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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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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陆以然刚到办公室,周晓宁就凑过来。
“周末干嘛去了?看你气色不错。”
“看电影。”陆以然放下包。
“跟谁?男的?”
“嗯。”
“真有情况啊。”周晓宁眼睛亮起来,“快说说,什么样的人?”
“就是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单独看电影?”周晓宁不信,“哪个部门的?我认识吗?”
“不是出版社的。”陆以然打开电脑,“你别瞎猜,真的就是朋友。”
周晓宁还想问,这时刘主编进来了,大家立刻回到工位。
陆以然松了口气,开始处理邮件。
上午开了个会,下午赶稿子。到五点,周晓宁又凑过来。
“晚上一起吃饭?我有个朋友也想认识你。”
“什么朋友?”
“男的,做设计的,人不错,单身。”周晓宁眨眨眼,“见见呗?”
“不了,我晚上有事。”
“又是那个看电影的friend?”
陆以然没说话。周晓宁懂了,点点头:“行吧,那下次。”
下班后,陆以然没直接回家。她去了趟书店,想找本关于摄影的书。
沈见深是摄影师,她觉得自己该了解点相关的东西。
陈伯在店里,看见她进来,招招手。
“小陆,正好有东西给你。”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小沈昨天拿来的,说给你。”
陆以然接过来,打开看,是一本摄影集,黑白照片,拍的是老城区的街景。
扉页上有签名,是沈见深的字:“给以然,希望你喜欢。”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昨天下午。”陈伯说,“等了你一会儿,你没来,就走了。”
陆以然翻着摄影集。照片拍得很细腻,巷子里的老房子,晾在窗外的衣服,坐在门口的老人。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简短的说明,写了拍摄的时间和地点。
“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说让你看看。”陈伯看着她,“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朋友?”
“没有。”陆以然合上摄影集,“就是普通朋友。”
“我看不像。”陈伯笑了,“普通朋友会专门送摄影集?”
陆以然没接话。她付了买书的钱,拿着摄影集和纸袋走出书店。
天已经黑了。她沿着街道慢慢走,边走边翻摄影集。
翻到一页,照片拍的是她家附近的那条巷子,早上,有阳光从屋檐斜照下来。日期是两周前。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张照片。那天早上,她去书店,他也在这条巷子里?还拍了照?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有几张是城西公园的,温室的,秋海棠的。日期都是上周。
翻到最后,有一张是街角的咖啡馆,就是他们第一次喝咖啡那家。
照片里,靠窗的位置空着,桌上放着一杯热可可,奶油堆得很高。
日期是昨天。
昨天他去了那家咖啡馆,拍了这张照片。
她合上摄影集,继续往家走。心里有点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到家后,她先做饭吃饭,然后坐在沙发上看那本摄影集。
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照片真的拍得很好,光影,构图,情感,都有。
手机响了,是沈见深。
“摄影集收到了吗?”他问。
“收到了,刚在看。”陆以然说,“拍得很好。”
“你喜欢就好。”
“那张咖啡馆的照片,是昨天拍的?”
“嗯,下午去的,想起那天遇到你,就拍了张。”
陆以然看着那张照片。空座位,热可可,窗外的街景模糊。
“你昨天去书店了?”她问。
“去了,想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结果你不在。”
“我昨天加班。”
“我知道,所以没等你太久。”沈见深顿了顿,“你这周还加班吗?”
“加,可能加到周四。”
“那周五呢?”
“周五应该不用。”
“那周五晚上,一起吃个饭?”他说,“我找到家不错的西餐,菜系很特别。”
陆以然犹豫了一下。
周五,还有四天。这四天她会很忙,可能连睡觉时间都不够。
“到时候看吧。”她说,“如果太累,可能想早点休息。”
“好,到时候再说。”沈见深说,“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你也是。”
挂了电话。陆以然继续看摄影集。翻到巷子那张,她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巷子,和她每天走过的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
在他的镜头下,那条普通的巷子变得特别了,有了故事感。
她把摄影集放在茶几上,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
“妈。”
“小然啊,吃饭了吗?”
“吃了。”
“我跟你爸商量了下,国庆节你要不回来?你表妹结婚,你也该回来看看。”
“国庆节还早呢。”
“早什么早,一眨眼就到了。”妈妈说,“你王阿姨又问了,她侄子国庆也会回来,你们正好见见。”
“妈,我说了我不想相亲。”
“就见见,吃个饭,又不让你马上结婚。”妈妈叹气,“你都二十五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让人挑走了。”
陆以然没说话。电话那头,爸爸接过电话:“小然啊,别听你妈的,你自己看着办。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在那边好好休息。”
“还是你爸明事理。”妈妈说,“那你自己决定吧。”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陆以然放下手机,觉得头疼。
二十五了。在父母眼里,这个年龄还没对象,就是有问题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对面楼里,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暗着。
那些亮灯的窗户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他们也在为同样的事烦恼吗?
