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有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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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深秋的凉意，顺着楼道口灌进来，吹得苏清钰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冻得发僵，指尖泛着青白的颜色，屏幕上的光亮映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的泪还在不停往下掉，砸在布满血丝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很快被冷风吹干，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听筒里传来江烬亦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风声，想来是已经冲出了家门，正踩着夜色往这边赶。间或有自行车铃铛的脆响，混着他粗重的喘息，透过听筒传过来，像一颗定心丸，轻轻落在苏清钰的心上。
“清钰，别挂电话，跟我说说话。”江烬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强压着的怒意和心疼，“告诉我楼道里有没有灯？冷不冷？膝盖还疼得厉害吗？”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滚烫的担忧，砸得苏清钰鼻尖发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涩得发疼，连发出声音都觉得费力。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有……有灯，声控的，忽明忽暗的……不冷……膝盖疼……”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细密的疼意从膝盖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疼得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牙齿狠狠咬着下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乖，忍一忍。”江烬亦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我已经骑上车了，抄近路走，你家这片的路灯我认得，十分钟，最多十分钟我就到。你别乱动，靠着墙坐好，把腿蜷起来，别让伤口沾到风。”
苏清钰“嗯”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听话地把腿蜷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靠在墙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风声，还有江烬亦偶尔的喘息声，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小的太阳，一点点透出暖意来。
他想起下午在教室里，江烬亦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擦着他的伤口，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甜品店里，江烬亦看着他笑，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他舀了一勺双皮奶递到自己嘴边，奶香味甜得腻人；
想起巷口，江烬亦骑着车带他穿过落满银杏叶的小路，风拂过耳畔时，他悄悄伸手环住了江烬亦的腰，少年的背脊绷得笔直，耳根偷偷泛红。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窗外的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连一点微光都透不进来。
苏清钰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膝盖处的疼痛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疼得他眼前发黑。
“清钰？怎么了？是不是灯灭了？”江烬亦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声音瞬间绷紧，带着浓浓的担忧，“别怕，我马上就到了，你听听我的声音，别想别的。”
“嗯……”苏清钰的声音带着哭腔，“黑……好黑……”
“别怕，”江烬亦的声音像是有魔力，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恐慌，“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你听过的，上次班级聚会我唱的那首。”
没等苏清钰回答，听筒里就传来了江烬亦的歌声。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此刻刻意放柔了调子，像一阵温柔的风，拂过苏清钰的耳膜。
是一首很温柔的情歌，苏清钰记得，那天班级聚会，江烬亦唱这首歌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脸颊发烫，偷偷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现在想来，原来从那时候起，江烬亦的眼里，就只有他了。
苏清钰靠在墙上，听着听筒里的歌声，眼泪渐渐止住了。膝盖还在疼，脸颊也在疼，脖颈处被勒出的青紫印子火辣辣的，可心里的那些绝望和自卑，却像是被这歌声一点点吹散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江烬亦带着喘息的喊声：“清钰！苏清钰！你在哪儿？”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夜色，清晰地传进苏清钰的耳朵里。他猛地抬起头，朝着楼下喊道：“我在三楼！江烬亦！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还有浓浓的欣喜。
声音刚落，脚步声就朝着三楼奔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
江烬亦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他敞开的校服领口上。
校服外套的拉链敞开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面的白衬衫沾了汗，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勾勒出他单薄却挺拔的脊背。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红，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
当他看到蜷缩在墙角的苏清钰时，瞳孔猛地一缩，脚步瞬间顿住。
他看到了苏清钰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红肿得吓人，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看到了他校服裤膝盖处渗出的暗红血迹，已经濡湿了一大片，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台阶上积了一小滩；看到了他脖颈上青紫的指印，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看到了他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还有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一刻，江烬亦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怒意和心疼交织着，翻涌着，烫得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
他甚至能想象到苏名是怎么挥起巴掌，怎么抬脚踹向苏清钰的，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剜着他的心。
他快步走过去，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蹲在苏清钰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却不敢落下分毫。
“清钰……”江烬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颤抖的质问，“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苏清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和心疼，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看着他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暖意。
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江烬亦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张了张嘴，声音细碎而脆弱：“江烬亦……”
江烬亦再也忍不住，伸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动作很轻，很小心，刻意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力道却很足，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他的下巴抵在苏清钰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发丝上，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我在。”江烬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来了，不怕了，再也不怕了。”
苏清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透过校服传来的温度，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十几年的恐惧，十几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破碎，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肆意宣泄的出口。
江烬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眼眶也红了，滚烫的泪滴落在苏清钰的发顶，带着他无声的心疼。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两人的声音，又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像是在这深秋的寒夜里，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地。窗外的月光，终于穿透云层，洒了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安静而温柔。
苏清钰哭了很久，久到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微微的啜泣。他的脸颊贴着江烬亦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心里的那些黑暗和绝望，像是被这温暖的怀抱一点点驱散了。
江烬亦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才稍稍松开一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他红肿的脸颊时，苏清钰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江烬亦的动作瞬间放得更柔，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还疼吗？”他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苏清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江烬亦看着他，心里的怒意还在翻涌，却又被他这副样子柔化了。他叹了口气，伸手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脑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走，我带你去我家。”江烬亦说着，想要扶他起来。
苏清钰却摇了摇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我不想回家……我不想看到他……”
江烬亦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柔：“好，不回家。去我家，我爸妈今晚不在，没人会说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清钰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缓缓站起身。苏清钰的腿一沾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往江烬亦身上靠。
江烬亦立刻察觉到了，他干脆半蹲下来，背对着他，声音温柔而坚定：“上来，我背你。”
苏清钰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看着他脖颈上因为用力而绷紧的线条，脸颊微微发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江烬亦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稳稳地站起身，双手穿过他的腿弯，牢牢地托住了他。动作很稳，很轻，没有颠到他分毫。
苏清钰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汗水的味道，竟意外地好闻。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烬亦背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温柔而坚定。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再也分不开。
深秋的风依旧微凉，可苏清钰靠在江烬亦的背上，却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