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交流会-4 ...
-
第三十九章模拟硝烟
主屏幕上的画面模拟着突发警情的混乱：夜晚，某大型商业中心地下美食广场，人群惊慌奔逃，烟雾弥漫（模拟），数人倒地不起，呻吟声、哭喊声、保安的呼喝声通过音响系统传来，虽知是模拟，却仍让人心头一紧。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XX商业广场警务站！地下美食广场发生疑似毒气泄漏事件！多人出现呼吸困难、头晕呕吐症状！已有七人倒地！现场混乱，请求紧急支援！” 模拟的报警录音急促响起。
“收到！立即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联动预案！通知120、119、应急管理、疾控中心！现场警力疏散人群，设立警戒区！刑侦、技术支队立即赶赴现场！” 扮演指挥长的省厅领导对着麦克风快速下令。
推演大厅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行动协调区的人员开始“调派”警力、救护车；情报研判区的大屏幕开始调取商业广场结构图、监控点位、商户信息；技术支援区的各个席位也忙碌起来。
沈清墨所在的“法医毒理分析”席，电脑屏幕上已经接到了模拟的初步通报和“首批送检样本”通知——模拟的现场勘查人员“提取”了空气样本、部分呕吐物及擦拭样本、以及最先倒地的两名“危重者”的初步生命体征数据（血氧饱和度低、呼吸急促、意识模糊）。
“沈博士，周工，这是模拟数据流。” 旁边负责接口的技术人员低声道，“系统会根据我们的‘检验申请’和‘初步判断’，反馈相应的‘检验结果’，但可能有延迟或干扰信息，需要甄别。”
沈清墨点点头，迅速浏览屏幕信息。她需要从法医毒理角度，第一时间给出可能毒物方向和紧急处置建议，这直接关系到现场救援方向和后续侦查重点。
“多人同时出现呼吸系统症状，结合模拟烟雾环境，首先考虑刺激性气体中毒。” 沈清墨语速平稳，对着面前的内线麦克风说道，声音通过系统传到指挥决策区和行动协调区，“常见可能性：氯-气、氨气、硫化氢、光气等工业或生活用气泄漏；或者，不排除人为释放某些化学毒剂。建议：1. 现场救援人员必须佩戴专业防护装备；2. 立即监测现场空气成分，重点排查上述气体；3. 迅速将患者移至通风处，根据具体症状采取相应急救措施；4. 收集患者呕吐物、衣物及现场可能残留的液体、粉末样本，紧急送检。”
她的指令清晰、专业，完全是实战反应。旁边周明快速在系统里提交了相应的“毒物筛查申请单”，勾选了挥发性有机物、常见有毒气体等项目。
指挥决策区，秦峥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各区域汇总的信息。他看到沈清墨那组提交的初步分析和建议，目光沉静。作为现场刑事侦查指挥员，他需要整合信息，做出判断。
“技术组初步判断为刺激性气体中毒，方向合理。” 秦峥对着自己的麦克风说道，“现场组注意：在确保安全前提下，重点排查美食广场燃气管道、餐饮商户后厨化学品储存（如清洁剂、消毒剂）、以及新风系统管道。同时，走访目击者，了解烟雾颜色、气味、来源点。情报组，调取广场及周边一小时内的所有监控，寻找可疑人员或异常活动。”
他的指令补充了技术建议，加入了侦查视角。整个模拟系统开始“运行”，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信息流：
「现场空气快速检测：检出微量氯-气、一氧化碳，但浓度均未达到急性中毒标准。新风系统管道无异常。」
「商户排查：未发现大规模化学品泄漏。某麻辣烫店报告遗失半瓶“管道疏通剂”（主要成分：氢氧化钠、次氯酸钠）。」
「目击者称：烟雾最初从东南角垃圾桶附近冒出，淡黄色，有刺鼻漂白水味。未见明显火源。」
「两名危重者送院后症状加重，出现肺水肿迹象。其余轻症者多为咳嗽、流泪、咽痛。」
信息繁杂，有些相互矛盾。低浓度氯-气？遗失的疏通剂？淡黄色刺鼻烟雾？肺水肿？
沈清墨紧盯着新信息。“淡黄色、刺鼻漂白水味烟雾，符合氯-气特征。但检测浓度低。肺水肿是氯-气中毒典型严重后果。矛盾点在于浓度与症状严重程度不匹配。”
“可能是少量高浓度氯-气瞬间释放，在开放空间迅速扩散稀释，导致检测浓度不高，但近距离吸入者仍受重创。”周明分析道，“遗失的疏通剂含有次氯酸钠，如果与酸性物质（如洁厕剂）混合，会产生氯-气！”
