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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沈的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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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期的八卦像长了翅膀的兔子,跑得飞快。
沈洲被顾谌推着走了大半个校园,一路上收获不少打量的目光。
好在沈洲从小到大就备受瞩目,为此倒也没有太大反应。
但孙之砚不行,这家伙得知自己好兄弟跟顾谌搞到一起,简直如遭雷击!
沈洲推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孙之砚抄起拖把,摆出个一夫当关的姿势朝他喊:“303寝室绝不接受叛徒!老实交代饶你不死!”
话音刚落,那根饱经风霜的拖把就很给面子地“咔嚓”一声,断了。
断裂的拖把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命中卫生间门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孙之砚把拖把头踢进卫生间,手里断掉的木棍显得有些搞笑,但看起来更趁手了——
沈洲觉得打人应该很疼。
他缩了缩脖子,试图蒙混过关:“什么叛徒……”
“你再装!”孙之砚用木棍戳着地板,每说一个字就义愤填膺地戳一下,“说,你跟顾少什么时候认识的?背着我苟且多久了!”
沈洲别扭地撇了撇嘴:“你这个问题也太奇怪了。而且他就是想道个歉,也没什么……”
孙之砚用棍子轻戳他的肩膀:“别想蒙混过关!”
“见过两面,但真的不是很熟……”然后沈洲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孙之砚张了张口,就要说话的时候,沈洲兜里的手机突然“叮”地一声,像天使降临般拯救了他。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沈洲看到消息呼吸顿时一滞。
哥哥【周末滚回家吃饭】
短短七个字,却让沈洲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他哥说话总是带刺,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
“周末滚回来拿钱。”
额,似乎也没差多少。
自从八岁那年出车祸,他哥就再也没有好脸给他了。沈洲没有怨言,这都是他应得的。
就像他不得不承认,少了条腿,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就是要承受别人的欺负和侮辱。
可谁又能想到呢?
那是他的期末旅行,出车祸之前他还像个骄傲的白天鹅一样仰着脖子炫耀自己刚拿的奖状……谁能想到会出车祸?
他哥恨他是应该的,他能理解,毕竟那次旅行是他要求的。
合上手机,视线中,孙之砚试图把拖把装回去,几次失败后恼羞成怒。他气得面红耳赤,顶着猴屁股一样的脸向沈洲控诉:“气死我了,老子现在就下去买新的!”
“……”沈洲难得勾了勾唇角,驱散一些心里的阴霾。
外面的乌云呼啦啦聚到一起,刚才还晒得人冒烟的热气立刻被挤得灰头土脸,再也没了白日的骄傲。
宿舍的窗户被吹得哗哗响,沈洲被勾起好奇心,他从电脑的蓝光中抬起头,缓慢起身走到窗边,顿时目光一滞!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男主在这渡劫呢!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沈洲担心自己路上不好走,万一被困在半路,铁定变成落汤狗……
他想了想自己拖着假肢在风里雨里的惨状,默默纠正了自己“落汤狗”的评价——
应该是“落汤三脚狗”。
他思来想去,觉得与其明天冒雨回家,还不如今晚就出发。
打定主意,他加急帮温教授整理完下周要用的ppt,立刻背着书包跑出宿舍。
空气中满是粘稠沉闷的湿气,假肢踩在路上,发出拖沓的回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正当他想拿出手机照明时,巷口昏黄灯光下,几道歪扭的影子突然拦在面前,犹如杀气腾腾的鬣狗,直逼沈洲而来!
沈洲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的人,脚步猛地顿住,手瞬间僵在半空,全身血液几乎刹那间凝固。
“沈学长,好久不见啊。”
陈执咧开嘴,一把扯过沈洲衣领,恶狠狠的鼻息几乎喷到沈洲脸上:“妈的,傍上顾少了?敢他妈阴老子!”
沈洲厌恶地偏过头,垂死挣扎般去掰陈执的手腕,却被陈执带来的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嘶声喊道:“陈执,你放开我!”
“放开你?”陈执狞笑着,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行啊,告诉我,那个姓李的片警,跟顾少什么关系,顾少为什么护着他?嗯?快说!”
听到这,沈洲心头一紧。
李警官帮过他,顾谌虽然看着很凶,但……他绝不能把祸水引到他们身上!
