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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惊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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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彻底来了。
东院区的老街上,那些老建筑墙上的爬山虎已经铺满了新绿,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人行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飘荡着不知从哪户人家窗口飘出的栀子花香,混着咖啡店飘出的咖啡香,慵懒而安逸。
苏清钰最近状态越来越好。
律所的工作步入正轨,几个棘手的案子陆续结案,他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江烬亦的公司也平稳运行,两人终于过上了那种传说中的“朝九晚五、周末约会”的正常情侣生活。
这天是周四,江烬亦临时有个重要的客户应酬,提前跟苏清钰报备过。
苏清钰没在意,一个人下班后慢悠悠地回家,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正准备煮点简单的面条当晚饭。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苏清钰看了一眼,没接。
最近骚扰电话多,他懒得理会。
但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执着得有些异常。
他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几乎让他认不出来的声音:“清钰……是我。”
苏清钰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记得这个声音。
只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曾经在父亲去世前,亲口对他说过——“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那是秋天的事了。
林薇薇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苏名病重的消息,突然出现在医院门口。
她当时的样子憔悴极了。
临走前,她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祝你们幸福。”
那个誓言,还言犹在耳。
现在,她又出现了。
“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苏清钰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薇薇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怪异,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换了好几个号码,总有一个你会接的。清钰,别急着挂。我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真的,最后一次。有些话,我憋了太久,不说出来我活不下去。”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苏清钰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
林薇薇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就不想知道……你爸临终前,我见过他吗?”
苏清钰的手僵住了。
“你爸住院的时候,我去过两次。”
林薇薇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怪异的平静,“他跟我说了很多话。关于你的,关于江烬亦的,关于……你们的事。你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苏清钰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知道林薇薇不值得信任。
但“父亲”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在哪?”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林薇薇报了一个地址,在东院区边缘一个偏僻的地方。
那里曾经是个老厂房,废弃多年,周围没什么人。
“一个人来。”
林薇薇说,“如果你带江烬亦,或者带任何人,我就什么都不会说。而且……”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断了。
苏清钰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在激烈地挣扎。
他知道应该告诉江烬亦,知道不应该一个人去。
但那个关于父亲的问题,像一根绳索,牢牢地捆住了他。
他给江烬亦发了一条消息:“临时有点事,晚点回来。别担心。”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他没叫车,而是骑了辆共享单车,朝着那个地址骑去。
一路上,他反复告诉自己:只是去听听她说什么,说完就走。不会有事的。
他太低估了一个疯子的执念。
地下室
那个废弃厂房比想象中更破败。
红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铁门锈迹斑斑,被风一吹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苏清钰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那扇铁门。
里面很黑,只有尽头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顺着那点亮光往前走,脚下是碎石和不知名的杂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光亮是从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口透出来的。
楼梯很陡,水泥台阶上布满裂纹。
苏清钰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个地下室,有昏黄的灯光。
“清钰,下来吧。”林薇薇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空洞洞的,带着回音,“我等你好久了。”
苏清钰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下走。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大概有二三十平米,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机器。
墙角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晃晃悠悠的,投下诡异的影子。
林薇薇就站在那些木箱中间,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这昏暗肮脏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看着苏清钰走下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很温柔,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真的来了。”她说,“我就知道,提到你爸,你一定会来。”
苏清钰在楼梯口站定,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环顾四周,眉头皱了起来:“你说我爸临终前见过你?什么时候?”
林薇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歪着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清钰,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梦话,“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十年。从高一开始,到现在。十年。”
苏清钰没有说话。
“十年啊,”
林薇薇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最好的青春,全用来喜欢你了。我每天想着你,每天盼着能见到你,每天在日记里写你的名字。可是你呢?你眼里只有江烬亦。”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
“他有什么好?不就是比我有钱吗?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吗?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啊!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
“林薇薇,”苏清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你说过,再也不会打扰我。你当着我和烬亦的面发过誓。”
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发誓?”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清钰,你怎么这么天真?那种话,你也信?”
她收住笑,眼神变得阴郁。
“我是说过不会再打扰你们。但那是我以为时间久了,我就会忘记你。可是我没有!我做不到!每天睁开眼,闭着眼,想的全是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苏清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
林薇薇又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说说话。就一会儿。”
“你把我骗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苏清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他悄悄地把手伸进口袋,想要摸手机。
“别费劲了。”林薇薇看穿了他的动作,“这里没信号。我早就查过了。”
苏清钰的心沉了下去。
“清钰,你知道吗,”
林薇薇又开始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其实特别后悔。后悔当初太着急了,后悔用那些照片威胁你们。如果我不那么做,也许……也许我们还能做朋友。”
“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
苏清钰冷冷地说,“你以为的那些关心,对我来说,只是负担。”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了林薇薇心里。她的脸瞬间扭曲了,眼睛里闪过疯狂的光芒。
“负担?”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然后突然尖声笑起来,“好,好,我是负担。那江烬亦呢?他不是负担吗?他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
她猛地朝苏清钰扑过来,苏清钰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却还是被她抓住了手臂。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留下几道血痕。
“你放开我!”苏清钰用力挣扎。
林薇薇却死死抓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疯狂。
“清钰,既然我得不到你,那别人也别想得到。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她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水果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苏清钰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林薇薇,你别冲动……”
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现在放下刀,我们可以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林薇薇摇摇头,眼泪忽然涌了出来,“清钰,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宁愿和你一起死,也不愿意看着你和别人幸福。”
她的声音又变得轻柔,像是在说情话。
“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就像……就像殉情的恋人一样,多浪漫啊。”
苏清钰看着她那扭曲的笑脸和手中的刀,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疯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江烬亦提前结束了应酬。
他心里一直有些不安,说不上为什么。
他给苏清钰打了几个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发消息,也没回。
他直接开车回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灯还亮着,厨房里摆着洗好还没煮的菜。
苏清钰的包还在,手机却不在。
他站在客厅里,忽然看到茶几上有一张被压在杯子下面的纸条。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地址。
是苏清钰的字迹,但写得很急,像是在匆忙中记下的。
江烬亦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张清雅的电话。
“清雅,帮我定位一个地址,越快越好!我发给你,你查查那是什么地方!”
