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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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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陆以然的手机响了。
她被惊醒,摸到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是沈见深。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几秒,才传来声音:“以然?”
是沈见深的声音,但听起来有点不对劲,比平时低,还有点哑。
“是我。”陆以然坐起来,“你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抱歉,吵醒你了。”沈见深说,“我……做了个噩梦。”
陆以然看了眼时间,确实是一点。
深夜,做噩梦,打电话给她。
“什么噩梦?”她问。
“梦见在山上拍照,摔下去了。”沈见深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醒过来就睡不着了。”
陆以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和沈见深还没熟到可以深夜聊噩梦的程度,但他打来了,她也不能直接挂。
“你喝点水。”她说,“躺下继续睡。”
“试了,睡不着。”沈见深顿了顿,“你睡了吗?”
“被你吵醒了。”
“对不起。”他立刻说,“那我挂了,你继续睡。”
“等等。”陆以然叫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他停住了,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有点慌。”
陆以然下床,走到客厅。开了一盏小灯,在沙发上坐下。
“你经常做噩梦?”她问。
“不经常,偶尔。”沈见深说,“但这次的特别真实,醒过来还能感觉到失重的感觉。”
“可能白天想太多了。”
“可能吧。”他顿了顿,“你在家?”
“嗯。”
“一个人?”
“不然呢。”
沈见深笑了下,笑声很短:“也是。”
两人沉默了。电话里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有点重,有点快。
“你明天拍照吗?”陆以然问,想换个话题。
“拍,约了个客户,拍产品。”沈见深说,“上午九点开始,估计得拍一天。”
“那你该睡了,不然没精神。”
“我知道,但就是睡不着。”他说,“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
陆以然愣住了:“讲什么故事?”
“随便,什么都行,书上的,你编的,都行。”
陆以然想了想,说:“我只会讲书里的故事。”
“那就讲书里的。”
“你想听什么类型的?”
“随便,只要不是恐怖的就行。”
陆以然靠在沙发上,想了会儿。她想起最近看的一本小说,讲两个人在地铁站相遇的故事。
“有两个人,每天坐同一班地铁。”她开始讲,“一个在城东上车,一个在城西上车,每天在中间站换乘时擦肩而过。他们都注意到对方,但从来没说过话。就这样过了半年。”
“然后呢?”沈见深问。
“然后有一天,城东那个人没上车。”陆以然说,“城西那个人等了一天,两天,三天,那个人再也没出现过。”
“为什么没出现?”
“因为搬家了,换工作了,生病了,都有可能。”陆以然说,“小说里没写原因,就写城西那个人每天还在等,但那个人再也没来过。”
沈见深没说话。电话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电流的杂音。
“这故事不好。”他说,“太伤感了。”
“那你还要听吗?”
“听,换个结局好点的。”
陆以然又想了会儿,说:“那换一个。还是两个人,在地铁站,这次他们说话了。”
“说什么?”
“一个人问另一个人,你每天都坐这班车吗?另一个人说是。然后他们就开始聊天,每天都聊,从地铁起点站聊到终点站。”
“然后呢?”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沈见深笑了:“这个好,简单,直接。”
“你喜欢这样的?”
“喜欢。”他说,“没那么复杂,喜欢就在一起,多好。”
陆以然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对面楼的灯都熄了,一片漆黑。
“你困了吗?”沈见深问。
“有点。”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睡吧。”他说,“谢谢你听我说话,还给我讲故事。”
“没事。”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陆以然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机屏幕暗了,客厅里只有那盏小灯亮着,光线昏黄。
她想起沈见深的声音,有点哑,有点疲惫。他做噩梦了,梦到从山上摔下去。
下周他们要去爬山。
她突然有点担心。万一真的出事怎么办?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梦而已,又不是真的。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
她站起来,回到卧室,躺下。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沈见深的声音,还有那个地铁站的故事。
两个人每天擦肩而过,从没说过话。然后有一天,一个人消失了,另一个人还在等。
她不喜欢这个故事,但记得很清楚。因为真实,因为现实里这种事太多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七点半。
她坐起来,觉得头有点疼,睡眠不足。
起床洗漱,做早饭。吃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沈见深应该已经去拍照了。
她收拾完,去上班。到办公室时,周晓宁还没来。
她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上午很忙,开了两个会,处理了一堆邮件。中午和周晓宁去吃饭,回来继续忙。
到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是沈见深发来的照片。
拍的是一堆化妆品,摆得很整齐,灯光打得很好。
“拍完了。”他发来这句话。
陆以然回:“拍得不错。”
“客户满意就行。”他说,“累死了,站了一天。”
“那你回去休息。”
“嗯,晚上找你。”
陆以然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晚上找她,干什么?又要约她出去?
