,瞳孔在强光下缩成针尖大小,刚刚消散的戾气,又在眼底悄然凝聚起一丝。
“看什么呢?”林宇回头。
“没什么。”段湛杳收回视线,“一只野狗。没规矩,还爱凑上前惹人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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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深蓝天幕缀着零星星子,城市霓虹次第亮起,将行人的录影拉得忽长忽短。
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少年的轮廓边缘描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段湛杳看了看手机,23:17,离大门关还有十三分钟。
“得搞快点。”他加快了脚步。
“喂,等等!”身后传来脚步声,刚才街旁的少年——辞谨玄——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他面前,“同学,聊聊?”
段湛杳垂下眼睫,视线从对方脸上扫过,没停留,侧身就要绕过去,全程目不斜视,完全把眼前的人当成空气。
“哎,别这么冷淡嘛。”辞谨玄不死心地跟着转,“我看你刚才一打五,挺厉害的嘛,考虑跟我混吗?我还是挺有实力的。在这一片没人敢随便惹我,跟着我没人再敢找你麻烦。”
他说这,手肘夸张夸张地往下垂,努力凹着造型,头发也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微微挡住了那双眼睛。
从发丝的隙缝里,段湛杳能看到一点琥珀色的光在路灯下闪了闪。
段湛杳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砰——”
一身闷响。两人同时回头。学校门口的铁栅栏在面前严丝合缝地合拢,门卫室的灯“啪”地熄灭了。
完了。
段湛杳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冰冷的铁门,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了。他慢慢转头,看向辞谨玄。辞谨玄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太沉了,像两口深井,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却又带着实质性的重量,压得他后颈发凉,这是他第一次被同龄人用这样冰冷的眼神注视,连嬉皮笑脸都维持不住了。
“那个……”辞谨玄咽了口唾沫,“我可以解释……我真不是故意拦着你耽误时间的,就是想和你搭句话。”
段湛杳没说话。他抬手,把过长的碎发撩上去,露出完整的眉眼。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甚至带了点病态的苍白,唯独那双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正中校规及严,晚归不仅要写3000字检讨,跟耻辱的是——要在全校面前朗读检讨,一旦执行,不仅会被同学议论,还会进入德育档案,影响后续的评优和评级。
“你记恨我了?”辞谨玄试图伸手攀他,“别啊兄弟……”
段湛杳侧身,闪避。
辞谨玄扑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地上。他稳住身形,再抬头时,段湛杳已经走到3米外,背对着他蹲下。
灯光映出段湛杳半张侧脸,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隙里的青苔,指节泛白,单薄的背影裹在路灯的冷光里,和之前打架的狠戾形成极致反差,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
“喂!”辞谨玄揉着膝盖,突然笑了,“真生气了?大不了我连你那份一起写。实在不行我陪你在外边凑合一晚,总比去全校朗读检讨好。”
段湛杳抬眼看着他,眼神薄的像刀片。
“离我远点。”
“辞谨玄!”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尤流蕴扶着膝盖,跑得头发都乱了,手里还拎着奶茶,杯壁凝着冰水珠,跑一路洒出来不少,他找了辞谨玄整整半条街:“刚……刚才……你去哪了?找你半天……”
他说着抬头,正好看着辞谨玄盯着某个方向,眼神黏在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带着点玩味,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像是发现了独一无二的新鲜事物,挪不开目光。
“看什么呢?”尤流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没什么。”辞谨玄收回目光,瞬间换了副表情,笑嘻嘻地去抢尤流蕴手里的烤肠,“哟给我带的?”
“滚,这是我的!”尤流蕴护住食物,“你刚才干嘛去了?突然冲过马路,我还以为你要和路人起冲突,结果一溜烟给我跑没影了。”
“看到个有意思的。”辞谨玄咬了口抢来的烤肠,眼睛眯成两道月牙,“一挑五,还面不改色……那人眼神,啧,真带劲。反差这么大的人,我倒是还遇见一个。”
尤流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追问:“哦~没事就行,快回去吧,天都要黑了。我们去侧门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偷偷进去。”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尤流蕴还念叨着教室里发生的无语事件,辞谨玄却时不时回头,看向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眼底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那个叫段湛杳的男生,在打架是那种孤狼般的狠戾,和蹲在路边发呆时那种死水般的寂静,反差大得让人心痒,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揭开这个少年冰冷外表下藏着的所有秘密。
“对了,”尤流蕴突然想起来,“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辞谨玄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在路灯下显出几分狡黠:“未来兄弟。”
晚风卷着街边的烟火气掠过街角,将少年的低语揉进夜色里,两个本应不该相见的人,因为这场意外的晚归,又为日后埋下了纠缠不断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