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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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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好去，长空万里，层云千叠。日光朗然，透过椭圆形舷窗照进来，多少有些晃眼。林见夏伸手合上了些，免得看不清笔记本屏幕。
“新晴。”
贺新晴坐他右手边，一手撑着头小憩，睡得不深。于是林见夏即使声音不大，她也醒了，偏头去看林见夏的文档。两个人头靠着头说了两句话，材料怎么引，稿子怎么改，哪里加段词。
“看一眼，引的材料好理解不。”林见夏把电脑端上来一些，手指着屏幕上的文段给她看。
“我……勉强能理解，但是不好理解，太绕了。还有这里，”贺新晴往上滑了点。
“那我把后面这段删了。这段我查到两版翻译，内容有点出入还没来得及核实，等连上网我再研究研究。”
“或者你就，”贺新晴的手在胸前乱打转，艰难地寻找出一个词，“中翻中一下，”算是在那段文字被点删除前救了它一把，“能改成稍微通俗点的台词吗？”
“我试试吧。”
“行，我信你。你要不睡一会儿呢？半宿没合眼了。”
“不用，早点改完早点录。”
“下一个睡觉的时间是16个小时之后……”贺新晴打着哈欠。
“嗯，我知道，能挺。”
“你扔给言愿也行，年轻人多干点活。”
“让他多睡会吧，别招个实习还给累跑了。”
“那把我见夏老师累跑了我上哪哭去？”贺新晴干脆不睡了，靠过来看他写，看一点记一点。
“我不跑，贺老板你放一百个心。”
直到下了飞机重新连上网，林见夏才收到几个小时之前余渡发来的消息，问他哪去了。
“来找你扑了个空啊。”余渡去“费分说”找人，结果没找到。
“刚下飞机，忘跟你说我来定城了。”林见夏左手拖着行李右手打字。
“旅游？”
“不是，跟我老同学，闲着帮一把，跟她团队出来干点活。”
这码事能一路追溯到一个月之前。正是费分说本不该有人的时候，林见夏坐在吧台里面看书，店门突然被推开了，接着是高跟鞋的嗒嗒声。林见夏抬眼去看，来人竟是贺新晴。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儿？”林见夏回身给高中同学倒水，跟她在吧台面对面坐着。
“我搞片子要你帮忙呀。”贺新晴直截了当。
林见夏早知道贺新晴在做自媒体，听她说开公司也没多奇怪。贺新晴简要介绍了她打算做的方向，第一个系列定的是古代文学题材的纪录片。“你专业对口啊林见夏，我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你。咱俩认识这么久我是不是没求过你什么……”
贺新晴每到求人的时候就把“咱俩认识这么久”当公式似的摆出来，这么多年过去，林见夏听她说这句话还是想笑。“这用你求什么，还专门跑一趟，”林见夏本科读的汉语言，毕了业没找什么“正经工作”，汉语言这门课结了就没后续了，他还可惜过一段时间。如今贺新晴来找他，还是他感兴趣的领域，算是成了。“就知道你这边好搞定。”贺新晴道。
于是林见夏每天除了看看书看看店之外，还多了这么份送上门的事儿忙活。有天晚上余渡来找他，进了门发现吧台那位不是熟悉的人了，再往里走两步，才看见林见夏坐在卡座，带着耳机敲笔记本。
余渡拿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权当打招呼。
林见夏这才注意到他来了，摘了耳机道：“你来啦，坐，喝什么跟小陈说。”
“怎么招员工了，你这是……”余渡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林见夏都端起电脑办起事来了。
起初余渡还没觉出什么，看林见夏忙活得高兴他也高兴。哪知道没过多久他就高兴不起来了，想见的人就全国到处飞，连见都见不着了。
这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更坏的是林见夏回了江北，边上就多跟了个年轻学生。
学生名为言愿，正是贺新晴招来的实习，江大哲学系在读。团队做文案的就林见夏和程臻两个，程臻没那么多空闲时间，主要是林见夏在带他。
言愿长得算是俊眼修眉，性格不错，直率开朗好热闹，一个人叭叭叭能滔滔不绝一整天，又和林见夏同为文史哲出身，两个人很容易就合得来。
林见夏本人没察觉什么，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贺新晴都看得出来，余渡又怎么会看不出言愿对林见夏有意思。
偏偏林见夏太好亲近。余渡叹了口气，他没立场吃这么一口醋，毕竟林见夏身边那个位置不是他的，从来就没有理所应当是他的。遗憾的是他在这场博弈中似乎不占上风，专业上的事，言愿似乎总能找到话和林见夏聊。怀揣着如是的心态，余渡每次去费分说，看见林见夏和言愿待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刺眼。
然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余渡自然也没注意林见夏待他的态度和待言愿的态度有什么区别。林见夏不爱肢体接触，凑在言愿边上，弯着腰去看书，蹲着看言愿腿上的电脑，看着是近，实际上从来隔着段距离。