“立刻询问那家麻辣烫店，近期是否同时购买或存放酸性清洁产品！并检查垃圾桶内有无可疑混合容器残留！”沈清墨立刻通过内线向指挥决策区建议。
秦峥几乎同时下达了类似指令。两人的思路在信息流中无声契合。
很快，模拟反馈传来：「麻辣烫店确认，同时丢失一瓶“强力洁厕剂”（主要成分：盐酸）。垃圾桶内发现一个破裂的矿泉水瓶，内壁有腐蚀痕迹，残留物检测显示强酸性及次氯酸根。瓶身未提取到清晰指纹。」
关键物证！人为混合制取氯-气的迹象明显！
“刑事案件性质上升！”秦峥的声音透过系统传来，带着模拟情境下的凝重，“技术组，能否判断混合操作的专业程度？是否为预谋？”
沈清墨看着那“破裂矿泉水瓶”的描述。“使用常见容器就地混合，操作粗糙，风险高，混合者自身易受伤害。更倾向临时起意或仓促行事，而非专业预谋。建议：1. 重点排查近期与麻辣烫店有纠纷、或能轻易接触其后厨的人员；2. 对现场所有人员进行细致的体表检查，尤其是手部、前臂、口鼻周围，寻找可能接触腐蚀性液体或吸入氯-气的轻微灼伤或刺激征象；3. 追踪遗失化学品购买来源和购买人。”
她的分析再次从毒理和物证角度，为侦查划定了范围。
推演在紧张地进行。新的模拟信息不断涌入：有商户反映前几日有离职员工因工资纠纷与店主争吵；监控模糊显示，事发前有一穿连帽衫的可疑身影在垃圾桶附近短暂停留；对现场轻微不适人员的初步排查，发现一名在附近书店工作的年轻男子手背有新鲜红斑，自称是“不小心碰到清洁剂”……
各区域人员围绕这些信息，展开激烈的“线上”讨论和判断。技术支援区内部，法医、痕检、电子数据也需要紧密配合。
痕检组（赵工所在）根据模拟的现场照片和物证信息，分析混合容器的破裂方式、液体泼洒范围，推断混合动作可能发生在垃圾桶内或边缘，混合者可能戴了简陋手套（无指纹），但动作仓促导致液体溅出（手背红斑？）。
电子数据组开始“追踪”离职员工和可疑连帽衫身影的“社会关系”和“通讯记录”（均为模拟数据），寻找与麻辣烫店、化学品购买记录的关联。
沈清墨则需要根据“患者”不断更新的模拟症状和“检验报告”，调整毒物判断，并关注是否有其他类型毒物掺杂的可能。系统偶尔会抛出一个干扰信息，比如某轻症者“血检检出微量苯-巴-比妥”，这需要她判断是既往服药还是与本案相关。
整个推演大厅，气氛高度紧张。键盘敲击声、低语讨论声、指令传达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角色里全力以赴，试图从模拟的迷雾中，拼凑出真相，阻止“危机”扩大。
秦峥在指挥决策区，目光如炬，不断整合、分析、决策。他需要平衡技术建议、侦查进展、现场控制和舆论压力（“媒体追问”也开始出现）。他不时会看向技术支援区法医组的方向，虽然隔着距离和人影，看不太清沈清墨的具体神情，但能看到她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面对屏幕，时而快速操作，时而对着麦克风简短发言。
她的声音通过系统传来，总是清晰、冷静、切中要害。在纷乱的信息流中，像一根稳定的锚。这让他想起在岚江时的感觉，无论现场多混乱，她的专业判断总能提供最坚实的支撑。
推演时间快速流逝，模拟的“案件”在各方协同下，逐渐明朗。嫌疑聚焦到那名因工资纠纷离职的员工和手背有红斑的书店员工身上。模拟的“审讯突破”传来消息：书店员工承认受离职员工指使和报酬，利用对广场地形的熟悉，将两种清洁剂混合后投入垃圾桶，意在制造恐慌，报复麻辣烫店主，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
动机、手段、物证、人证……模拟的证据链在各方协作下，逐渐闭合。
“主要嫌疑人锁定，关键物证获取，初步动机查明。建议：立即对两名嫌疑人实施控制，进一步固定证据，查明是否有其他同伙或未遂计划。” 秦峥代表指挥决策区做出阶段性总结。
总导演李副处长的声音响起：“第一阶段推演结束！各环节暂停！”
大厅里的紧张气氛稍缓，响起一阵放松的吐气声和轻微的议论声。屏幕上显示出推演的时间轴和关键节点决策评估。
李副处长走上台，开始点评：“总体不错！接警响应迅速，预案启动及时，多部门初步协同形成。技术组早期毒物方向判断准确，为救援和侦查赢得时间；侦查指挥思路清晰，有效整合信息；各技术支持环节配合基本顺畅。” 他话锋一转，“但也暴露出一些问题！比如，早期对‘烟雾’性质判断过于集中气体泄漏，对可能人为投毒的警惕性稍晚；情报与技术沟通初期存在信息重复和延迟；对模拟中出现的‘微量苯-巴-比妥’等干扰信息，部分人员未能及时甄别，分散了精力……”
