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走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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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从陵园回来后，苏清钰在江烬亦的老宅又住了一晚。
周一一早，他收拾好自己不多的东西，准备离开。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江烬亦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清钰整理背包。
“不用。”苏清钰拉上拉链，转身对他笑了笑，“我已经叫了车。而且……我得习惯一个人解决问题，不能总是依赖你。”
江烬亦走上前，轻轻抱住他：“依赖我也没什么不好。”
苏清钰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中满是不舍。
但他知道，短暂的温存过后，他们都要回到现实，面对那些必须解决的问题。
“我会尽快和我爸谈。”苏清钰轻声说，“然后……然后我们就一起去见他。”
“好。”江烬亦松开他，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随时给我打电话，无论多晚。”
“嗯。”
车来了，苏清钰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江烬亦站在老宅门前，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温暖而坚定。
苏清钰挥挥手，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城市的车流。苏清钰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王婷的名片。
他盯着上面的电话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喂，您好。”
“王小姐，我是苏清钰。”苏清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关于你上次的建议，我想……我们可以见面详细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王婷温和的声音：“好的。今天下午三点，上次那家咖啡馆，方便吗？”
“方便。”
“那下午见。”
挂断电话，苏清钰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在拖延问题，知道演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但现在，在他有勇气和父亲彻底摊牌之前，这或许是唯一能让父亲暂时安心的方法。
下午两点五十，苏清钰提前到了咖啡馆。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拿铁，静静等待。
三点整，王婷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苏先生，久等了。”她在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没有，我也刚到。”苏清钰顿了顿，开门见山，“关于你上次的建议……我想具体了解一下。”
王婷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
“我已经想过了。如果我们真的要‘演戏’，需要一些基本的共识和计划。”
她的专业和条理让苏清钰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临时的、随意的提议，没想到对方如此认真。
“首先，我们需要确定‘关系进度’。”
王婷翻开笔记本，“太快会显得虚假，太慢又达不到让苏伯伯安心的效果。我建议，我们每周见面一到两次，主要是吃饭、散步这类日常活动。一个月后，可以拍一些合照，假装是在约会时拍的。”
苏清钰认真听着：“照片……怎么处理？”
“我会处理。”王婷说，“我有朋友是摄影师，可以帮忙拍一些自然的‘情侣照’。当然，不会有过分亲密的动作，主要是并肩走路、一起吃饭这种。”
“费用方面……”
“不用。”王婷摇头，“就当是……互相帮助吧。我这边也需要应付家里的催婚，和你‘交往’期间，我也能清净一阵子。”
苏清钰听出了她话里的苦涩，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打算再争取一下吗？和你喜欢的人。”
王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有些事，不是争取就能有结果的。而且……她已经结婚了，有孩子了。我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苏清钰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可奈何的爱情，太多被迫妥协的人生。
和他们相比，他和江烬亦至少还有彼此，至少还有争取的可能。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多。”他说。
“没关系。”王婷笑了笑，笑容里有些释然，“其实说出来反而轻松一些。你知道吗，当我妈跟我说你的事时，我第一反应不是反感，而是……羡慕。”
“羡慕？”
“嗯。羡慕你们至少还在一起，还有为彼此争取的勇气。”
王婷搅动着咖啡，“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和她都有你和你爱人一半的勇气，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苏清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而坚强的女人，忽然觉得命运真是讽刺——
两个为情所困的人，却要假装成一对情侣，去安抚另一个为情所困的老人。
“所以，”王婷收起笔记本，认真地看着苏清钰，“这个‘戏’，我愿意陪你演。
“但我也希望，这只是暂时的。你要尽快找到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一直用谎言去掩盖问题。”
“我知道。”苏清钰点头，“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和我父亲坦白一切。”
“好。”王婷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三个月，我们互相配合，互相解围。”
苏清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王小姐。”
“叫我王婷就好。”她微笑，“既然是‘男女朋友’，叫得太生疏会穿帮的。”
苏清钰也笑了：“好，王婷。”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比如如果苏名问起，该怎么回答；
如果遇到熟人，该怎么解释；
如果需要“见家长”，该怎么安排。王婷考虑得很周到，几乎想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对了，”临别时，王婷忽然想起什么，“你有爱人的照片吗？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让你愿意为他做这么多。”
苏清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翻出他和江烬亦的合照。
那是秋游时沈枝拍的，在湖边，两人并肩站着，江烬亦的手搭在苏清钰肩上，两人都看着镜头笑，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温柔和幸福。
王婷看着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声说：“你们看起来很相爱。一定要幸福啊。”
“我们会的。”苏清钰收起手机，坚定地说。
从咖啡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秋日的傍晚来得早，街灯一盏盏亮起，给城市披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苏清钰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
他需要整理思绪，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和父亲谈，该怎么解释自己和“女朋友”的关系，又该怎么为最终的和盘托出做准备。