可剩了林见夏和余渡两个人的时候，林见夏会突然叫他一声，拉着他小臂让他靠过来，往旁边蹭点给他挪位置，点着屏幕说这个有意思。
余渡看了顺着扯两句玩笑话，林见夏听了也笑，笑得大了都扶到余渡肩头上去，身子一抖一抖的。笑够了起来，指尖伸到镜片底下去擦擦笑出来的眼泪。
余渡能比言愿分到更多一些的亲密接触。
林见夏回来一趟是暂时的，没待多久又往下一个地方飞，余渡见不着他，老去店里也没意思，想起来了，就微信聊两句。
然后顺着话题一路扯。林见夏赶路多，on board的时间大都和余渡的聊天框一起度过。
有天夜正深着，林见夏举着手机拍月亮，满月，发着朦胧的光。余渡的消息突然进来：“今天月亮很好看。”
余渡以为他睡了，结果林见夏秒回：“是这样，我刚还在拍。”
“怎么办，”余渡打字，“我想你了。”
然而林见夏貌似乐不思蜀：“没办法，你先想着。”本人并没有很想念的意思。
余渡一记直球打过去，意外地有些失败 。
“给你看月亮吧。”
林见夏把刚拍的照片发过去，“就当见了我了，我也在看。”
“好。”
人在晚上是情绪动物，余渡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想你了，坦白讲，就他们现在的关系，还用不着这样缱绻的话，他心知不合适。只是想念来得莫名，又像今夜的月光一样收不住拂不去。他同样知道林见夏不会介意他一时失言，于是他仗着林见夏的温柔，稍微任性了一次。
余渡点开照片，放大又缩小，保存。
见夏：睡了，晚安。
见夏：早点睡。
见夏：很快回。
于是余渡还真被这么句“很快回”哄到了，连带着听了他的话早睡 。以至于陈晌拍开他房门叫他出来看联赛，结果面对的是一片黑暗。
“对不起你睡吧睡吧早睡早起身体好。”陈晌合了门退出去，在门外沉默跺脚，腹诽道你说他怎么突然染上早睡了？
隔着千余里的另一头，林见夏熄了屏幕，没上床，看月亮。外面传来敲门声问他睡了没，是言愿的声音。林见夏没甚兴致，静了会儿，答他说睡了明天吧。
睡吧——要不要麻烦余渡来接呢？
人一旦忙起来，别的事全都轮不进脑子，这会儿闲下来，什么麻烦都打发走了，林见夏想想这个想想那个，反应过来确实是有点想要见到他。此前能让他没来由的、突然想见的，还只有爸妈。
到底是长得好看招人惦记呢。
惦记着惦记着林见夏还是叫他来了，“你有时间的话能来接一下我吗？”东西有点多，不是很想坐公交，打车好贵还得打两辆……“航班号给我。”余渡正好闲着看了一眼手机，回得挺快，林见夏连缘由都省得编排。
落地下午两点，余渡接上林见夏，顺手捎了个顺便跟上来的顺路的言愿。一路上林见夏大概是有些累，偏头安静地看着窗外，车窗半开着吹风，余渡每回扫一眼后视镜，能看见他半张脸。
“先送言愿回家吧，我眯一会儿。”
言愿报了地址，很适时地出声：“林哥你靠我身上睡？”
林见夏摇头，余渡没听见他答话，心说我还在这儿呢别答应他，怪幼稚的小心思。
“余渡。”林见夏叫他。
“诶。”余渡把副驾驶和后排的车窗都升上来些，免得林见夏吹了头疼。他正好回头看一眼，人闭着眼睛不吱声了，头偏向另外一边，本来叫他也就是想要关个窗。
余渡稍微放下点心，如果言愿没有过一会看一眼林见夏的话，他的心能放下来更多。
言愿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林见夏刚好饿得醒来，言愿给余渡道了谢，又笑着同林见夏挥手：“明天见！”
林见夏有点迷蒙有点饿，正在重启状态，只点点头，淡淡道：“拜拜。”
“有想吃的吗？带你吃点东西。”余渡猜他不会吃飞机餐，没急着起步，向后靠在座椅背上，声音轻而缓。
林见夏静了好一会。
半晌，估摸着是缓过来困劲儿了，他说刚下飞机，吃面吧。
“上车饺子下车面啊？”余渡等红灯，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笑。
“飞机也差不多啦。”
余渡中午吃过饭，坐在林见夏对面单纯陪着，手机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天。事实上林见夏从小习惯安静进食，不怎么讲话，余渡没想打扰他，在校生活大同小异，余渡硬是拣出来些有意思的，讲着讲着发现这日子过的，似乎也没那么无聊。
“我室友陈晌，上次跟你提过的，玩暖暖那个。”林见夏嗯了一声表示有印象，余渡就继续说，“好像是最近在抽新池，一直吃保底，快给他抽穷了。你们那要是还差人可以带他一个，我们计算机哪需要哪搬。”
“好玩吗？”林见夏突然好奇。
“我没玩过，应该好玩吧？我看他每天上窜下跳的。其实可以找个机会让你俩认识认识，他挺有意思一个人。”余渡选择性省略了陈晌上回“你要是开追了我新阁吃保底”的预言，但说话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想笑。
“送你回家？”余渡看林见夏起身抽纸，问。
“先不回吧，我去趟新晴那儿，就锦绣城附近。”
“好。”余渡打算等林见夏下车也要跟他说明天见，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小心思。
“明天见。”他隔着车窗微笑。
林见夏应当是已经习惯了余渡闲下来总会来找他：“行，明天见。”
也报以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