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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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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让我戴上一个头盔,看一些闪烁的图案,听一些声音。说是‘促进神经连接修复’。”李哲明皱眉,“有一次我中途醒过来,听到医生在说‘模板C-7,植入进度65%’。”
关键证据。但还不够。
三天后,转机意外出现。李哲明在整理旧物时,找到了车祸时穿的衣服。口袋里有一张被水泡过、几乎看不清的小票——是康复中心的餐饮收费单。
“但我记得所有治疗都是免费的。”他困惑地说。
温叙礼扫描了小票,增强处理后,发现底部有一行几乎消失的打印字:“项目编号:T-P-042。阶段:身份整合。费用:已结(赞助商账户)”
T-P。忒修斯计划。
“我们需要进入他们的服务器。”谢婉研说,“光有间接证据不够,需要植入模板的具体内容。”
入侵计划风险极高。但此时,专案组提供了关键支持:一位匿名黑客“影子”——正是之前在日内瓦帮助过他们的线人——同意协助。
“给我一个内部网络接入点,物理的。”“影子”在加密频道说,“最好是医护人员使用的终端。”
机会在十月底出现。南大研究项目需要采集“新起点”的部分治疗数据作对照,陆文峰同意提供有限访问权限。访问终端就在中心的医生办公室。
温叙礼和林景澜以“熟悉数据格式”名义进入办公室,操作由林景澜进行——他的学生身份更具隐蔽性。温叙礼则负责与陆文峰交谈,分散注意力。
“你们的治疗效果数据令人印象深刻。”温叙礼翻看着纸质报告,“特别是前额叶功能恢复这一项,比常规康复高出37%。”
“我们采用了创新疗法。”陆文峰微笑,但眼神不时瞥向林景澜的方向。
林景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U盘里装载着“影子”编写的爬虫程序,一旦插入,会在后台自动搜索关键词:忒修斯、模板、身份、植入。
进度条缓慢移动:10%...25%...40%...
陆文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出办公室,但门没有完全关上。温叙礼和林景澜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在监视。
65%...80%...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95%...完成。
林景澜拔出U盘的瞬间,门被推开。陆文峰站在门口,身后是两名保安。
“温教授,我突然想到,有些数据可能涉及患者隐私,需要再处理一下。”他的笑容依旧,但声音冷了,“能请你的学生先停止操作吗?”
“当然。”温叙礼平静地说,“我们正好也看完了。景澜,关机吧。”
林景澜依言退出系统,关闭电脑。动作自然,心跳却如擂鼓。U盘就在他手心,微微发烫。
返回南大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进入实验室,锁上门,才同时长舒一口气。
“拿到了吗?”谢婉研急切地问。
林景澜插入U盘。数据解密需要时间,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等待的过程中,温叙礼接到李哲明的电话,声音惊慌:“温老师,刚才康复中心联系我,说明天要做一个‘补充评估’...语气很急,我有点怕。”
“不要单独去。”温叙礼立即说,“告诉他们,你需要研究项目的陪同人员在场。我会安排。”
挂断电话,数据解密完成。
屏幕上显示的文件目录令人窒息:超过两百个“身份模板”,按职业、性格、价值观分类。“奉献型公民”“创新性企业家”“忠诚组织成员”...每个模板包含完整的记忆脚本、情感反应模式、信念系统。
更可怕的是执行日志。李哲明的编号赫然在列,植入进度:78%。模板类型:“社会服务导向型”,预设职业:公共管理。
“他们在批量生产‘理想公民’。”谢婉研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消除记忆,而是用精心设计的新身份覆盖创伤后的破碎自我。”
“为什么选择创伤受害者?”林景澜问。
“因为创伤已经打破了原有的身份结构,就像在硬盘上做了格式化。”温叙礼盯着屏幕,“这时候植入新系统,阻力最小。”
寂静笼罩实验室。窗外的银杏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金黄脆弱。
“我们怎么办?”林景澜问,“报警?”
