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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糖醋排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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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排骨的香气从厨房飘散到客厅,混合着米饭的清香和淡淡的油烟味。
苏清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烬亦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温暖而复杂的情绪。
这场景太熟悉,又太陌生。
熟悉的是江烬亦为他下厨的样子,陌生的是这个老旧的厨房,这些老式的厨具,还有空气中那种时光沉淀下来的宁静。
“站着干什么?”江烬亦回头,看到他,笑了,“来帮忙端菜。”
“好。”
简单的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菜色家常,但每一样都是苏清钰爱吃的。
两人在餐厅的老式木桌前坐下。
江烬亦盛了饭递给苏清钰,又给他夹了块排骨:“尝尝,看味道变没变。”
苏清钰咬了一口,酸甜适口,肉质酥烂,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他轻声说。
江烬亦笑了,眼中有些欣慰:“那就好。老宅的灶火和公寓的不一样,我还怕火候掌握不好。”
“你经常在这里做饭吗?”
“偶尔。”江烬亦夹了一筷子青菜,“心情特别烦躁的时候,会来这里住几天,自己做饭,收拾屋子,有种……和过去对话的感觉。”
苏清钰理解这种感觉。
在这个处处留着父母痕迹的老宅里,江烬亦能找到一种平静,一种与逝去亲人精神上的连接。
“这里,”江烬亦环顾四周,“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好的,坏的,幸福的,痛苦的。有时候我觉得,如果我爸妈的魂魄还在世间游荡,一定会选择回到这里。”
这话说得有些伤感,苏清钰放下筷子,轻声问:“你还想他们吗?”
“想。”江烬亦也放下筷子,看着墙上父母的黑白照片。
“想。尤其是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想如果他们还在,会给我什么建议。公司刚接手那几年,我经常半夜来书房,坐在这张椅子上,对着他们的照片说话。”
苏清钰心里一疼。
他想起江烬亦父母刚去世那段时间,江烬亦几乎一夜之间从开朗的少年变成沉默寡言的青年。
他要应付丧亲之痛,要应付公司内外质疑的目光,要一个人扛起所有的责任。
那几年,江烬亦是怎么熬过来的,苏清钰全看在眼里。
“都过去了。”江烬亦摇摇头,“而且那时候就算你在,又能改变什么呢?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话虽如此,但苏清钰还是能从江烬亦的语气中听出一丝遗憾。
他们错过了彼此最艰难的那几年,错过了应该互相扶持的时光。
“以后不会了。”苏清钰认真地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江烬亦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伸出手,握住苏清钰的手:“嗯,一起。”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碗筷。
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旧,打开时会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苏清钰在洗碗,江烬亦在旁边擦干,配合默契,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
“你今晚还要回去吗?”江烬亦问,声音很轻。
苏清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知道江烬亦在问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回去——回到父亲家,回到那个充满压抑和谎言的环境里。
可是……
“不回去了。”他听见自己说,“明天一早再去医院。”
江烬亦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继续擦盘子。
但苏清钰能感觉到,他擦盘子的动作轻快了一些。
收拾完厨房,两人坐在客厅的老沙发上。
电视开着,播着一部老电影,但谁都没有认真看。
江烬亦拿来一条薄毯,盖在两人腿上。
“冷吗?”他问。
“不冷。”苏清钰往他那边靠了靠。
沙发很老,坐垫有些塌陷,但很柔软。
毯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而干净。电视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这一刻的宁静,让苏清钰几乎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忘记了医院里的父亲,忘记了那些必须面对的难题。
他只希望时间能停在这里,停在这个温暖的夜晚,停在江烬亦身边。
电影放到一半时,苏清钰有些困了。
他靠在江烬亦肩上,眼皮越来越重。
“困了就去睡吧。”江烬亦轻声说。
“嗯……”苏清钰迷迷糊糊地应着,却没有动。
江烬亦笑了,关掉电视,轻轻揽住他:“走,上楼睡觉。”
苏清钰被他半扶半抱地带到二楼。江烬亦推开主卧的门:“今晚睡这里吧,床大一些。”
主卧比客房宽敞,一张双人床,一个老式的衣柜,还有一张梳妆台——显然是江妈妈以前用的。
房间很干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江烬亦问。
“你先吧。”苏清钰说,“我想再坐一会儿。”
江烬亦点点头,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苏清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安静的街道,路灯在夜色中洒下昏黄的光。
远处有几点灯火,可能是别人家的窗户还亮着。
秋夜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苏清钰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也住在这种老房子里。
夏天晚上,他会和母亲坐在院子里乘凉,听母亲讲故事,数天上的星星。
后来……,父亲带着他搬了好几次家,那种宁静的夜晚就再也没有了。
