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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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先生，各位委员，”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我完全支持建立国际监督机制。但我们必须警惕一个风险：国际机构过度干预国家主权。建议权很容易变成事实上的强制权，而所谓‘独立调查’可能成为某些国家干涉他国内政的工具。”
他走到发言席，调出一张图表：“我建议对条款进行修改。第一，委员会要求提供资料需经三分之二委员同意；第二，独立调查需获得涉事国同意或联合国授权；第三，制裁建议只能针对‘严重且系统性’的违规，且需经签署国大会投票通过。”
每一项修改都在削弱委员会的权力。如果通过，公约的执行力将大打折扣。
谢婉研立即请求反驳：“克劳斯先生的担忧有一定道理，但如果权力限制过多，委员会将形同虚设。零域事件已经证明，有些违规研究正是利用了国家间的监管空白。我们需要一个有力但平衡的机制，而不是一个无牙的老虎。”
辩论激烈展开。
支持强有力监管的一方强调全球性风险，支持限制权力的一方强调国家主权和差异。温叙礼看着这场辩论，感到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在这里，他们讨论的是全球性的框架和原则；而在二十公里外，具体的人正在具体的危险中。
上午十一点，会议休会。温叙礼和林景澜走到走廊上透气。雨还在下，透过玻璃幕墙看出去，整个日内瓦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
“有时候我觉得，”林景澜轻声说，“我们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但又好像……离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很远。”
温叙礼理解这种感觉。政治进程缓慢，辩论冗长，而危机不等人。
“但公约通过了，就能防止下一个梅兰。”他说，“这是长期的工作。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决眼前的梅兰。”
中午十二点，他们返回酒店。谢婉研已经在那里等候，桌上摊开了新的材料——建筑周边的卫星地图，附近道路的交通监控点位，还有清洁公司的信息。
“这家清洁公司叫‘瑞士净洁’，是家正规企业，有十五名员工。”谢婉研指着资料，“他们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为研究所提供服务，每次两小时，两人一组。员工穿统一制服，开有公司标识的面包车。”
“我们能冒充清洁工吗？”林景澜问。
“太冒险。员工彼此认识，而且需要门禁卡进入。”谢婉研摇头，“但‘影子’提供了一个思路：清洁车在研究所后院装卸清洁设备时，后门会打开大约十分钟。那段时间，如果有人在附近制造小事故吸引注意力，可能有机会从后门潜入。”
温叙礼思考着这个方案：“需要制造什么样的事故？”
“最好是看起来自然、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事。”谢婉研说，“比如，一辆自行车倒在路中间，或者一个小型交通事故。关键在于时机——必须在清洁车到达后的特定时间点。”
他们开始制定详细计划。时间定在明天下午四点，清洁公司到达的时间。温叙礼负责制造事故，林景澜负责潜入，谢婉研在远处指挥和接应。
“我们需要与‘影子’建立实时通讯。”温叙礼说，“一旦进入建筑，情况可能随时变化。”
谢婉研点头：“专案组提供了微型通讯设备，伪装成普通耳机。但只能单向接收我们的指令，‘影子’那边无法主动联系，太危险。”
下午两点，他们开始具体准备。温叙礼需要一套看起来像本地居民的便装，一辆可丢弃的自行车，一些制造小事故但不造成伤害的工具。林景澜需要深色、不起眼的服装，便携的拍摄设备，还有最重要的——从内部打开紧急出口的工具。
“如果被发现，如何撤离？”林景澜问。
谢婉研调出地图：“建筑后方的小树林向南延伸三百米，有一条徒步小径。小径尽头是个停车场，我们的车会在那里等候。但记住，一旦警报响起，研究所的安保可能会封锁周边区域。所以时间窗口很短。”
下午四点，谢婉研接到专案组电话。通话结束后，她的表情更加凝重。
“新情况。”她说，“瑞士当局的调查申请被驳回了。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紧迫危险’。正式搜查令至少要等到周五才能重新申请。”
周五——演示后的第二天。如果等到那时，演示已经完成，投资可能已经到位，参与者可能已经受到更多伤害。
“所以明天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林景澜说。
“也是风险最大的机会。”谢婉研看着他，“一旦失败，你们可能面临非法入侵的指控，甚至更糟。而公约进程也可能受到影响——如果你们被捕，反对者会大做文章。”
温叙礼知道这些都是事实。但他们还有选择吗？等待，意味着看着伤害发生。行动，至少有一线希望。
“我们行动。”他最终说。
