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幸运平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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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眠一直低着头，贺君临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察觉到他和自己的聊天兴致不高，也就没有一个人叭叭了。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寂静。
队伍不断向前，就要到他们了，这时李青眠前面的人突然向后撤了一步，他被逼迫着往后退了半步。前面是个女生，她小声说：“不好意思。”
又说：“前面有人来了，麻烦退一点。”
“好。”
贺君临听到他答应，恍惚一下，回头只能看见李青眠低下头露出来的小小发旋。
他一直看着李青眠，直到李青眠再抬起头，他连忙露出委屈的表情，小声说：“要不你和她说一下，换过来？”
李青眠不知道怎么想的，摇了摇头，说：“前后排也没差。”
你有多大的面子要让人和你坐同桌。
李青眠的回答让他有些失望，他瞅了瞅身边新换的面生的女孩，对方也在瞅他，不过对方很腼腆，看一眼就害羞的低下头了。
这一下子就正中贺君临的兴趣了——
“诶，你叫什么名字啊……”
仿佛他开启一段新的社交关系永远不费吹灰之力。李青眠在今后会无数次去埋怨、去痛恨他那永远能够对外夸夸其谈、口若悬河的嘴，那张嘴好像只要不对着他讲，和任何人讲都会变得生动有趣。
他今后长达数年的不被正名的痛苦暗恋，也会因想到这样的事而辗转反侧，会打湿眼眶。
不过他的泪从不见光，也从不见贺君临。
坐在他身边的是个小眼睛，男生，寡言，有礼貌，有边界。说句实话，李青眠拥有这样的同桌是相当幸福的。
反观贺君临那边就不一样了，上课在说，下课也还在说。第一堂班会，他和同桌那个很容易脸红的女孩聊得热火朝天，被讲台上的班主任抓了个正着。
向老师扯着仿佛被汤圆糊住的嗓子，扯着故作柔软的腔调，用手矜贵的拍了拍讲台：“那个小帅哥，是叫贺君临吧……不要以为你们刚来就对你们没有丝毫印象啊。现在是听我讲，讲完了老师会给你们时间让你们挨个挨个上去自我介绍……不要和你的同桌擅自开始自我介绍。”
坐在后面的人看到贺君临飞快挺直了腰背，做出个“好学生”标准坐姿。旁边的女生也很不好意思地坐直，就像被他传染了厚脸皮，被当众批评也没有低下头，也做出一个标标准准的好学生坐姿。
两人看上去十分有默契。
前面的人已经开始了自我介绍，李青眠他谁也没注意到。直到他一直注意着的人上了台，那人笑着，落落大方说：“我叫贺君临，贺是贺喜的贺，君临，是君临天下的君临。”
虎牙还在外面，李青眠座位靠后，即便视力再好，也不能清晰看到他酒窝上的小痣。
总有前排的人能看见吧。
他太过于抢眼，以至于从他上台，到他正式开口，女孩们多看两眼就会脸红的视线越来越多。就连那个……被他说恶心的向老师，也将视线深深地黏在他身上。
李青眠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凭空产生嫉妒，嫉妒他和别人有默契，嫉妒他能用自己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大方，去勇敢地得到一片掌声。
他说他喜欢打篮球，偶尔喜欢出去骑车。
如此简单的喜好，没有什么特长，中规中矩的成绩，相当平凡的人，却因为一张爱笑的脸谋取了好多好东西。
向老师目送男生下台，李青眠也遥遥地注视着他回座位，靠窗边忽明忽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斑驳晃过，直到他马上就要上位，李青眠才低下头。
没听见那个女孩的自我介绍，就听见了她叫“王晴方”。
晴方好啊，水光潋滟晴方好。
“……叫你呢。”
小眼睛同桌突然用胳膊肘拐了拐他，李青眠这才回过神来。
“这位……”向老师露出一个油腻的笑，“来自我介绍一下呀。”
起身时李青眠还有些恍惚，没站稳扶了一下前排女生的桌角，李青眠听到女生小声说：“小心一点啊……”
“我叫李青眠，青春的青，睡眠的眠。”
他说完鞠了一个躬，准备回座位。向老师没饶过他，“诶”一声叫住男生：“可以是青春，也可以喜欢睡眠，但不可以在青春喜欢长眠！知道吧！”
想来向老师本想开个显得他很诙谐的玩笑，但李青眠就认真地点点头，说谢谢老师。好似那不好抛头露面的小老鼠，不说生活在阴沟，至少他知道台下有一道可以和太阳媲美的视线，他就觉得受不了，想要迅速敷衍完，坐回他身后的位子。
但向老师就没想放过他了，给他提问：“这个，小李啊，你有没有什么特长或者是喜好的，给大家介绍一下呗。”