然后他拨通了顾颜的电话。
“颜颜,清钰可能出事了。你马上联系沈枝,叫上清雅,到这个地址找我!带上能带的人!”
三辆车,几乎同时朝着那个废弃厂房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烬亦的车开在最前面,油门踩到底,闯了无数个红灯。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钰,等我,等我!
地下室
林薇薇的刀还指着苏清钰,但她似乎并不急着动手。
她像个终于抓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
“你知道我看到你们在A国结婚的照片时,是什么感觉吗?”
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我那天哭了一整夜。我以为我会死心,可是我没有。我只是……更恨了。”
苏清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刀。
他在等机会,等她走神的那一瞬间。
“你爸临终前,我真的去看过他。”
林薇薇忽然说,“他那时候已经很虚弱了,躺在床上,看到我还愣了一下。我说我是你同学,他就信了。”
苏清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跟我说了很多。”
林薇薇继续说。
“他说他对不起你,说他这辈子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他说……他其实早就知道你和江烬亦的事了,只是嘴上不说。他说,有江烬亦照顾你,他放心。”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涩。
“你知道吗,清钰,连你爸都觉得江烬亦比我好。我算什么?”
她的情绪又开始激动,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
苏清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的铁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苏清钰!”
江烬亦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地下室里炸开。
他站在楼梯口,身后是顾颜、张清雅和沈枝。
他的手电筒光束直直地照进来,照亮了这阴暗的空间。
林薇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刀尖依旧指着苏清钰。
“林薇薇!”
江烬亦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步一步往下走,“你敢动他一根手指!”
他的气势太过骇人,林薇薇被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抓着刀不放。
“别过来!”
她把刀往前送了送,刀尖几乎抵到苏清钰的脖子,“再过来我就……”
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是张清雅。
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趁着林薇薇注意力全在江烬亦身上时,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两人扭打在一起。刀在空中划过,划破了张清雅的手臂,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清雅!”顾颜尖叫一声,也冲了上去。
林薇薇被两人合力制住,刀被夺下,人被按在地上。她拼命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头发散乱,面目狰狞。
“放开我!放开我!清钰是我的!是我的!”
江烬亦根本没看她一眼。
他冲到苏清钰身边,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清钰……清钰……”他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几乎破碎。
苏清钰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
他的手攀上江烬亦的背,用力回抱住他,声音也有些发抖:
“我没事……烬亦,我没事……”
沈枝已经报了警,又打了120。
她站在一旁,看着地上还在挣扎尖叫的林薇薇,又看看那对紧紧相拥的恋人,再看看手臂还在流血的张清雅和被张清雅护在身后的顾颜,轻轻叹了口气。
“都结束了。”她轻声说。
尾声
警察来得很快,带走了林薇薇。
她被押上警车时,还在回头朝苏清钰的方向看,嘴里喃喃着什么。
但没有人再在意她了。
她的疯狂,她的偏执,她所谓的“十年深情”,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医院里,张清雅的手臂被缝了七针。
顾颜一直陪在她身边,眼眶红红的,却死死忍着没哭。
张清雅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没事,不疼。”
“骗人!”顾颜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张清雅看着她,笑了:“看到你哭,比缝针疼多了。”
顾颜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流泪,模样狼狈又可爱。
苏清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披着江烬亦的外套。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几道被林薇薇抓出的血痕,有些恍惚。
江烬亦坐在他旁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始终没有松开。
“对不起。”
苏清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该一个人去。我应该告诉你。”
江烬亦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揽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清钰,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都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苏清钰抬起头,看着他。
江烬亦的眼睛里,有后怕,有心疼,有自责,还有深深的爱意。
他点了点头,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好。我答应你。”
窗外,夜色渐深。医院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走廊一片通明。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和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嚣。
而在这小小的角落,五个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
后来,他们再也没见过林薇薇。
听说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确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妄想症。
她的父母来医院道过歉,痛哭流涕,说不知道女儿会变成这样。
苏清钰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知道,那个地下室里的阴影,终究被他们的手,一起驱散了。
而阳光,依旧会每天照进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