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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早就心悦 ...

  •   若她没记错,这应该是自她有孕后,他们第一次吵架。

      陆崳霜穿着一身月白色锦缎寝衣坐在床榻边,因有身孕不能久坐,便随手捞过一个软枕靠着,颇为无奈地看着不远处,执意坐在扶手椅上的人。

      她的夫君杜弈承在她的注视下抱臂不语,倨傲地将头偏到另一边去不看她。

      暖绒的烛火映在他清越的侧颜上,勾勒出他好看的下颌,却没能驱散他身上的郁气。

      秋日的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她有孕心火热,屋子里便没生地龙。
      而杜羿承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怎得,沐浴回来寝衣也没系紧,露出脖颈与小片的胸膛,随着他沉闷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环抱在胸前的紧实手臂上显露出青筋,处处都在叫嚣着告诉她,他在生气。

      陆崳霜叹息一声:“不冷么?有话坐过来说也是一样。”

      杜羿承墨色的瞳眸微颤,看了一眼她显怀的肚子,神情略有松动,但仍固执道:“不一样。”

      太久没同他吵过,如今因为一些小事起争执,竟叫她想吵都有些生疏。

      只因三日前,适逢中书令宋大人家的夫人寿宴,她携礼贺寿时,送了一套汝窑茶具。

      本是送过去的礼,宋家夫人如何处置都随人家,但偏生这套茶具,落到了宋家大郎君宋玄珺手里,又在今日,被宋大郎拿出来当着杜羿承的面来用。

      也不知是宋大郎说了什么,还是杜羿承觉得安生日子过得太久故意挑事,他归家后便问她此事,几句话说下来,最后道出来一句,这礼是不是给宋夫人是假,给宋大郎才是真?

      她实在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但他自有他的一套章程。

      先是挑拣出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给爱茶之人送礼,不能送茶,要送茶具,如此只要此人喝茶,一看茶具便能想起送礼之人。

      而后又说了连她都不知晓的一点——
      宋大郎君最喜欢天青色,而汝窑最出名的正是天青色。

      最后,便提起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两年前的一道圣旨按头让他们两个成亲时,她与宋大郎正有议亲的念头。

      她想,若非有这一道圣旨,杜羿承定也是不愿意娶她的,刚成亲的那年她与他常有拌嘴争吵,后来才渐渐好些,直到她有孕后这日子才算是安生下来。

      如今她有孕已有八月,眼看着再有月余就要生了。
      所以她觉得,应当是杜羿承安生久了,想吵的心压不住,才故意与她挑事,一条条列出来,像是在说她要与宋郎君再续前缘一般。

      她本不想理他,但眼见着夜深他仍旧不肯上榻,她只得道一句:“绕了这么一圈也太过麻烦,我如何能有此等神机妙算,能料得准那茶具最后会落在宋郎君手上?”

      杜羿承闻言,视线幽幽落到她身上:“我怎敢小瞧你的手段,若你想,多大的圈子不都能如你所愿?”

      陆崳霜有些沉默,一时也分不清他这算是高看了她,还是小瞧了她。

      她抬手搭在已显怀的肚子上:“若我真想给他送什么东西,不会这样麻烦,我可以——”

      “可以什么?”杜羿承冷着脸将她的话打断,“你还想如何?你们之间的事,不必同我说的这样细。”

      他冷笑着一声别过头去:“你爱如何便如何,我不在乎。”

      他呼吸更沉了些,话虽如此,但全然不像是真不在乎的样子。

      陆崳霜觉得,或许男子对这种事都会很在意,且不说他与宋大郎多年前就不对付,单说她如今是他的妻,她同外男有牵扯,势必会让他觉得失了颜面。

      她抬手轻抚着额角,只想赶紧将这事做个了结,道了一句她自觉最有用的话:“可我有孕了。”

      眼看着要做娘的人了,她哪里有功夫再续什么前缘呢。

      但这话却似叫杜羿承身子一僵,幽深的瞳眸猝然盯向她:“你什么意思?”