“没有。”他言简意赅说。
后背已经有了层薄汗。他不知道这个中年老师是什么毛病，武汉九月份还那么热，教室里开着冷气，他要大开门窗，美其名曰：空调风有异味。
教室门开着，他站在靠近教室门的地方，潮热的风吹得热一阵，教室空调风又吹他冷一阵。
“你再想想呢？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不用拘谨啊，小李同学。”
“喜欢看书。”李青眠强忍不适，补充道，“特长也是看书。”
突然一下有人小小的爆发出笑声，也就那么几个人。也许贺君临也笑了。
向老师点点头：“下去吧。”
“谢谢老师。”
可能和上课不认真被点名后后半节课会听得非常认真一样的心理，李青眠回座位后便开始认真听其他新同学的自我介绍，甚至还认真的记住了一两个名字。
他们各有各的优秀之处，不够优秀的会大方，大方的也有足够优秀的……去过天南海北、兴趣爱好广泛、特长诸多——
每一项都令幸运的平凡孩子李青眠羡慕。
——他甚至都没有出过武汉，乏善可陈的爱好特长，他没有获得掌声的自我介绍实在是捉襟见肘。
自我介绍环节不需要花太多时间。随即向老师挑选了十几个男生去搬书，贺君临靠激动举手踊跃报名荣列其中，李青眠就是靠运气，本来点了一圈不差人了，到第一个搬书回来的贺君临说“还差一个人”，便被向老师派了出去。
转出教室门，贺君临就在门背后猫着腰一瞅一瞅的，明显是在等他，李青眠便靠近他走。
贺君临出了点薄汗，本想靠近李青眠一点，可这会儿突然想起李青眠在暑假的某一天，他扒拉着李青眠的脖子，对方说热。
想来他很怕热，贺君临自觉离他远一点。
“……”
这就喜新厌旧远离他了。李青眠垂着睫毛，贺君临看着他兴致不高的感觉，便主动找话题：“哎，武中真的好大啊。”
他看见李青眠抬起了眼皮，仅仅是一个小动作，就像撒了一点水给要枯死的青苔，青苔立刻便可以活过来：“我刚刚和他们找了好久的路才找到行政楼。”
“因为是重点高中。”
“嗯，对，是重点高中。”贺君临突然走到他前面，倒着走，“我还是觉得很巧。”
面前少年人在笑，笑得毫无保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对李青眠这样笑。贺君临似乎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这样的笑能够到李青眠的脸上去，他会相当有成就感的吧。
不过上天总是不让他如愿，李青眠也经常用沉默让人感到失落。
“你说巧不巧嘛。”
“不巧，我们都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来的，没有巧合一说。”
李青眠扳着张小白脸，说凶不凶，说可爱，好像蛮可爱一个。
他还有点婴儿肥，时而抿嘴时腮帮子会鼓起来一点点。
贺君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就算得到了李青眠很客观、甚至客观到有点让人灰心丧气的回答也并没丧气，反倒是自顾自地勾了一下唇角。
搬书这种事情还是要有力气和有干劲儿的来，不然看起来就没点劲儿。大概是因为被老师点出来的，李青眠显得就没什么干劲儿，抱着很厚一摞书，慢慢走在一群男生身后。
贺君临就那种来了劲儿，莽得和牛一样，生产队都不一定能够比得过他。
他一个人冲在前面。
虽然不久前李青眠还有意对他冷言冷语，但还是会忍不住在人群中找这么一个抢眼的存在。
也不知道那些“冷言冷语”是说给谁听的。
待到他找到刚刚被冷言冷语的贺君临，对方正向他的方向奔跑过来。跟只撒欢的大狗一样。
应该不是向他而来的吧？李青眠暗暗期待，却又不自觉躲避开视线，仿佛在逃避什么。
他胳膊上一轻，听到男生清透干净的嗓音说：“我来了。你看你这么瘦，哪像是能搬东西的。”
“不用。”
他就是犟。贺君临要帮他，他就是要证明自己可以。
新书的重量不轻，大夏天太阳太炽热，两人就为了这一摞书暗自争抢了起来。
或许不是争抢，只是贺君临想要李青眠轻松一点，李青眠只是想离他远一点。
再远一点就好了，再远一点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看他了。
“我帮你！”
随着男孩子一股蛮力，将他手中的书抢去，李青眠手被新书锋利的边缘划到脆弱的手腕。
那一块儿血管最多了。
他一下子松了劲儿，一摞书本瓷实落地，像下冰雹一般，砸到地上闷闷的。
贺君临反应迅速地退开半步。
“……”
这下闯祸了。
李青眠没说话，看到手腕上划拉出来的小小的血口子，不动声色在掌心中抹开，低下眉眼弯腰一本一本捡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幸运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