晚上七点，所有准备就绪。他们再次检查了每一个细节：通讯设备、撤离路线、应急方案、身份证明文件。谢婉研准备了假身份和应急现金，专案组提供了法律支持的联系方式——如果被捕，知道该找谁。
“今晚好好休息。”谢婉研最后说，“明天需要清晰的头脑。”
但温叙礼知道，今晚没人能真正休息。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演练明天的场景：推倒自行车，吸引注意，林景澜潜入，拍摄证据，安全撤离……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每一个错误都可能带来灾难。
手机震动。是林景澜发来的消息：“睡不着。在想那些参与者现在在做什么。”
温叙礼回复：“尽量休息。明天需要体力。”
“我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知道有人在为他们冒险，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温叙礼没有答案。也许那些参与者已经因为药物而意识模糊，也许他们已经失去了判断真实与虚假的能力。但这正是他们需要被救出来的原因——夺回真实的自我。
几分钟后，林景澜又发来消息：“谢谢你。为这一切。”
温叙礼看着这几个字，感到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打下回复：“我们是一起的。永远。”
*
倒计时第六天，清晨。
雨停了，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温叙礼站在窗前，做了三次深呼吸。今天是行动日。
早餐时三人都很安静，专注于食物，也专注于整理自己的思绪。谢婉研再次确认了所有细节，温叙礼检查了装备，林景澜则安静地坐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图案。
“紧张吗？”谢婉研问。
林景澜点头：“但比在零域的时候好。那时候的紧张是因为不知道谁会背叛你。现在的紧张……至少知道身边的人值得信任。”
这句话简单，但意义深刻。温叙礼想起三年前，他们还是监听与被监听的关系，彼此试探，彼此怀疑。而现在，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后背交给对方。
上午十点，他们分头出发。谢婉研前往万国宫，参加上午的会议——她需要在场，提供不在场证明，同时密切关注克劳斯的动向。温叙礼和林景澜则假装去日内瓦大学参观，这是他们请假时的理由。
实际上，他们去了专案组提供的一个安全屋——日内瓦老城区的一间普通公寓，从那里换装，做最后准备。
安全屋里已经准备好了所需的一切：两套适合当地居民的服装，一辆二手自行车，微型拍摄设备，通讯耳机，甚至还有简单的伪装用品。
“这些是瑞士最常见的品牌和款式。”负责准备的工作人员解释，“不会引起特别注意。自行车已经处理过，刹车有点不灵，方便制造‘意外’事故。”
温叙礼试了试自行车，确实，刹车反应迟钝，稍微用力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完美符合“老旧车辆意外故障”的场景。
林景澜则在练习使用拍摄设备。设备伪装成普通钢笔，但按下特定位置就能拍摄照片和视频，还能录音。他需要快速、隐蔽地操作。
“记住，”工作人员叮嘱，“一旦进入，优先目标是证据——文件、照片、样本，任何能证明非法实验的东西。但最重要的是自身安全。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即撤离。证据可以再找，但人不能出事。”
中午十二点，他们吃了简单的午餐——三明治和水果，保证能量但不过饱。下午一点，谢婉研发来消息：会议进行中，克劳斯正在推动另一个修正案，试图削弱监督委员会的调查权。
“他在争取时间。”温叙礼分析，“拖慢公约进程，为他的商业计划创造空间。”
下午两点，他们开始最后检查。温叙礼穿上深蓝色夹克和牛仔裤，看起来像普通学生。林景澜则是灰色连帽衫和黑色长裤，戴上帽子后能稍微遮掩面容。
通讯设备测试正常。撤离路线再次确认。应急方案复习。
下午三点，他们出发。从日内瓦到梅兰小镇车程约二十分钟。温叙礼开车，林景澜坐在副驾驶座，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专注于各自的任务准备。
三点二十分，他们接近梅兰小镇。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们把车停在距离研究所一公里外的公共停车场，然后步行前往。
小镇安静如常。几个老人在街边咖啡馆坐着，孩子们在广场上玩耍，商店橱窗里展示着当地特产。没有人知道，在镇子边缘的那栋白色建筑里，不为人知的实验正在进行。
三点四十分，他们到达预定位置——研究所后方小树林的边缘。从这里可以看到建筑的后院，也能看到清洁车即将驶入的通道。
温叙礼戴上耳机，里面传来谢婉研的声音：“我在指挥点，能看到你们的位置。清洁车预计四点到，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温叙礼感到心跳加速，他做了几次深呼吸，让心率平复下来。林景澜在他旁边，同样在调整呼吸，但眼神专注而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