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归途 ...
-
周祺母亲住在县城东边的教师新村,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单元楼。楼下有棵巨大的桂花树,正值花期,香气浓郁得化不开,甜腻地笼罩着整个院子。
宋知意站在楼前,手里提着刚才在路边水果店买的橙子和苹果。塑料袋在她手里勒出浅浅的红印,她换了一只手,深吸一口气。
“紧张?”周祺问,眼里有笑意。
“有点。”她老实承认。
“我妈人很好。”他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就是话有点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楼道里很干净,墙壁上贴着各种通知和广告。走到三楼,周祺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看见周祺,她眼睛一亮:“回来啦?”然后目光落在宋知意身上,上下打量,笑容更深了,“这就是知意吧?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宋知意微微鞠躬。
“别客气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周母侧身让开,“拖鞋在门口,新的,专门给你买的。”
宋知意换了拖鞋走进屋。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的沙发上铺着浅色的沙发罩,茶几上摆着果盘和茶水。墙上挂满了照片——周祺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各种合影。
“坐坐坐。”周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周祺说你今天来,我一大早就去买菜了。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周祺说你在外婆家就爱吃鱼。”
宋知意惊讶地看向周祺,他耸耸肩:“我猜的。”
“是爱吃的。”她轻声说。
“那就好那就好。”周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们聊着,我去厨房看看汤。”
周母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宋知意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有一张是周祺小学时的毕业照,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站在林薇旁边,表情拘谨。周祺站在她后面一排。
“这张……”她站起身走过去。
“六年级毕业照。”周祺也走过来,“我妈非要挂出来,说是我第一张毕业照。”
照片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五十几个孩子挤在镜头前,脸上都是对未来的懵懂和期待。
“那时候你多矮。”周祺指着照片里的自己,“全班最矮的男生。”
“现在不矮了。”宋知意说。
“嗯,初二开始疯长。”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飘出来,混合着桂花的香气。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周母很快做好了菜。四菜一汤: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锅鸡汤。很家常,但色香味俱全。
“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周母给宋知意夹了块鱼,“尝尝。”
宋知意尝了一口,鱼肉鲜嫩,酱汁浓郁。“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周母高兴地说,又给她夹了块排骨,“周祺说你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外婆做饭一定很好吃。”
“嗯。”宋知意点头,“外婆做的菜有股特别的味道。”
“那是烟火味。”周母说,“用柴火灶做的菜,和煤气灶不一样。我小时候也在农村待过,记得那种味道。”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放松。周母很健谈,从周祺小时候的糗事讲到自己的工作——她是小学语文老师,去年刚退休。宋知意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饭后,周母去洗碗,坚持不让宋知意帮忙。周祺带她去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架,简单干净。书架上摆满了书,从小学课本到专业著作,按时间顺序排列。
宋知意看着那些书,仿佛看见了周祺的成长轨迹。
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高中时期的周祺,穿着二中校服,站在操场上,表情严肃。另一张是大学时的,和同学在图书馆前的合影。
还有一张……是她。
是那张六年级毕业照的局部放大,只截取了她和林薇的部分。她站在照片里,扎着马尾,表情拘谨,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张……”宋知意的手指轻轻触碰玻璃板。
“高二那年洗出来的。”周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时候……很想你。”
宋知意转过身。周祺站在门口,背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她问。
“不知道。”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张照片,“就是觉得,你好像离我很远,又好像很近。有时候在学校看见你,想打招呼,又怕你不记得我。”
“我记得。”宋知意轻声说,“四年级运动会,你在看台上。五年级我被吴老师骂哭,你在教室。六年级……你坐在我后面。”
周祺愣住了:“你都记得?”
“记得。”她说,“只是那时候……我不敢看任何人。”
窗外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清脆的笑声在午后的阳光里飘荡。桂花香更浓了,甜得让人发晕。
“知意。”周祺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我能……抱抱你吗?”