      他语气沉沉:“是我和孩子耽误了你不成,你是不是忘了府上还有一道赐婚圣旨?”

      陆崳霜不耐地蹙了蹙眉,自觉与他是说不清了。

      她收回腿,转身往榻里挪:“你若非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你要是实在不想上榻睡,你便去书房睡罢。”

      月份大了,她做什么都要慢些,待她将薄衾被盖好,便听见他豁然起身的声音,步履生风,几步便出了屋。

      陆崳霜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到底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分房睡能省去他的吵闹,但她免不得觉得心绪发沉,自打成亲后,吵得再狠也从没分房睡过,他总说不想让主院的人看了笑话,可如今终于还是在他自己的无理取闹下破了例。

      就是这走得也太快了些,也不知先把蜡烛吹熄。

      她起身费事,正想着抬手去摇铃唤丫鬟来,却听得门被推开的动静。

      她下意识朝门口去看,便见杜羿承推门进来,手里还抱了一床厚些的被子,对上她错愕的视线时,他板起脸抿唇不语,缓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然后,一把将她盖着的被子掀开夺过,重又将手中的厚被给她盖上。

      陆崳霜还没等察觉到冷,便叫这厚被把暖意压了回来。

      她有些发怔,眼看他抱着薄被又坐回扶手椅上盯着她,她唇角张了张:“你又闹什么,真不上来睡?”

      “你什么时候想清楚,我什么时候再上榻。”

      杜羿承语气不善,这话说得似在惩罚她一般,言罢转身吹熄烛火,在屋中陷入黑暗时,端正坐好,继续用他的方式固执地审判她。

      借着月色,她依稀能看见他身为习武之人的高大轮廓,分明再看不见其他,但她却莫名觉得他哀怨的眸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她身上。

      她想干脆就这么算了罢,开口劝他两句,在那扶手椅上坐一夜,明日还如何去宫中当值?更不要说秋日夜里凉,他自己抱着薄衾怎么能成?

      但此刻已到了她往日里该睡下的时辰,加之有孕后会嗜睡些,还不等她想好如何开口,便已猝不及防睡过去。

      *

      再醒来时,先听到的是急促的敲门声。

      陆崳霜恍惚睁开眼,这才感受到后背紧贴着的灼热胸膛,她下意识回身,面颊正好蹭过他的鼻梁。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

      但还不等她细想,杜羿承轻环在她腰腹上的手臂已经移开,而后掌心覆上她的眼,嗓音带着半梦半醒的暗哑:“你睡你的。”

      杜羿承穿衣起身,几步到了门口。

      门被推开,便是他近身小厮知崇一脸焦急道:“郎君,宫中出事了,东宫传话叫您暗中——”

      杜羿承眉心微动,抬手扣住他的肩膀阻止他将话说下去,而后稍稍偏头向内里床榻处看一眼,忙闪身出去,反手将门阖上。

      陆崳霜话听了一半,仅这只言片语便觉心惊。

      也分不清是孕中敏感还是确有此事,她似隐约听见有兵戈相接的吵闹声,无论如何她都有些睡不下,只思索片刻,她当即披衣起身。

      待推门出去时,那隐约的声音更显清晰,她的近身丫鬟云婉正在门外守着,见她出来忙急道:“夫人您怎么出来了,您还怀着身子呢,快回屋去。”

      言罢,云婉动手就要搀她,却被她抬手制止

      陆崳霜神色凝重:“出什么事了?”

      “奴婢也不知,好似是外面突然打杀了起来,姑爷已派人过去看情况。”

      陆崳霜心中当即有了衡量,吩咐道:“速去叫府卫把门都堵住,叫所有婆子和丫鬟到内院来,断不能出府去。”

      她作势便向外院走,云婉急着来搀她,她反扣住云婉的手:“姑爷人呢?”