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到下班时间,她收拾东西准备走。周晓宁凑过来:“晚上一起吃饭?我男朋友请客。”
“不了,我回家吃。”
“你又回家吃,多没意思。”
“累了,想早点休息。”
“那好吧,下周见。”
陆以然走出大楼。天已经黑了,风吹过来,有点冷。
她裹紧外套,往公交站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沈见深。
“下班了?”他问。
“嗯,在回家路上。”
“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吃?我知道有家面馆,很不错。”
陆以然想了想:“好。”
沈见深说了地址,离她不远,走路十分钟。她调转方向,往那边走。
面馆在一条小巷子里,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她进去时,沈见深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那桌。
“这里。”他招手。
她走过去坐下。店里很暖和,有煮面的热气,有客人的说话声。
“这家老板是我老乡,面做得特别地道。”沈见深说,“你看看想吃什么。”
陆以然看了眼墙上的菜单,点了碗牛肉面。沈见深点了碗炸酱面,又点了两个小菜。
等面的时候,沈见深看着她:“昨晚谢谢你。”
“没事。”
“我后来睡着了,你讲的故事很管用。”
“那就好。”
面很快上来了。牛肉面很香,汤很浓,牛肉切得很厚。
陆以然吃了一口,确实好吃。
“怎么样?”沈见深问。
“不错。”
“我就说好吃。”他也开始吃,“我每次拍完照累得要死,就来这里吃碗面,吃完就舒服了。”
两人安静地吃面。
店里人不多,除了他们,还有一对老夫妻,坐在门口那桌,慢慢吃着。
吃完面,沈见深又要了两碗面汤。汤是免费的,用大保温桶装着,自己盛。
“你明天干嘛?”他问。
“在家休息,看看书。”
“不出去?”
“不出去。”
沈见深喝了口汤:“那我去找你?”
陆以然抬头看他:“找我干嘛?”
“不干嘛,就坐坐,聊聊天。”他说,“你不想出门,我就上门。”
“我可能要收拾屋子。”
“我帮你。”
“不用。”
“那我在楼下等,你收拾完了下来。”
陆以然看着他:“你为什么总想见我?”
沈见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想见,所以想见。”
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陆以然没再问,低头喝汤。
喝完汤,沈见深付了钱。
两人走出面馆,夜晚的风更冷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很近。”
“送吧,反正我也没事。”
两人并排走着。巷子很窄,路灯昏暗,地上有积水,映着灯光。
“你下周真的要跟我去爬山?”沈见深问。
“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是,但你可以反悔。”
“我不会反悔。”
“那就好。”沈见深说,“我查了天气,下周六大晴天,适合爬山。”
“要带什么?”
“穿舒服的鞋,带件外套,山上冷。水和吃的我来准备。”
“好。”
走到陆以然楼下,沈见深停住脚步。
“那明天,我下午来找你?”他问。
“你上午干嘛?”
“上午修图,客户急着要。”
“那你修完图再说。”
“好。”沈见深看着她,“那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
陆以然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对话。
“因为想见,所以想见。”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又很深。
她打算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是沈见深。
“我到家了。”他说。
“好。”
“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陆以然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依旧随便放了个节目,但没看进去。
她拿起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但看了眼时间,九点,可能他们已经睡了。
算了。
她关掉电视,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沈见深要来。来干嘛?就坐坐,聊聊天。
她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醒来时,九点。她起床,做早饭,吃。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其实屋子很干净,昨天刚收拾过。
但她还是又收拾了一遍,拖地,擦灰,整理书架。
到中午,煮了面吃。吃完坐在沙发上看书。
看的是那本地铁站的小说。翻到结局那页,城西那个人还在等,但城东那个人再也没出现过。
她合上书,觉得心里有点闷。
电话响了,是沈见深。
“我修完图了。”他说,“现在过去?”
“好。”
“半小时到。”
陆以然放下手机,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看了看,头发有点乱,她梳了梳。衣服是家居服,要不要换?
算了,就这样吧。
她坐在沙发上等。等了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沈见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袋子。
“给你带的。”他把袋子递给她。
陆以然接过来,里面是两盒点心,还有一袋水果。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她让他进来。沈见深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屋子。
“很干净。”他说。
“刚收拾过。”
“看出来了。”
陆以然去厨房倒了杯水给他。他在沙发上坐下,她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你上午就收拾屋子?”沈见深问。
“嗯,还有看书。”
“看什么书?”
陆以然拿起那本小说,递给他。沈见深接过来,翻了翻。
“地铁站那个?”
“嗯。”
“你看完了?”
“看完了。”
“结局还是那样?”
“还是那样。”
沈见深把书放下:“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为什么?”
“太消极了。”他说,“现实里已经够多遗憾了,小说里就不能给点希望吗?”
“也许作者觉得这样更真实。”
“真实不一定好。”沈见深看着她,“我喜欢有点希望的东西。”
陆以然没说话。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你下午干嘛?”她问。
“不干嘛,就坐着。”沈见深说,“你不嫌我烦吧?”