很轻的问句,像怕惊扰了什么。
宋知意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清晰可见——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点点头。
周祺伸出手,很轻地把她拥入怀中。不是用力的拥抱,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珍而重之的拥抱。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头发。
宋知意闭上眼睛。这个怀抱很暖,很稳,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皂角味,淡淡的书卷气,还有阳光晒过的暖意。
像家的味道。
像她一直在寻找的,安心的味道。
“周祺。”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图书馆陪我点蜡烛。谢谢你在网上陪我走过最难的时刻。谢谢你现在……在这里。”
周祺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他们在那个洒满阳光的房间里拥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孩子回家了,久到桂花香渐渐淡去,久到时间仿佛静止。
直到周母在客厅里喊:“周祺,知意,出来吃水果。”
他们才分开。四目相对,都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有对未来的期待。
从周祺家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周母一直送到楼下,拉着宋知意的手说:“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谢谢阿姨。”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宋知意心里暖烘烘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周祺问:“接下来去哪儿?”
宋知意想了想:“我想回趟外婆家。”
“现在?”
“嗯。明天周末,我想去看看她。你……要不要一起去?”
周祺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好。”
他们坐上了去乡下的班车。车很旧,座椅的皮革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车窗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宋知意靠窗坐着,周祺坐在她旁边。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蜿蜒的乡间公路上,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稻茬。远处是连绵的山丘,秋天里色彩斑斓。
“很久没回外婆家了?”周祺问。
“嗯。上次是暑假。”宋知意看着窗外,“外婆身体越来越差了,我想多陪陪她。”
“你外婆……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啊。”宋知意的声音很轻,“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车开了四十分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到了。”司机喊。
他们下车。宋知意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稻草的味道,有炊烟的味道,是她熟悉的、童年的味道。
沿着一条小路往里走,两旁是菜地,种着白菜、萝卜、葱蒜。有老人在田间劳作,看见宋知意,抬起头:“是知意啊?回来看外婆?”
“嗯,李爷爷好。”
“好好好,快去吧,你外婆刚才还念叨你呢。”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作响。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见陌生人,好奇地张望。
外婆家就在槐树后面。院子还是老样子,土坯墙,木栅门。院子里晾着衣服,鸡在啄食,阿黄趴在屋檐下晒太阳——已经是很老很老的狗了,毛色灰白,听见声音,懒懒地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外婆!”宋知意推开栅门。
堂屋的门开了,外婆颤巍巍地走出来。她更瘦了,背更弯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知意?”外婆眯起眼睛,确认是她,脸上绽开笑容,“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您了就回来了。”宋知意快步走过去,扶住外婆,“这是周祺,我……朋友。”
“外婆好。”周祺微微鞠躬。
外婆打量着周祺,上下看了好几遍,点点头:“好,好。进屋坐。”
堂屋里很暗,但很干净。老式的木桌木椅,墙上挂着老照片,柜子上摆着一些杂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坐,坐。”外婆要去倒茶,被宋知意拦住了。
“我来。”她熟门熟路地找到茶叶和热水瓶,泡了三杯茶。
三人围坐在桌旁。外婆一直看着周祺,眼神温和而探究。
“你是……哪里人?”外婆问。
“本地的,家住县城。”周祺回答。
“做什么工作?”
“在大学教书,做研究。”
“哦,读书人。”外婆点点头,“读书好。”
又问了一些家常问题,周祺都一一回答,礼貌而真诚。
最后,外婆问:“你对知意好不?”
周祺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好。我会一直对她好。”
外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孩子。”
她转向宋知意,握住她的手:“知意,外婆老了,不能陪你一辈子。有人对你好,外婆就放心了。”
宋知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外婆……”
“别哭。”外婆擦掉她的眼泪,“外婆高兴。我们知意有人疼了。”
那天下午,他们陪外婆说了很多话。宋知意讲她在写书,讲她和父母和解,讲她这些年的经历。外婆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周祺帮外婆修好了漏水的屋顶,整理了柴火,还去井里打了一桶水。外婆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悄悄对宋知意说:“这孩子实在。”
傍晚,宋知意下厨做了几个菜——都是外婆爱吃的。周祺在旁边打下手,笨拙但认真。
吃饭时,外婆忽然说:“知意,你爸上周来了。”
宋知意手一顿:“他来做什么?”