第二天上班,陆以然收到沈见深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盆植物,叶子很特别,形状像星星。
“在花市看到的,觉得很特别,就买了。”他发来这句话。
陆以然回:“是什么植物?”
“卖家说叫星叶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好看。”
“送你要不要?”
陆以然愣了一下,回:“不用,我养不活植物。”
“很简单的,浇水就行。”
“真的不用,谢谢。”
他没再坚持。
中午和周晓宁吃饭时,陆以然提起这件事。
“他要送你植物?!”周晓宁差点叫出来,“这绝对是喜欢你。”
“为什么?”
“谁会随便送人东西?尤其是植物,要养,要照顾,送了就有联系了。”周晓宁分析,“他是在找借口继续跟你联系。”
“可能只是想送而已。”
“不可能。”周晓宁摇头,“以我的经验,男人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陆以然没说话。她想起摄影集,想起咖啡馆的照片,想起他问周五能不能一起吃饭。
也许周晓宁说得对。
但就算是对的,她该怎么回应?
下午继续工作。到四点,沈见深又发来消息,这次是文字:“周五的餐厅我订好了,七点,如果你能来的话。”
接着发来地址。
陆以然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好。”
一个字,简单明了。
沈见深很快回:“那我等你。”
接下来的三天,陆以然都在加班。每天回到家都十点以后,洗洗就睡。
沈见深每天会发条消息,问她累不累,让她注意休息。她回说还好,谢谢。
周四晚上,她终于把稿子赶完了。发给刘主编后,她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还不算太晚。
她给沈见深发消息:“稿子赶完了。”
他很快回:“恭喜。明天能准时下班吗?”
“应该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收拾东西下班。走出大楼,夜晚的风吹过来,很舒服。
她慢慢往公交站走,不着急。
街上人不多,商店大多关门了。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24小时营业。
她走进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门口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见深打来的。
“下班了?”他问。
“嗯,在便利店买水。”
“累吗?”
“还行,总算忙完了。”
“那早点回去休息。”他说,“明天好好吃饭。”
“你也是。”
挂了电话。陆以然继续往家走。走到楼下时,她看见路灯下站着个人。
又是沈见深。
她走过去:“你怎么又在这儿?”
“路过。”他说,“看你家灯没亮,猜你还没回来。”
“刚下班。”
“我知道,所以等了一会儿。”沈见深看着她,“明天,七点,别忘了。”
“忘不了。”
“那就好。”他笑了,“那你快上去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你也早点回去。”
“嗯。”
他为什么总在楼下等?
是真的路过,还是特意来的?
她想不明白,也不想想了。
太累,脑子转不动。
她洗了澡,上床睡觉。一夜无梦。
周五上班,心情轻松了很多。稿子赶完了,周末可以休息。
晚上还要和沈见深吃饭。
周晓宁看出她心情好,凑过来:“晚上有约会?”
“嗯。”
“跟那个摄影师?”
“嗯。”
“那好好打扮打扮。”周晓宁说,“需要化妆吗?我带了化妆品,借你。”
“不用,就这样吧。”
“那怎么行,第一次正式约会,得重视。”周晓宁拉着她去洗手间,给她化了淡妆,涂了点口红。
陆以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精神了不少。
“谢谢。”
“客气什么。”周晓宁拍拍她肩膀,“晚上玩得开心。”
下班后,陆以然先回家换了衣服。简单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风衣。
她看了看时间,六点半,该走了。
她下楼,走到街上。那家餐厅在城东,要坐地铁。她上了地铁,找了个位置站着。
地铁里人很多,下班高峰期。她拉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隧道。
心里有点紧张。第一次正式约会,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到站了,她随着人流下车。走出地铁站,按照地图找到餐厅。
是一家西餐厅,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她推门进去,服务员迎上来。
“请问几位?”
“两位,姓沈的先生订的。”
“请跟我来。”
服务员带她到靠窗的位置。沈见深已经到了,正看着窗外。看见她来,站起来。
“你到了。”他说。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两人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陆以然翻开,菜式很多,价格也不便宜。
“你点吧,我不太会点西餐。”她说。
“那我点了。”沈见深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又点了红酒。
服务员走了。两人面对面坐着,有点尴尬。
“你今天”沈见深看着她,“很好看。”
“谢谢。”陆以然摸了摸脸,“同事帮忙化的妆。”
“很适合你。”
两人又没话了。陆以然看着窗外,街上有行人走过,有车开过。
路灯亮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菜上来了。前菜是沙拉,主菜是牛排和鱼,还有汤和面包。红酒也倒上了。
“尝尝看。”沈见深说,“据说他家牛排不错。”
陆以然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确实不错,很嫩,汁水足。
“好吃。”她说。
“那就好。”
两人慢慢吃。红酒喝了一点,陆以然觉得脸有点热。
“你周末一般做什么?”沈见深问。
“看书,看剧,偶尔逛逛街。”陆以然说,“你呢?”
“拍照,修图,有时候去爬山。”
“一个人去爬山?”
“嗯,一个人自在。”
“不怕危险吗?”