“不嫌。”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见深拿出手机,给她看昨天拍的照片。
化妆品的,还有几张街拍,拍的街上的行人。
“这张不错。”陆以然指着一张老人的照片。老人坐在街边长椅上,看着远方,表情很平静。
“这张我也喜欢。”沈见深说,“拍的时候他看见我了,对我笑了笑,但没躲。”
“你经常拍陌生人?”
“嗯,但会先问,同意了才拍。”他说,“有些人会拒绝,有些人会同意。”
“被拒绝过吗?”
“经常。”沈见深笑了,“习惯了。”
陆以然一张一张看。照片拍得都很好,有故事感,有情感。
“你很有天赋。”她说。
“什么天赋?”
“拍照的天赋。”
沈见深摇摇头:“不是天赋,是练出来的。我拍坏过很多照片,删掉了很多,才慢慢找到感觉。”
“那也很厉害。”
“谢谢。”
看完照片,沈见深收起手机。两人又没话了。
“你……”沈见深开口,“谈过恋爱吗?”
陆以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谈过。”她说。
“什么时候?”
“大学时候,毕业就分了。”
“为什么分?”
“他要出国,我不想出,就分了。”陆以然说得很简单,“你呢?”
“我谈过一次,工作后谈的,两年,前年分的。”
“为什么?”
“她家里不同意,觉得我工作不稳定,赚得少。”沈见深说,“她听了家里的话,就分了。”
陆以然点点头。现实问题,没办法。
“你恨她吗?”她问。
“不恨,就是有点遗憾。”沈见深说,“但过去了,就过去了。”
“嗯。”
两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有点沉重,像压着什么。
“那你现在……”沈见深看着她,“想谈恋爱吗?”
陆以然没马上回答。她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上有细微的波纹。
“不知道。”她说,“没想好。”
“为什么没想好?”
“因为怕。”陆以然说得很直接,“怕浪费时间,怕受伤,怕最后又分开。”
“那就不开始?”
“嗯。”
沈见深点点头,没说话。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我明白。”他说,“我也怕。”
“那你还……”
“还什么?”
“还总来找我。”
沈见深笑了:“因为觉得你值得。”
值得什么?值得冒险?值得受伤?
陆以然没问。她站起来,去厨房洗水果。把水果洗好,切好,装在盘子里端出来。
“吃点水果。”她说。
“谢谢。”
两人吃水果。沈见深吃了块苹果,说:“下周爬山,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他说,“我怕你误会,怕你觉得我有目的。”
“你没有吗?”
“有,但不想给你压力。”沈见深说,“你可以慢慢想,我不急。”
陆以然看着他。他表情很认真,眼睛看着她,没躲闪。
“我知道了。”她说。
“那你还去吗?”
“去。”
沈见深笑了:“好。”
吃完水果,又坐了会儿,沈见深说要走了。
“你晚上干嘛?”陆以然送他到门口。
“回家修图,还有活儿。”他说,“你呢?”
“看书,休息。”
“那周一见?”
“周一你找我?”
“嗯,给你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见深走了。陆以然关上门,靠在门上。
他说怕她误会,怕她觉得他有目的。
但他确实有目的,他自己也承认了。
那她该怎么办?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那本小说。翻到结局那页,又看了一遍。
城西那个人还在等,但城东那个人再也没出现过。
她合上书,扔到一边。
不想看了。
她简单吃了点,洗碗,洗澡,上床。
关灯前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半夜,手机又响了。她惊醒,摸到手机,又是陌生号码,但这次她认得,是沈见深的另一个号码。
“喂?”
“以然。”他的声音传来,还是有点哑,“我又做噩梦了。”
陆以然坐起来,看了眼时间,两点半。
“什么噩梦?”
“还是从山上摔下去。”沈见深说,“这次更真实,能感觉到风,能看见树在眼前飞过。”
“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他顿了顿,“你睡了吗?”
“嗯。”
“对不起。”他说,“但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陆以然没说话。她下床,走到客厅,开灯。
“你吃药了吗?”她问。
“什么药?”
“安眠药。”
“没,不想吃。”
“那怎么办?”
“不知道。”沈见深说,“你接着给我讲故事吧。”
陆以然想了想,说:“我给你讲个开心的故事。”
“好。”
“有两个人,在街上撞到了,书散了一地。”她开始讲,“他们蹲下捡书,手指碰到了。然后下雨了,他们去咖啡馆躲雨,聊了天,交换了电话号码。”
“然后呢?”
“然后他们成了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爬山。”陆以然说,“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很幸福。”
“就这样?”
“就这样。”
沈见深笑了:“这个好,我喜欢。”
“那就记住这个故事,别再做噩梦了。”
“好。”他说,“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陆以然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刚才讲的故事,是她和沈见深的故事,但加了个幸福的结局。
她希望结局真的能那样。
但谁知道呢。
她站起来,回到卧室,躺下。闭上眼睛,想着那个故事。
两个人,街上撞到,成了朋友,在一起了,很幸福。
很简单,很直接。
就像沈见深说的,喜欢就在一起,多好。
她想,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