“送了些米和油,还给了点钱。”外婆说,“他说……对不起你。”
宋知意沉默。
“你爸他……也不容易。”外婆叹了口气,“那时候穷,又重男轻女,他心里也苦。现在他知道错了,你也别太怪他。”
“我不怪他了。”宋知意轻声说,“都过去了。”
“那就好。”外婆点点头,“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
饭后,天已经黑了。外婆坚持要他们留下过夜,说晚上开车不安全。宋知意给周祺收拾了表哥陈树的房间——陈树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很少回来。
周祺的房间在楼上,窗户正对着院子。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农村的夜很黑,很静。没有路灯,只有零星的几家灯火。星星很多,很亮,像撒了一天的碎钻。
宋知意敲门进来,递给他一床新被子:“山里晚上冷,多盖点。”
“谢谢。”周祺接过被子,“你外婆……真好。”
“嗯。”宋知意也看向窗外,“她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星空。
“知意。”周祺忽然说,“我想起我们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你总说,你想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是啊。”宋知意笑了笑,“那时候觉得,世界好大,我好小。”
“现在呢?”
“现在……觉得世界还是很大,但我没那么小了。”她转头看他,“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有人在我身后。”
周祺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很轻的承诺,但很重。
宋知意靠在他肩上。窗外,夜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周祺。”
“嗯?”
“你还记得你写给我的那首诗吗?‘雪落在空荡的操场’那首。”
“记得。”
“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她轻声说,“现在我知道,你确实是。”
周祺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那一夜,宋知意睡在外婆身边,像小时候那样。外婆的呼吸很轻,很浅,但很均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外婆花白的头发。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外婆抱着她,说:“不怕,外婆在。”
现在,外婆老了,她长大了。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外婆的爱。
比如这个家给她的底气。
比如……身边这个人的承诺。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小学操场,林薇拉着她的手跑,笑声洒了一地。阳光很好,风很暖。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外婆已经起床了,在厨房里忙活。
宋知意走过去:“外婆,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们做早饭。”外婆在灶台前忙碌,“吃了再走。”
是红糖糍粑,宋知意小时候最爱吃的。糯米蒸熟,捣烂,捏成团,裹上红糖和芝麻。香甜软糯,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幸福的味道。
周祺也起来了,洗漱完毕,帮着摆碗筷。
三人围坐在桌前吃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饭后,宋知意帮外婆收拾了屋子,周祺把水缸挑满。该走了。
外婆送他们到村口。她拉着宋知意的手,一遍遍嘱咐:“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常回来。”
“嗯,外婆您也要保重身体。”
拥抱。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爱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松开时,外婆的眼睛红了,但她在笑:“去吧,好好过日子。”
宋知意也笑,眼泪却掉下来。
他们走远了,回头,外婆还站在槐树下,朝他们挥手。风吹起她的白发,像一面小小的、白色的旗。
车来了。他们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开了,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弯曲的村路尽头。
宋知意靠在周祺肩上,眼泪无声地流。
“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周祺轻声说。
“嗯。”她点头,“我知道。”
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窗外,秋天的田野在晨光中苏醒。有农人在劳作,有孩子在奔跑,有炊烟袅袅升起。
像一幅宁静的、永恒的画卷。
宋知意看着窗外,心里那片曾经荒芜的地方,如今长满了青草,开满了花。
她想,这就是归途吧。
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带着过去所有的爱与痛,走向未来。
而那些曾经走散的人,走丢的自己,都会在路的尽头,重新相遇。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知意,这周末有空吗?带上周祺,我们一起吃个饭。安娜也从外地回来了,想见见你。”