“在想什么?”江烬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钰回头,看见江烬亦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前。
“想起我妈妈。”苏清钰说,“她要是还在,也许……也会像你妈妈一样,接受我们。”
江烬亦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一定会的。母亲的心,总是更柔软一些。”
“也许吧。”苏清钰叹了口气,“该我去洗澡了。”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和江烬亦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苏清钰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和压力。
他洗得很慢,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
但水总会停,夜晚总会过去,明天总会到来。
洗完澡出来,江烬亦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床头灯的光柔和地洒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温柔。
“洗好了?”他抬眼。
“嗯。”苏清钰走到床边,有些犹豫。
虽然他们以前也同床共枕过很多次,但在这个充满江烬亦父母痕迹的房间里,在这个特殊的夜晚,他还是有些紧张。
江烬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放下书,掀开被子一角:“上来吧,别着凉。”
苏清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床很软,被子很暖和,有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江烬亦关掉床头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两人并肩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江烬亦。”苏清钰忽然开口。
“嗯?”
“你爸妈的卧室……一直保持原样吗?”
江烬亦沉默了一下。
“嗯。除了定期打扫,我几乎不动里面的东西。有时候觉得,如果改变了什么,就好像……把他们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抹去了。”
苏清钰能理解这种感觉。
他父亲家里,母亲的房间也一直保持着原样,即使他们已经搬家很多次,父亲还是会特意辟出一个房间,按照母亲生前的样子布置。
“这样也好。”苏清钰轻声说,“至少,想念的时候,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是啊。”江烬亦转过身,面向他,“清钰,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带你来这里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最真实的我。”
江烬亦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在公司,我是江总,要强势,要果断,不能显露脆弱。
“在公寓,我是那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一切都要精致,要符合身份。只有在这里,在老宅,我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做回那个会想家、会脆弱、会需要依靠的江烬亦。”
苏清钰的心被这番话触动了。
他他也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江烬亦模糊的轮廓。
“我喜欢这样的你。”他说,“喜欢真实的你,不需要伪装的你。”
江烬亦笑了,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这样。”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苏清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书桌上那张照片……”
“哪张?”
“就是我们高中时,在学校拍的那张。你抱着篮球,我站在旁边。”
“哦,那张。”江烬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我妈拍的。她说要记录下我们的‘青春友谊’。”
苏清钰也笑了:“她当时就知道了吧?我们的关系。”
“应该猜到了七八分。”江烬亦说,“我妈很敏锐的。她说,‘看你们俩在一起的样子,就像我和你爸年轻时一样’。”
这话让苏清钰心里一暖。
能被这样温柔地理解和接纳,是多少像他们一样的人求而不得的幸运。
“烬亦,”他轻声说,“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把那张照片放大,挂在我们的家里,好吗?”
“好。”江烬亦握住他的手,“挂在哪里都行,客厅,卧室,书房……只要你想。”
两人的手在被子下交握,温度透过皮肤传递,温暖而踏实。
苏清钰往江烬亦那边挪了挪,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
“睡吧。”江烬亦轻声说,“明天还要去医院。”
“嗯。”
苏清钰闭上眼睛,感受着江烬亦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感受着这个安静的夜晚。
在这个充满回忆的老宅里,在这个承载着爱与失去的房间里,在这个他们曾经被祝福过的床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至少此刻,爱是真实的,温暖是真实的,这个夜晚是真实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银白的光辉洒进房间,照亮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时他们还年少,世界还简单,爱还纯粹。
但即便时光不能倒流,即便世界变得复杂,即便爱要经历考验——
至少今夜,他们还可以相拥而眠,还可以在彼此怀中,找到那份最初的温暖和安宁。
夜深了,万籁俱寂。
只有老宅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也记录着爱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