“走常规路线,没事。”沈见深说,“下周末我要去趟西山,听说那里的枫叶红了,想去拍拍。”
“西山远吗?”
“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他看着她,“你要不要一起去?”
陆以然愣了一下:“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拍照。”
“去看看风景也好。”沈见深说,“秋天了,枫叶红了,很漂亮。”
她犹豫了。
和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去爬山,合适吗?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不着急,还有一周时间。”
吃完饭,沈见深付了钱。两人走出餐厅,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散散步?”沈见深问。
“好。”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街灯一盏一盏,把影子拉长又缩短。路上行人不多,很安静。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沈见深问。
“杂,什么都看。小说,散文,诗。”
“诗我看得少,看不懂。”
“多看几遍就懂了。”
“那你推荐几本?”
陆以然想了想:“你喜欢什么样的?”
“简单点的,太深奥的看不进去。”
“那下次我带几本给你。”
“好。”
走到一个公园门口,沈见深停下脚步:“进去坐坐?”
公园里人更少,只有几对情侣在散步。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旁边是一棵大树,叶子开始变黄了。
“冷吗?”沈见深问。
“不冷。”
“你手有点凉。”
陆以然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手指冰凉。她把手插进口袋里。
沈见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问。
“打开看看。”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挂坠,银色的,形状是一片叶子。
“在花市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沈见深说,“不值钱,就是个小玩意儿。”
陆以然拿起挂坠,在路灯下看。叶子做得很精致,叶脉清晰,边缘有细小的锯齿。
“谢谢。”她说。
“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
她把挂坠放回盒子,收进口袋里。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送她到楼下时,沈见深说:“爬山的事,你好好考虑。”
“嗯。”
“不管你去不去,都告诉我一声。”
“好。”
“晚安。”
“晚安。”
等她回到家,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的叶子挂坠。
很精致,很漂亮。
她把它拿出来,对着灯光看。银色的叶子闪闪发亮。
她想起沈见深说的,在花市看到,觉得好看,就买了。
为什么买给她?
因为觉得她会喜欢?
可能吧。
她把挂坠放在茶几上,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是沈见深。
“到家了。”他说。
“好。”
“挂坠你喜欢吗?”
“喜欢,很漂亮。”
“那就好。”他顿了顿,“下周,我等你消息。”
“好。”
挂了电话。陆以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挂坠。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去吃了西餐,他送我一个叶子挂坠。他约我下周去西山看枫叶,我说考虑考虑。红酒很好喝,牛排很好吃。他总在楼下等。”
写完,她合上本子。
街道空荡荡的。
第二天周六,她睡到自然醒。起来做早饭,吃,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书。
看的是沈见深送的摄影集,一页一页翻。
翻到咖啡馆那张,她停住了。
照片里,那杯热可可还冒着热气,奶油堆得很高。
她想起第一次在咖啡馆遇到他,也是这样的热可可。
那是两周前的事,感觉像过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沈见深发来的照片。拍的是一棵枫树,叶子红了一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今天去踩点了,这条路好走,风景也好。”他发来这句话。
接着又发来几张照片,都是枫叶,红的,黄的,橙的,很漂亮。
陆以然一张一张看。确实很美,秋天该有的样子。
她回:“很漂亮。”
“下周会更红。”他说,“你要不要来?”
她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好。”
一个字,简单明了。
沈见深很快回:“那我周六早上八点来接你?”
“好。”
“就这么定了。”
放下手机,陆以然继续看书。但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枫叶的照片,红的,黄的,橙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阳光很好,是个适合出门的天气。
但她今天不出门,就在家待着。
中午煮了面吃,吃完睡了个午觉。醒来时下午三点,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下周要去爬山。和沈见深一起。
该穿什么?该带什么?会不会很累?
她拿起手机,想问问沈见深要准备什么,但又放下了。
等等吧,到时候再说。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拖地,擦灰,整理书架。忙到五点,屋子干净了,她也累了。
坐下来休息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
“小然啊,在干嘛?”
“刚收拾完屋子。”
“周末没出去玩玩?”
“没有,在家休息。”
“你表妹国庆结婚,你真不回来?”
“妈,我国庆可能要加班。”
“又加班,你们单位怎么老加班。”妈妈叹气,“那你看着办吧。”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陆以然放下手机,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小说,随便翻着看。
但看不进去,字在眼前飘,进不了脑子。
她放下书,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综艺,看着里面的人笑啊闹啊,觉得有点吵,关掉了。
屋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沈见深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就这样躺到天黑。
起来做晚饭,吃,洗碗。然后洗澡,上床。
关灯前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周爬山的事。枫叶,山路,沈见深。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在爬山,山路很陡,她爬得很累。沈见深在前面等她,伸出手拉她。
她拉住他的手,很暖。
然后梦就醒了。
天还没亮,房间里很暗。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个梦,很真实。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她想起沈见深的手。在电影院里,碰到过,很暖。
现在想起来,还能感觉到那种温度。
她闭上眼睛,继续睡。
这次睡得很沉,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