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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沈进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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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沉闷,派出所门口,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沈洲坐在轮椅上,和民警四目相对。
他们已经僵持半个小时了,再坚持半个小时,派出所铁定关门。
到时候,应该能溜之大吉。
打定主意,沈洲把嘴抿得更结实了。
他跟那群人发生冲突不是一次两次,今天报警实在是不得已。
陈执要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折,还要把他的假肢扔了,再不报警,他只能众目睽睽之下爬回去。
现在燃眉之急已经解决,有些不能交待的事他决不能说。
否则,对方恼羞成怒,他只会更惨。
“你要还不说,我只能记你报假警。”对面民警看了眼时间,叹着气,“你想坐牢吗?”
“……”这也算报假警?!
这个发展沈洲属实没想到!
民警表情严肃,看着不像在唬他……
嘶,怎么办?
民警再次开口:“下班前,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沈洲抓了抓衣服,渐渐焦躁起来。
老实交待,再被陈执报复一顿,
憋着不说,就他妈坐牢了!
这要是权衡不出利弊,沈洲都得怀疑自己脑子进水了!
“……他们抢走了我的假肢。”沈洲语气耻辱,羞愧地越压越低,“扔到很远的地方……让我爬过去捡。”
“所以,是你先动的手?”民警扫了一眼他的破烂衣服,开始写审讯记录。
沈洲身体一颤,猛地抬头,对上民警帽檐下沉静的视线。
“李警官……”他看到对方工牌上“李野”两个字,几乎哀求地说,“是他们先把我拽起来又推倒……应该不算我先动手吧……”
录像机的红点无声闪烁,像只窥伺的眼睛。
李警官飞快记录着:“你们是同学?”
“是。”
“不是第一次?”
沈洲没说话,直接掀起左腿裤管,又拽起沾满污渍的上衣下摆——
腰腹、大腿内侧,层层叠叠的新旧瘀伤暴露在浑浊的空气里,触目惊心。
李警官笔尖一顿,眼神陡然锐利。他起身,低声与门外同事交谈。
审讯室内,沈洲垂下头,等待宣判。
过程煎熬无比,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李警官回来,表情不是很好:“他们道歉了,要和解。你怎么说?”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内,毕竟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总不能真的把陈家小公子抓紧去。
他也压根没有第二种选择,乖乖服从和解,或许下次陈执能大发慈悲,不把假肢扔得太远。
他喉咙发紧,挤出一个字:“……好。”
签和解书不过短短两分钟,沈洲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压抑。
陈执像看蚂蚁一样看着他,那耀武扬威的神情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偏偏拿陈执没办法,打又打不过,报警又抓不了。
很快,这群少爷们陆续被家里司机接走,只有沈洲,孤零零的。
他没有父母,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几个民警轮流用办公电话和私人电话打了十几遍,一次都没打通。
沈洲早就习惯了,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民警们都在唏嘘感叹沈洲倒霉的身世,只有李警官抿着嘴不吭声。
“你家离得远吗?”李警官走到他身边,语气如常,“我送你吧,你回去不方便。”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沈洲思忖着等会坐公交,朝李警官颔首致谢,“谢谢您,李警官。”
他控制着轮椅调转方向,耳边却传来“吱呀”一声。
紧接着,走进一个捧着花的少年。
那少年的脸藏在花束后面,让人看不到真面目。
“爸爸!”他轻车熟路地越过一排椅子,奔向李警官。
隔着一大束花,李警官笑他:“顾谌,你哪来的花?”
听到这个名字,沈洲转动轮椅的手一顿,立刻循声望去,最终定格在那张花束后面的侧脸。
顷刻间,全身的血液冻结。
要说陈执是纨绔,那顾谌就是当之无愧太子爷。
别说他们A大的学生的,在整个S市,但凡提起顾谌,话题都离不开那位谈之色变的顾总。
额……可是他为什么这么称呼李警官?
难道他认错人了,此“顾谌”非彼“顾谌”?
只见顾谌把花随手一放,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轮椅,以及轮椅上的人。
“爸,他是……”顾谌一挑眉,看向李警官。
“也是你们A大的,人家是你学长呢。大三中文系……是吧沈洲?”李警官介绍着,说到专业,又不确定地用疑惑的语气问道。
“学长啊!”不待沈洲回答,顾谌热情地伸出手,小麦色的手臂结实有力,“我是顾谌!很高兴认识你,沈学长!”
沈洲指尖冰凉,机械地回缩了一下肘关节:“……叫我沈洲就行。”
他有点不确定,难道他以前惹到过顾谌?这个握手的力度,真的不是想把他骨头捏碎吗!
顾谌依旧笑靥如花,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学长,既然这么有缘分,那加个微信?”
说着,调出二维码,动作自然流畅地举到沈洲眼前。
“哎哟,不是说你微信千金难买吗,今天怎么免费送了啊!”旁边女警打趣。
李警官拍了下儿子脑袋,不轻不重地教训:“什么千金难买,就会胡说!”
顾谌笑嘻嘻地躲开,眼神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沈洲,带着一种……探究?
察觉到这视线,沈洲一愣。
什么意思,看着他做什么?他现在这样子很狼狈?
仔细一想,被揍进派出所,似乎……确实狼狈不堪。
想到这,沈洲脸颊渐渐烧红,不自觉地将脸偏向一边。
空调还在嗡嗡作响,他身上却越来越热。
被盯地如坐针毡,沈洲只想立刻消失:“李警官,我……我先走了。”
顾谌的手还悬在半空,他没有直接拒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再怎么说也是太子爷,万一哪天不高兴拿他开涮怎么办!
然而,不等他转过轮椅,顾谌便固执地抢走他的手机,打开微信扫码。
这下沈洲没办法了,他可以假装没听到,但不能从顾谌手里抢东西。
这样太明显,他也抢不过。
等拿回手机,沈洲几乎是慌乱地推着轮椅转向门口。
李警官柔和地笑着示意顾谌:“去帮学长开下门。”
“好嘞!”顾谌应得爽快,一个箭步上前拉开沉重的门。
蝉鸣依旧吵闹,沈洲耳边却静谧得仿佛海底万丈深渊。
轮椅刚滑出门槛,他下意识地想回头道谢——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钳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强行将他的头掰正!
背对着顾谌的视线,他看不到那人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咫尺之间,顾谌周身阳光灿烂的气息几乎瞬间消失殆尽。
沈洲看不到的角度,顾大少爷小麦色的脸庞上,只剩下一双淬了冰的眼眸,死死锁住沈洲。
顾谌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在沈洲脑后的脖颈上,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刀:
“不准跟我爸说我坏话,不然的话……”顾谌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擦了一下沈洲的下巴,语气中含着明显的威胁,“后果你知道。”
沈洲瞳孔骤缩,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世界只剩下顾谌冷若冰霜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