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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沈发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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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周,沈洲都泡在图书馆。
他抱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念头躲进人群中,暗自祈祷——打不过,躲过也行。
整整七天,那些曾如影随形的恶意,竟真的像被夏日灼热的太阳蒸发了一般,安静沉匿。
虽说沈洲乐见其成,但理智告诉他这死寂太过反常,陈执肯定在憋什么坏主意。
图书馆外,阳光下的空气仿佛被热化了,焦灼地沾在衣服上,紧贴着大汗淋漓的皮肤。
两个大一新生忍不了燥热,脱掉军训服挂在肩上,看起来比电影里炸街的古惑仔还潇洒。
沈洲不想闻到他们身上的汗臭味,默不作声加快脚步,试图用他不灵活的腿从旁边闪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背后却忽然炸开一声怒骂!
不等他回头,对方手像铁钳一样将他狠狠掼在图书馆后门冰冷的墙壁上!
窒息感瞬间炸开,沈洲眼前发黑,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自己那条假肢在裤腿里咔咔作响。
“沈瘸子!”陈执扭曲的面孔逼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以为去趟派出所就有人给你撑腰了?那个破片警算个屁!老子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和你一起玩完!多管闲事的蠢货!”
沈洲被掐得喉咙咯咯作响,拼命挤出声音:“上次是意外……陈少……”
窒息让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接下来的流程他太熟悉了。
他几乎是抱着一种消极的态度,连挣扎都懒得动一下。
总归陈执弄不死他,总归他又跑不掉。
“沈学长,你知道打小报告的人活不久吗!”陈执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跟陈执的恩怨得追溯到一年前。彼时陈执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他是学生会负责迎新的志愿者。
陈执嚣张地把烟灰弹到了要填的表格上,众目睽睽之下,只有沈洲好心提醒,“同学,学校里不能抽烟,要记处分的。”
本来是句善意的提醒,却被曲解成恶意挑刺,当即冷笑挑衅:“怎么着,想记本少爷处分,就凭你?”
沈洲也没想到,这种小事竟能被记恨至今。
那两个大一新生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光天化日之下,除了路边花丛里的蝴蝶,再也没人能见证他的遭遇。
除了装乖求饶当孙子,他哪还有第二条活路可以走?
想到这,沈洲死死咬着下唇,最终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呦,今天知道服软了?”陈执先是惊了一瞬,随即被取悦般狞笑,猛地加重手上力道,“害本少爷进局子,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说着,拳头高高举起,威胁一般在沈洲太阳穴边晃了两下。
明知道陈执不会直接在学校动手,此时多半只是恐吓,沈洲还是胸腔一震,不由自主闭上眼,身体下意识蜷缩,试图保护要害。
然而,就在下一秒——
“嗒。嗒。嗒。”
清晰、突兀的脚步声突兀地闯入这片混乱。
感受到陈执动作一滞,沈洲缓缓睁开眼,心脏仿佛一头野性难驯的小鹿,几乎跳出胸腔。
只见顾谌单手转着篮球,正悠闲地从旁边踱步而来。
阳光勾勒出他小麦色的健硕轮廓,也照亮了他那张在A大乃至整个S市都无人敢惹的脸。
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陈执,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腰都弯了几分,凑过去笑得像条哈巴狗:“顾少!您打球去啊?场子我这就让人给您清出来……”
顾谌看到沈洲眼皮都没抬,视线无可无不可地扫过去,只懒洋洋“嗯”了一声,脚步未停。
陈执松了口气,待顾谌一走,脸上谄媚瞬间被狰狞取代。
他死死盯住沈洲,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无声地架在沈洲脖颈处!
在这样的视线中,沈洲忽然萌生一计。
如果,顾谌愿意被利用一下……
听着有点离谱,但。
赌一把,豁出去了!
随即,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顾谌即将消失的背影嘶喊出声——
“顾谌!他刚才骂李警官!骂得可脏了!”
“操你妈的沈瘸子!”陈执目眦欲裂,暴怒的拳头也不管学校里有没有监控了,狠狠砸向沈洲!
呼!
拳风瞬间掠至眼前,却只惊险地擦着沈洲的额角掠过,砸在墙上发出闷响。
这一拳终究没能打在沈洲身上。
一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后发先至,死死扣住了陈执的手腕!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顾谌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陈执身后,另一只手仍稳稳托着篮球,但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让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
他视线落在陈执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刮来的寒风,恨极了般一字一顿:
“你、骂、谁?”
陈执疼得冷汗直冒,惊恐万分。
他还在为自己辩解:“顾少……误会!我、我没骂您!我是说那个片警……”
“砰!”
顾谌猛地一甩手,陈执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掼在墙上,疼得蜷缩呻吟。
他居高临下,眼底的戾气几乎要翻涌而出。沈洲被他身上散发的威压震慑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困难。
强撑着发麻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沈洲一瘸一拐地蹭到顾谌身边,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顾少,李…李警官…让我带东西给你……”
顾谌布满寒霜的视线终于从陈执身上移开,钉在沈洲惨白如纸的脸上。
虽说温和了不少,却仍带着审视和一丝未消的暴怒:“东西呢?”
“那个……您跟我来先……”沈洲拉住他衣服下摆的一角,脚步踉跄地朝前面走。
热风拂过,唯一的好腿不争气地抽抽两下。
沈洲面上绷得四平八稳,其实心里已经紧张地冒汗了!
带东西是借口,跟顾大少爷套近乎才是目的。
有了这一糟狐假虎威,陈执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找他了。
短短十几步路,沈洲在心里祈祷几百次,希望顾谌不要当着陈执的面甩开他的手,否则这个办法就不奏效了。
大概是老天爷听到他虔诚的祈祷,直到拐过转角,顾谌才很缓慢但不容置疑地把自己的衣服从他手中抽出来,目光却依旧锁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没错,看破一切得玩味。
沈洲连忙滑跪道谢:“顾少,对不起!我也是被逼无奈……”
“嗯。”顾谌冷哼一声,像是默许了他的行为。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戾气收敛,但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洲。
学校种的花太多,风稍微一吹,花粉的味道就扑了满鼻。
沈洲被盯得起鸡皮疙瘩,揉着鼻子试探抬眼,果不其然撞进顾谌危险又沉静的眼神,顿时吓得呼吸一滞。
“你怕我?”顾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
沈洲心脏骤停,一双眼睛盯着顾谌,下意识摇头:“……没!”
“没?”顾谌嗤笑一声,毫无预兆地抬手,猛地捏住了沈洲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说话时灼热的呼吸洒在沈洲脖颈,带着有意无意的挑逗,“那抖成这样?”
沈洲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身体失去平衡,假肢连接处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
刚才那场不堪入目的“打斗”让他假肢错位,卡在断肢处,硌得仿佛硬生生塞进去几块锋利的大石头。
“我…我还有课,顾少再见!”他猛地挣脱那只手,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几乎是踉跄着,用尽全身力气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