手机震动，是江烬亦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苏清钰回复：“还算顺利。她愿意帮忙，我们约定了三个月的期限。”
江烬亦很快回复：“那就好。不过清钰，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
“我知道。我正在想该怎么和我爸谈。”
“需要我帮忙想吗？”
苏清钰看着这条消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了想，拨通了江烬亦的电话。
“喂？”江烬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温柔。
“我在想，”苏清钰边走边说。
“要不要先循序渐进？先跟我爸说，我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女孩，在试着交往。等他接受了这个事实，再慢慢让他知道，我其实……还是喜欢男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江烬亦的轻笑声：“清钰，你这是在玩火。万一你爸当真了，真把王婷当成了未来儿媳妇，到时候你怎么收场？”
“可是直接说……我怕他承受不了。”苏清钰叹了口气，“医生说他情绪不能太激动。”
“我明白。”江烬亦的声音变得严肃，“但你要想清楚，谎言就像滚雪球，会越滚越大。你现在撒一个小谎，以后可能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它。”
苏清钰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他停下脚步，看着街对面一家三口手牵手过马路的温馨画面，心中五味杂陈。
“烬亦，”他轻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看到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看到他那双期待的眼睛，我就说不出实话。”
“那就不要说。”江烬亦忽然说。
“什么？”
“我的意思是，”江烬亦顿了顿。
“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那就先不要谈。和王婷配合好，让你父亲安心养病。等到他情况稳定一些，等到你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去面对他。”
苏清钰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烬亦会这么说，他以为江烬亦会坚持要他尽快坦白。
“你不生气吗？”他问，“我要和别人假装情侣，哪怕是假的……”
“我当然不高兴。”
江烬亦的声音坦诚，“每次想到你要和别人‘约会’，哪怕是演戏，我心里都难受。但清钰，比起我的感受，更重要的是你和你父亲的身体和心情。如果这三个月能让他安心，能让你不那么痛苦，那我愿意等。”
苏清钰的眼眶发热。
他总是被江烬亦这样的温柔击中心脏，这个人在他面前永远那么包容，那么懂得退让。
“对不起……”他哽咽，“让你受委屈了。”
“别说对不起。”江烬亦轻声说，“我们说好了一起面对的，记得吗？暂时的等待，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嗯。”苏清钰擦掉眼泪，“那……这三个月，我们还能见面吗？”
“当然能。”江烬亦笑了。
“我们又不是真的离婚。只是……要小心一点，别被你父亲或者王婷那边的人看到。我们可以去老宅，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好。”
又聊了一会儿，苏清钰挂了电话。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是的，前路依然艰难，谎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三个月的缓冲期，有了王婷的帮助，有了江烬亦的理解和支持。
他深吸一口气，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医院的地址。
该去看看父亲了。
病房里，苏名正在看新闻。
看到儿子进来，他脸上露出笑容：“来啦。”
“爸。”苏清钰放下带来的水果，“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苏名示意他坐下，“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暂时稳定，但还是要多休息。”
“那就好。”苏清钰削着苹果，犹豫了一下，开口，“爸，关于上次说的……王婷。”
苏名立刻来了精神：“怎么样？见面了吗？”
“见了。”苏清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上周六见的，一起吃了顿饭。她人挺好的，是建筑师，刚从国外回来。”
苏名眼睛亮了：“那……你们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清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们约了这周末再见面，去看个画展。”
“好好好！”苏名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是久违的喜悦，“慢慢来，多接触接触。感情是要培养的。”
苏清钰看着父亲高兴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父亲身体好一些，等时机成熟，他一定会坦白。
“爸，”他说，“您别太操心我的事了，专心养病才是最重要的。我和王婷……我们会慢慢发展的，您放心。”
“怎么能不操心呢？”苏名叹了口气，“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妈走得早，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成家立业，过得好好的。”
苏清钰鼻子一酸，握住父亲的手：“我会过得很好的，爸，我保证。”
从医院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苏清钰站在医院门口，给王婷发了条消息：“这周六下午两点，市美术馆有个现代艺术展，方便吗？”
很快收到回复：“方便。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正常看展就好。可能会‘偶遇’我父亲的朋友，所以……自然一点就好。”
“明白。那就周六见。”
收起手机，苏清钰抬头看向夜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只有一轮朦胧的月亮挂在楼宇之间。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知道谎言终有被戳穿的一天。
但现在，他只能这样走下去，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在孝道和爱情之间寻找平衡。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江烬亦：“从医院出来了？你爸怎么样？”
“情况稳定。我跟他说了和王婷‘慢慢发展’，他很高兴。”
“那就好。吃饭了吗？”
“还没。”
“来老宅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清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压力的夜晚，至少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人，给他最真实的温暖。
“好，我马上来。”
他拦了辆车，报上那个熟悉的老宅地址。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
苏清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个月。他给自己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说出真相。
而在那之前，他要好好演这场戏，让父亲安心，也让自己的心，在谎言和真相之间，找到那个不至于崩溃的支点。
车子驶入小巷，老宅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像一座灯塔，指引着归途。
苏清钰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无论如何，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门的后面，有一个人在等他。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