安娜。
那个小学转学后就没再见过的朋友。
宋知意回复:
“好。时间地点你定。”
发送后,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忽然觉得,人生真奇妙。
那些你以为永远失去的,会在某个时刻,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你的生命里。
就像落叶归根。
就像游子归乡。
就像所有迷失的灵魂,最终都会找到回家的路。
车到县城时,已经是中午。周祺送宋知意回招待所。
在楼下分别时,他说:“明天我来接你,我们去见林薇和安娜。”
“好。”
“还有……”他顿了顿,“下个月,我想带你去见我父亲。”
宋知意愣了一下。周祺很少提起父亲。
“你父亲……”
“他在省城。”周祺说,“和我母亲离婚后,很快就再婚了。我们关系……不太好。但我想让他见见你。”
宋知意明白了。这是一个信号——他想让她进入他生命的全部,包括那些不完美的部分。
“好。”她说,“我陪你去。”
周祺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
“谢谢你,知意。”
“谢什么。”
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
但很暖,像阳光洒下。
宋知意闭上眼睛,感受那片刻的温柔。
然后他转身离开。她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脑。文档还停留在第八章的结尾。
她新建了一个章节:
第九章归途
然后开始写:
“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宋知意靠在周祺肩上,看着窗外秋天的田野……”
字一个一个跳出来,带着温度,带着光。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写外婆的白发,写老槐树的落叶,写桂花的香气,写那个轻轻的拥抱,写额头上的吻。
写所有细碎的、美好的、珍贵的瞬间。
写到黄昏时分,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出版社的编辑。
“宋小姐,你的书稿我们看过了,决定出版。”编辑的声音很兴奋,“尤其是最后几章,写得太好了。我们想尽快安排签合同。”
宋知意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
“宋小姐?”
“我在。”她深吸一口气,“谢谢。真的……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这本书一定会打动很多人。”
挂了电话,宋知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染红了半边天,云彩镶着金边。远处的高楼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一盏,两盏,三盏,像地上的星星。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猪栏里吓得发抖的小女孩。
想起那个被棍子拖回家,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
想起那个在数学课上被骂哭,却咬着牙继续学的小女孩。
想起那个出车祸后,拄着拐杖一圈圈复健的少女。
想起那个在网上遇到陈序,以为找到了光的高中生。
那些记忆的碎片,在夕阳的光里旋转,飞舞,最后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一个女孩,从脆弱到坚强,从迷茫到坚定,从孤独到被爱。
她走过了很长的路。
路上有风雨,有坎坷,有黑暗。
但也有阳光,有彩虹,有微光。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即将出版的书稿,心里装着满满的爱。
她做到了。
她真的走出来了。
不仅走出来了,还开出了花。
手机又响了,是周祺发来的消息:
“看窗外。”
她看向窗外。
楼下,周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只是路边采的野菊,黄灿灿的,在暮色里闪着光。
他抬头看着她,朝她挥手。
她也挥手。
然后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刻。
照片里,他在楼下,捧着一束花。她在楼上,笑得灿烂。中间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但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像两颗终于相遇的星。
像两个终于重逢的灵魂。
像所有美好的故事,都有一个温暖的结局。
她保存照片,设为手机壁纸。
然后回复:
“我马上下来。”
发送。
她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但她走得很稳,很快。
因为她知道,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她。
带着花,带着笑,带着整个秋天的温暖。
推开门,夕阳扑面而来。
她走向他。
走向那个,等了多年,终于等到的人。
走向那个,属于她的,归途。
(第九章完)
---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完成了现实线的几个重要场景:见周祺母亲、回外婆家、与父亲和解的延续、书稿确定出版。情感线走向稳定温暖,主角们开始真正构建属于他们的未来。下一章将是最终章:同学聚会与安娜重逢、见周祺父亲、书出版后的反响,以及最重要的——宋知意与周祺关系的最终确认。所有伏笔都会收束,所有遗憾都会圆满。谢谢你们陪伴知意走过这段漫长的成长之旅,最后一段路,我们一起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