      云婉摇头道不知,陆崳霜也管不得那么多,一路径直朝角门走。

      此刻杜羿承换了身衣裳甲胄在身,能调来的兵卫已在角门候着,皆神色肃穆等待调遣。

      佩剑出鞘在月色下折出骇人冷光,略清点了下人数,便紧盯空中只等东宫传信即刻入宫救驾。

      杜羿承面色沉沉,思量着宫中此刻该是何种情况,但下一瞬,便听得熟悉的声音入耳:“夫君。”

      他动作一顿,忙回过头去,正见陆崳霜越过门槛,视线在他和身后兵卫上转了一圈,未施粉黛的面色更为苍白,但对上她沉着的双眸时,便已知晓她猜出个大概。

      陆崳霜上前凑近他,眉心微微蹙起:“夫君,万事小心。”

      宫中的情况谁都不知晓,如今也只能听命行事,但京都街道上都有打杀声传来,宫中情形又能好到哪里去?

      杜羿承面色亦不好看,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肚子上:“你操心这些做什么,好好回府躲着去。”

      他语气紧张,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在外人面前规矩向来周全,比如会似寻常夫妻一样唤他夫君。

      他以前只觉得虚假又客气,但此刻这一声却让他生出万般牵绊来。

      他突然有些后悔与她争论那个姓宋的,争论到最后都没能听她说上一句软话。

      杜羿承抿了抿唇,今日的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但他职位在此势必要入宫救驾,即便再不舍也不能犹豫。

      而又见她此时视线落在他衣领处,熟稔地抬手帮他将错位的系带系好。

      系带在她白皙的指尖上缠绕,耳边是她带着关切的低声叮嘱:“自己性命为要,我已让府卫去守着门,家中你不用担心。”

      杜羿承顿觉心口被满塞了酸胀的暖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语气算不得太好:“你就不能与我说一句,日后少与宋家来往?连假的都不愿意说?”

      陆崳霜一怔,不懂他这种时候,怎么还想着宋大郎的事。

      她视线扫过他身后的兵将,轻咳两声要将手收回:“夫君,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杜羿承却被这不好的预感牵连得心口惴惴,只担心下一瞬信号传来,叫他想说的话再说不出口。

      “我不喜欢宋玄珺说你记得他喜好的这种话,也不喜欢你总拿赐婚与孩子来说事,我知晓你与他清白,也没有疑心你的意思,可明明是我受了委屈,你却半点不曾安慰,竟还要为了他将我撵出房去,你叫我夫君的时候,可有真把我当夫君看待?”

      陆崳霜双眸圆睁,与他相识多年又做了两年夫妻,从未听他这样委屈地说过话,虽然这话中还藏着诬赖。

      她哪里是为旁人要将他撵出去?

      但震惊之余,她顿觉不对。

      现在哪里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更不要说此刻还有旁人在。

      她抿了抿唇,忙开口拦他:“好了好了,别说了。”

      杜羿承深吸两口气,有些话既出了口,便似豁开了一道口子,让他多年来的情愫拦不住地往出闯。

      “我早就心悦你了,你不知晓?我对你不够好,还是不够听你的话?”

      陆崳霜倒吸一口凉气,手却被他拽住怎么也抽不出来。

      她下意识朝旁边看,但知崇他们或低头或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

      她再抬头时,对上的却是杜羿承毫不遮掩的直白目光,他面色似有即将赴死的凝重,眸光却灼热得让她难以忽略,亦让她在这刹那间只顾怔怔望着他。

      杜羿承喉结滚动,低哑的声音出口,带着不用拒绝的意味:“若我能活着回来,你以后再不许说分房睡这种话!”

      话音刚落,烟花划破寂静在空中炸响,不等陆崳霜反应,便见他抬手一把抚住她的后颈,使她抬起头,不管不顾当着旁人的面,蛮横又霸道地狠狠吻了她一下。

      而后再不等她回答,在她错愕的盯视下,头也不回地转身,带着兵将即刻向宫中而去,只片刻功夫便消失在黑夜中。

      倒是独留她怔在原地,抿了抿被撞得有些发麻的唇瓣,感受心口后知后觉地跳动。

      不是……他怎么突然说这样露骨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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