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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沈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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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洲记忆的开端是上幼儿园前夕，仿佛一个刚刚激活的机器人，他所有鲜活的过往都从那个晚上开始。
哥哥坐在他床前，捧着故事书给他念“狼来了”的故事。
彼时沈风也是个稚嫩的男孩，却懂得轻柔安抚弟弟的情绪，循循善诱地说：“我们洲洲最喜欢听故事了，那明天哥哥送你去一个有很多故事的地方好不好？”
小沈洲就睁着没成型的桃花眼问：“哥哥也会去吗？”
“当然去了，我送你过去，然后去给你买小蛋糕。”沈风指着故事书封面的草莓蛋糕说，“等你听完故事，哥哥就带着小蛋糕一起接你回家！”
“好！”小孩子最容易被吸引注意力。
更何况在那时，沈风说什么他都信——
不，直到十二年那场车祸之前，他都对沈风的话深信不疑。
车祸发生后，他父亲去世、母亲瘫痪，沈风为了养活他，亲手撕碎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一夜过后，沈风对他的态度彻底转变。
沈洲也是从那晚开始，把自己钉在“罪魁祸首”的十字架上，再也没有释怀。
“打你的人叫陈执是吧？”沈风冰冷的声音把沈洲拉回现实，“他什么时候开始找上你的？为什么不说？”
屋顶的灯忽然暗了一下，眼前忽明忽灭，正如沈洲漏了一拍的心跳。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向沈风，眼神里倒影出一个陌生的身影。
沈风在进家门之前就把烟踩灭，但还是或多或少带进来一些烟味，萦绕在简陋的客厅中，让人难以忽略。
“哥，你不要冲动，他是陈家的人，你……”
“你跟顾谌怎么回事？”沈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个不停，“他打什么主意你不知道吗？你觉得我不管你就能随心所欲了是吧？”
“什么……主意？”这个问题沈洲也思考过，但他是真的不知道。
或许是他们纨绔之间的新乐子，或许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也或许顾谌真他妈的是个绝世好人，做好事不求回报……
但不管是那种可能，都不是他能反抗的啊。
如果说“不”有用，他就不会进派出所了，更不会跟顾谌结识。
但沈风却说：“你给我离他远点，我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什么？
他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但沈风话题变得飞快，根本不容沈洲思考。
两个信封被沈风扔到桌子上，啪地一声响，在黑夜里有些突兀。
沈洲抿着嘴拿起来看，两个信封都装得鼓鼓囊囊，远远超出了医药费的金额。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沈洲有些怔愣，随即心中涌起个可怕的念头——
他哥不会是嫌他麻烦，打算一次性结清，之后再也不要他了吧！
思及沈风这些年对他的态度，做出这种事也不无可能！
沈洲立刻慌了神，眼睛一圈泛起薄薄红晕，哑声道：“哥，我听你的话，我以后不理顾谌不理陈执，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哥似乎是被他这个表情雷到，表情状似苦瓜：“我给你个屁机会？我踏马让你去报班考研，哭个屁啊！”
“……”沈洲立刻收势，抬手抹掉眼泪。
听到他哥让他考研，其实心里是有点抵触的。
他想早点参加工作，这样就能分担一些开支，不用每天像个废物一样什么事都找他哥。
但经历了“被沈风抛弃”这样可怕的脑补，别说考研了，现在就算沈风让他上刀山他都去。
至于赚钱的事，他可以另想办法。
天阴了太久，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熊孩子，眼泪闸门一开就彻底失控，从抽抽搭搭到嚎啕大哭，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雨点被风裹挟着，狠狠拍在窗户上。沈洲一个激灵，又想起自己差点被拍到墙上那个瞬间。
命运就是很神奇的东西，这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事，沈洲真怀疑是不是谁事先安排好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就是不知道，顾谌的手怎么样了。
他想给顾谌发个消息，又怕这么晚打扰对方睡觉。
于是风雨交加的深夜，打好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好半天，沈洲什么都没发出去。
另一边，顾谌看着左上角那一行“对方正在输入……”，心里涌上一股悸动，可等了十分钟，沈洲连个表情包都没发过来。
顾大少爷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最新款水果手机坏了，便切出去给好兄弟发了个表情包。
很快，“对方正在输入……”又出现在陈牧的对话框上方，不到十秒，消息弹出来——
陈牧【干什么】
“……”这不是没坏吗？
顾大少爷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把兄弟免打扰，继续去沈洲的微信蹲点。
又等了两分钟，顾谌终于忍不住，抬手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嗡——
手机在沈洲掌心猛烈地震动，吓得他险些没拿稳。
顾少【学长，睡了吗】
顾少【小狗探头.jpg】
“卧……”操！
沈洲把爆了一半的粗口咽回去，方才的纠结吧嗒一下摔在地上，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他该回什么？
顾谌怎么还没睡，不会真被他一头撞骨折了吧？
这么晚发消息，是捉他清算吗？
中文系的高材生，斟酌半天，只回了个
【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刚发完沈洲就后悔了，他总觉得这么发，有点“你咋还没睡，一点都不想碰上你”的感觉。
但这时候顾谌肯定在盯着屏幕，撤回也没用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顾谌一个体育生，脑袋里不要想那么多不该想的。
很快，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谌【学长，你的腿还疼吗】
看到这个问题，沈洲心里痒了一下。
顾谌看起来真的很在意，从砸到他开始都念叨一天了。
沈洲回复【我不疼。您的手还疼吗】
发完这个问题，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顾谌的手指节分明的触感仿佛就在眼前，一股异样的感觉缓慢地从胸腔升起，不易察觉。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谌【如果疼的话，可以找学长要点补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