点评犀利而到位，台下众人认真记录。这毕竟是模拟，暴露问题比掩盖问题更有价值。
沈清墨静静听着，反思着自己环节的判断。早期她确实优先考虑了事故性泄漏，对人为故意投毒的假设虽然提出，但权重不够。这是惯性思维，需要警惕。
“休息二十分钟！然后进行第二阶段推演，场景升级，考验各位在复杂情况和压力下的持续作战与协同能力！” 李副处长宣布。
众人纷纷起身活动，去洗手间，或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推演。沈清墨也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打算去倒杯水。
技术支援区旁边设有饮水机。她走过去时，恰好秦峥也从指挥决策区那边走过来。
“沈医生。” 秦峥先开口，手里也拿着个空杯子。
“秦队长。” 沈清墨点头，让开一步，示意他先接水。
“不用，你先。” 秦峥侧身。
沈清墨便不再客气，接了一杯温水。两人并肩站在饮水机旁，短暂的沉默后，秦峥问道：“刚才推演，你们那边压力不小吧？信息流很快。”
“还好，模拟系统有规律可循。” 沈清墨喝了口水，语气平淡，“早期方向有些固化，被李处点出来了。”
“能第一时间想到刺激性气体并给出具体方向，已经很关键了。” 秦峥看着她，“现场指挥最需要的就是明确的技术指向。不然容易像无头苍蝇。”
“侦查指令也很及时，锁定了化学品混合这条线。” 沈清墨回了一句，算是认可对方的协作。
简单的对话，围绕刚刚结束的推演，完全是工作范畴的交流。但在这片刻的休息间隙，远离了各自的席位和嘈杂的人群，两人之间那层因为数月未见和会议场合而产生的微妙隔膜，似乎被这共同经历的专业协作冲淡了些许。
“第二阶段，据说会更复杂。” 秦峥看着不远处正在调整的大屏幕，“可能涉及更多类型的‘伤害’和更隐蔽的‘动机’。”
“意料之中。” 沈清墨道，“考验的就是应变和整合能力。”
“嗯。” 秦峥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休息一下，待会儿再接再厉。”
“你也是。”
两人各自端着水杯，返回自己的区域。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清墨能闻到秦峥身上极淡的、属于男性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一点会议室的纸张和电子设备味道。很短暂，却比之前任何一次接触都更清晰。
回到座位，周明凑过来小声说：“沈博士，刚才秦指挥过来跟你说话？你们挺熟啊？”
“之前在岚江合作过案子。” 沈清墨简单解释，目光已重新投向开始闪烁的电脑屏幕。第二阶段推演即将开始。
周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也赶紧准备。
沈清墨的心绪却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刚才和秦峥那短暂的、围绕工作的交谈，自然流畅，仿佛回到了岚江并肩作战的时候。那种默契感，即便隔了数月，在类似的压力情境下，似乎依然存在。
但这波动很快被她压下。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更严峻的模拟挑战就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即将开始的第二场“战斗”中。
大厅灯光再次暗下，主屏幕亮起新的警情通报。模拟的硝烟，再次弥漫。而这一次，挑战将更加艰巨，协同的要求也将更高。沈清墨挺直背脊，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专注。
秦峥也在指挥席上坐正，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技术支援区那道清瘦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指挥终端。
新的博弈，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