他咬紧牙关,死死瞪着陈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倔强地挤出几个字:“不、知、道。”
“嘴硬是吧!妈的欠收拾!”陈执被他的话激怒,眼神一敛,揪着他的头发就往墙壁狠狠撞去!
砰——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地挡在他额头上,替他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沈洲惊魂未定地抬眼,撞进一双压压抑着风暴的眼眸里。
——是顾谌。
又是顾谌。
沈洲猛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脸色十分难看。
若不是自身难保,他一定能发现,才几个小时不见,顾谌的脸色比此刻潮湿的空气还要阴沉。
顾谌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淬了冰似的眼睛,冷冷地地扫向陈执,又缓缓抬起,钉在陈执脸上:“放人。”
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戾气和警告,像实质的冰锥,刺得陈执下意识后退两步,心头莫名一寒。
但随即,又涌起一股不甘。
他不信!顾谌这种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真会为了沈洲这个小瘸子出头?八成是路过看不顺眼,装腔作势罢了!
“顾…顾少?”陈执强撑着气势,声音却泄了底,“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您贵人事忙,就……”
他试图把沈洲往自己这边拽。
顾谌黑着脸把沈洲拉到自己身后,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捏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陈执这个人,以及陈执的妈妈,他一向瞧不起。
三和三的孩子,联手逼死发妻,凭借勾栏手段压正经少爷一头,任谁都会恶心。
更别提,仗着偷来的家世欺负别人。
顾谌上前两步,嘴角明明弯着,眼神却令人胆寒:“我说放人,你聋了吗?”
陈执脸色巨变,两只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像是不敢确定,却又不敢再冒犯。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顾谌是真要保这个小瘸子!
他生活里只有欺负弱小和拍马屁两件事,根本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顾家继承人,会真心实意地去保护一个小瘸子?!
但这不是他能置喙的,眼前这个人也不是他可以得罪的。
妈妈跟他说过,顾谌现在帮着陈牧,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等他扳倒陈牧接手陈家,顾谌肯定会放弃陈牧转头跟他合作!
毕竟,谁会放着钱不赚,吃力不讨好地选择朋友?
顾谌是商人,只要是商人,都重利轻别离。
想到这层,陈执轻轻一摇尾巴,笑道:“别生气啊顾少,既然沈学长是您的人,那跟我就是自己人,还给您就是了……我们这就滚!”
看着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顾谌没有太吃惊,毕竟陈执做事一向如此。
他只冷冷地看着陈执带着那帮人离开,等到巷子里重归安静,才缓缓朝沈洲走过去,在他旁边半蹲半跪。
“学长,你没事吧?”
经历这一遭,沈洲心如擂鼓,原本好看的桃花眼蒙上一层薄红,雾气中让人看不真切。
“顾少。”沈洲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又麻烦你了。”
虽然对顾谌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沈洲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道谢。
顾谌果然轻笑一声:“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还欠你一次赔罪呢!”
沈洲不想再争论用不用“赔罪”这种事,只想赶紧回家。要是再晚一点,让他哥哥撞见他这副模样,肯定会挨骂。
他多灾多难的腿更疼了,顾谌半拖半抱地把他拉起来,两人站定后,沈洲才发觉这姿势有些奇怪,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顾少,您怎么在这边?也太巧了……”沈洲笨拙地转移话题。
顾谌立刻露出愁容:“打电话跟人吵架,出来透透气。”
“……”这就更尴尬了。
他可不敢往下问那人是谁,敢跟顾谌吵架的人,是他能打听的?
但要是什么话都不说,气氛岂不是更冷?!
好在顾谌很有眼色地又转移了话题:“学长,你这么晚出来是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沈洲面色微变,沉默地思考着怎么拒绝。
他不敢让顾谌跟他哥碰上,他哥可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带着顾谌一起骂……
还没想出拒绝的理由,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你们挺熟啊?还送他回家,你谁啊?”
两人下意识朝说话的人看过去,之间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男人叼着烟,背靠墙壁一脸敌意。
沈洲瞳孔一缩,牙床都跟着麻了一瞬,片刻后,从齿缝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哥……”
他哥好整以暇地吐出一口烟圈,恶狠狠地瞪着顾谌说:“沈洲是我弟,别对他打不该打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