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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后我同桌成了戏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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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校园广播的钢琴曲揉着晨雾漫进宿舍楼旋律算不刺耳,却偏偏像根细绒线,缠得每个人还贪婪被窝温度的人烦躁不已。宿舍楼里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哀嚎,混着翻身时床架的吱呀声,拖鞋蹭地的拖沓声,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飘荡。
“别响了别响了,我和我的床生死不离,谁也别想拆开!”
“闭眼才刚沾枕头,怎么天就亮了,这觉睡得比没睡还累……”
“早自习的课,6点……算了,来个人杀了我吧……”
铺天盖地的抱怨像潮水,硬生生将段湛杳从浅眠里拽回现实。他缓缓睁开眼,视线直直钉在上铺斑驳的床板上,眼底凝着浓重的青黑,太阳穴随着心脏突突地跳,连带着颅骨都泛起钝痛。
昨晚实在是倒霉透顶,晚自习后翻墙回校,刚翻过围墙就撞上手电筒的光,教导主任铁青的脸至今还在眼前晃。
三千字的深刻检讨,外加半小时劈头盖脸的思想教育,他趴在宿舍书桌前绞尽脑汁,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写完,沾枕不过三个小时,就被起床铃剥夺了最后一点回笼觉的资格。
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段湛杳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大得让整个铁艺床架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连带着上铺的室友都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闭紧了嘴巴。
同宿舍的人都清楚,段湛杳看着眉眼清软,长着一双惹人怜的杏眼,可脾气却像点就炸的炮仗,尤其是睡眠不足的时候,周身的低气压能冻住方圆三米的空气,此刻没人敢上去触霉头。
洗漱台的镜子里映出他憔悴的模样,苍白的肤色衬得眼下黑眼圈愈发浓重,像被人狠狠捶了两拳,眼白里布着细密的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连抬手接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罪魁祸首,别让我再碰见你。”
话音刚落,段湛杳攥着毛巾推开宿舍门,走廊里微凉的风扑面而来,而那个被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的身影,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视线。
辞谨玄斜倚在走廊的铁艺栏杆上,清晨的阳光穿过楼道的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将他利落的短发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冷冽的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露出的修长颈线流畅好看。
他正侧头和隔壁宿舍的男生闲谈,语气轻松,神色闲适,一看就是睡足了整夜,精神饱满,和段湛杳此刻的狼狈憔悴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段湛杳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上天灵盖,烧得他理智都快断了线。
凭什么?凭什么两人都是翻墙,最后只有自己被抓,写检讨挨骂到凌晨,而这个人却能安然无恙,神清气爽地站在阳光下谈笑风生,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看向自己?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泛白的印子,靠着最后一丝理智,才没直接冲上去动手。
辞谨玄的余光早就捕捉到了那个浑身是刺的身影,眼底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不动声色地结束了对话,直起身朝着段湛杳走过去。他一眼就看穿了段湛杳的糟糕状态,重到夸张的黑眼圈,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周身几乎具象化的烦躁,都在诉说着昨夜的煎熬。
走到段湛杳面前,辞谨玄刻意放轻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温和:“同学,你黑眼圈这么重,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原本强压着火气往前走的段湛杳骤然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布满血丝的杏眼直勾勾地锁定辞谨玄,目光锐利得像刀刃,看得辞谨玄后背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下一秒,段湛杳忽然扯出一抹笑,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几分被惹急的狰狞,不等辞谨玄反应,他抬膝发力,精准顶在对方的膝弯处。
“砰”的一声闷响,辞谨玄猝不及防,单膝重重砸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手掌慌忙撑地稳住身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明显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段湛杳收回腿,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这就是连累我的下场”,没有半分留恋,转身迈步走向楼梯口,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只留下辞谨玄独自跪在原地。
愣怔了好几秒,辞谨玄才缓缓揉着发疼的膝盖站起身,望着段湛杳消失的方向,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唇角反而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轻笑:“脾气倒是真烈,不过,比昨天冷冰冰的样子,生动多了。”
一路憋着气走到食堂,蒸腾的热气和豆浆油条的香气裹住周身,段湛杳的火气才稍稍平复了些许。
他端着盛满早餐的餐盘,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咬下一口酥脆的油条,唇齿间的麦香稍稍驱散了疲惫,耳边却飘来邻桌女生压低的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没,今天有转班生要来咱们A班,好像是十二班那个辞谨玄。”
“就是上次月考直接冲进年级前十的那个学霸?我早就听说他了!”