“证据不足。”温叙礼摇头,“这些数据是我们非法获取的,不能作为法庭证据。而且,‘新起点’表面的一切都是合法的——他们有医疗执照,患者‘自愿’接受治疗,甚至效果数据确实优于传统康复。”
“所以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不。”温叙礼站起身,眼神坚定,“我们告诉那些孩子真相,让他们自己选择。”
第二天,温叙礼、林景澜和谢婉研陪同李哲明前往“新起点”。陆文峰显然没料到这么多人,笑容僵硬。
“补充评估通常只需要患者本人在场。”
“李哲明是我们的研究参与者,我们有义务确保所有评估符合伦理规范。”温叙礼出示南大的正式文件,“或者,我们可以重新审查你们中心参与我们研究的资格。”
僵持十分钟后,陆文峰妥协了。
评估在一个治疗室进行,陆文峰亲自操作。设备启动,李哲明戴上头盔。屏幕上开始闪现图案——正是谢教授之前解码过的潜意识刺激序列。
“等等。”温叙礼突然开口,“陆主任,你能解释一下这些视觉刺激的神经学依据吗?”
“这是促进α波同步的标准化序列...”
“但我看到了一些非标准频率。”温叙礼调出手机上的分析结果,“根据国际神经反馈协会的最新指南,这种频率组合可能诱发非自主的记忆联想。”
陆文峰的脸色变了。“温教授,你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
“我在履行研究监督责任。”温叙礼平静地说,“李哲明,你有权随时停止任何让你不舒服的环节。”
男孩看看陆文峰,又看看温叙礼,然后缓缓摘下头盔。“我想暂停一下。”
那一刻,陆文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愤怒——那是计划被打乱时的本能反应。
评估不了了之。返回的路上,李哲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温老师,如果...如果那些美好的记忆不是我自己的,我该怎么办?”
“记忆不一定要是‘真实发生过的’才有价值。”温叙礼说,“但必须是属于你的。你可以选择保留哪些,放弃哪些,融合哪些——这才是记忆重建的真正含义。”
那天晚上,李哲明在银杏花园待到很晚。陈静仪给他做了家常菜,周小雨分享了自己的画。没有治疗,没有干预,只有人与人之间平凡的连接。
离开前,李哲明说:“我想退出康复中心的项目。即使那些记忆是假的...我也宁愿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第一步,成功了。
但战斗远未结束。一周后,专案组通报:“新起点”在五个城市有分支机构,保守估计已有超过三百名青少年接受了不同程度的身份植入。
***
苏黎世以灰冷的秩序迎接他们。
这座城市的精确感刻在每一处:电车按秒准时到站,建筑立面洁净如数学模型,连利马特河的水流都仿佛经过计算。温叙礼站在酒店窗前,看着下方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他们的步伐节奏几乎一致——不是被控制,而是被一种无形的社会规范所塑造。
“这里的‘完美’与零域不同。”谢婉研走到他身边,“不是技术强制的结果,是文化、教育、几代人选择累积的产物。”
“但忒修斯计划选择这里不是巧合。”温叙礼转身,“高度秩序化的社会,对‘异常’的容忍度更低。如果有人提供‘修复异常’的技术方案...”
“会受到欢迎。”谢婉研接上他的话,表情凝重。
他们的酒店位于老城区边缘,房间是赵逸飞通过匿名渠道预定的——支付现金,不留记录。行李里除了衣物,还有三套伪装身份的文件、便携式信号检测器、以及谢教授改进的神经屏蔽器。
林景澜正在检查设备。“屏蔽器升级了,续航达到七分钟,而且可以对高强度植入产生三十秒的干扰窗口。但使用后会有明显的电磁脉冲信号,相当于暴露位置。”
“最后手段。”温叙礼说。
第一天,他们按照公开行程行动。温叙礼前往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报到,参加访问学者的欢迎会;谢婉研以国际神经伦理学会代表的身份拜访当地研究机构;林景澜作为研究助理,在图书馆查阅公开文献。
表面一切正常。但细节中藏着异样。
在联邦理工学院的实验室里,温叙礼注意到一个研究小组正在进行的项目:通过脑机接口帮助脊髓损伤患者恢复运动功能,项目本身无可指摘,但资助方名单上有一个缩写“P.B.T”——普罗米修斯生物科技。
午餐时,他“偶遇”了项目负责人穆勒教授。交谈中,温叙礼有意引导话题到记忆编码技术。
“理论上可行,但伦理风险太大。”穆勒教授推了推眼镜,“不过,有些私立机构不受学术伦理委员会约束。我听说...”他压低声音,“在楚格州,有公司在做这方面的前沿研究。”
楚格州,瑞士的“加密谷”,全球区块链和生物科技公司的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