“何止是学霸,长相也绝了,昨天我在操场看他打球,身姿利落,长得比校草还惹眼,好多女生都去要微信了。”
段湛杳捏着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纸杯里豆浆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垂着眼,假装专心吃饭,可那些关于辞谨玄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耳朵里。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段湛杳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低头埋在习题册里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试图用题目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可没过多久,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打断了他的思路。
一道清润又带着少年气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大家好,我是从十二班转来的新同学,辞谨玄,今后会和大家一起在A班学习,还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低声的惊叹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天,本人比传闻里还好看,这眼型也太绝了吧。”
“真的是年级前十的学霸,长得好还聪明,太不公平了。”
“坐哪里坐哪里?好想和帅哥做同桌。”
原本围在段湛杳身边请教题目的几个女生,也纷纷转头看向讲台,眼中闪烁着好奇和八卦的光芒,连带着周围的同学,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讲台中央的少年身上。
段湛杳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水滴在习题册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和辞谨玄的目光撞个正着。
辞谨玄站在讲台边,晨光从身侧的窗户斜切进来,将他清俊的轮廓勾勒得愈发立体,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灵动,本该凌厉的眉眼,被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柔化,雌雄莫辨的俊美里,满是少年意气。
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辞谨玄一进教室就精准捕捉到了段湛杳的位置,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分明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段湛杳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慌忙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乱写公式,可脸颊的温度却节节攀升,耳边甚至响起了周围同学暧昧的起哄声,大家都顺着辞谨玄的目光,看到了后排的段湛杳,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笑容都变得意味深长。
“杳哥,你和新同学认识啊?这眼神可不一般。”
“快说说,什么关系,藏得够深啊。”
段湛杳猛地把笔摔在桌面上,抬起头时,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却冷得像冰,扫过围过来的同学:“都回自己座位,别在这碍事。”语气里的威慑力十足,众人嬉闹着散开,可那些探究的目光,依旧在空气中飘来飘去。
抱着教案的班主任李述棠适时出现在门口,轻咳两声镇住场面:“上课铃响了,都回到座位坐好,新学期先按上学期的班委安排执行,月考之后再重新选举。另外,辞谨玄同学刚转来,就坐在段湛杳旁边的空位吧,你们俩一个理科思维好,一个基础扎实,正好互相学习,带动班级整体成绩。”
段湛杳握笔的指节瞬间泛白,心底暗道不妙。
“好的,谢谢老师。”辞谨玄的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喜悦。
他拎起桌上的书包,大步流星地走到段湛杳身旁的空位,将书包塞进桌肚,动作利落又自然,随即支着下巴,侧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段湛杳看,目光直白又热烈,丝毫没有掩饰。
段湛杳死死盯着习题册上的题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硬撑着没有抬头。
“你好啊,新同桌。”辞谨玄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裹着慵懒的笑意,“我就说我们缘分不浅,昨晚的事,就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他说着,忽然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段湛杳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沐浴露清香,还混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气息,萦绕在段湛杳鼻尖。
“考虑和我交个朋友吗?真心的那种,不是随便应付的。”辞谨玄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认真。
段湛杳的笔尖狠狠戳在纸上,扎出一个小小的破洞。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辞谨玄以为会干脆拒绝,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应答,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
“可以,前提,不要靠这么近。”段湛杳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泛着红血丝的杏眼直直看进辞谨玄的眼底,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最初的戾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还有我有件事要问你,昨晚晚回,明明我们都是,为什么只有我被主任抓住,你却没事?”
辞谨玄先是愣了一下,往后退了点,随即又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他抬手,指尖飞快地轻轻点了点段湛杳眼下的青黑,动作快得段湛杳根本来不及躲开,只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我可聪明了,走的侧门哦,并且完美绕开了主任的巡逻路线。”辞谨玄收回手,赶在段湛杳发作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至于为什么非要凑过来和你做朋友,因为从第一次看见你开始,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段湛杳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怔怔地望着辞谨玄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窗外的春风掀动浅米色的窗帘,带着校园里栀子花清甜的香气飘进教室,恍惚间,记忆的闸门被推开,初二那年,深秋的田径场画面骤然浮现——也是这样阳光和煦的午后,他跑完八百米后脱力地瘫在草坪上,气喘吁吁,口干舌燥,一只指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瓶温凉的矿泉水,指尖带着和此刻一模一样的薄荷清香。
原来那时候递水的人,就是他。
段湛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确认的笃定:“我想起来了,辞谨玄,去年秋天的操场,我见过你。”
辞谨玄笑容蓦地顿了顿,他收敛了笑意,变得有些严肃。随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笑容,轻轻点头,目光缱绻地落在段湛杳脸上:“你总算记起来了。”
窗外,早春的栀子花被春风吹得簌簌坠落,一片柔软的花瓣粘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像一个温柔又未完的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