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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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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夏再见到余渡，是两个月后。
初夏高温令人犯懒，下午少客，林见夏坐在靠窗的位置，靠着软沙发打盹儿。阳光照在他五官温润的脸上，连头发丝也闪闪发光。店里放着轻音乐，是林见夏放给自己一个人听的。长笛的声音爬升再爬升，越发轻灵越发缓慢，一直绵延到气口，间着几拍休止。余渡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林见夏指尖搭在手机上，于是它一震动，他就醒了。
“什么时候有时间？”
“什么时候都有，”林见夏回复，“终于忙完了？”
“嗯，基本收尾了。有想吃的吗？还是我带你找地方？”
“那听你安排了。”
“好，晚上我去接你。”
林见夏想着今天晚上又要停业一天，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抽屉里翻上次余渡写的那张暂停营业的纸，屈起中指弹了弹——幸好上次收起来了，省得这次现写一张。
于是余渡上楼走到酒吧门前，一眼就看见了这张纸，换了条胶带又贴在了一样的位置。酒吧名叫“费分说”，用的行草写在木牌上，颇有几分意气。纸条就贴在木牌下一点点，同木牌上的字有三分相似。
“还留着呢？”他心情不错。
“挺好看的，就顺手收起来了。”林见夏眯眯眼，“远吗？散着步去？”
“你嫌热吗？不嫌的话就走着去。”
“还好，今天风大，走路吧。”
“不远，就是路绕了点，藏的深。”
“那我应该没去过，稍微绕一点我都找不到路。”
六月份的天黑得晚，这个点往西走，恰好能跟黄昏来个照面。这个时刻多适合牵手，林见夏就走在他身边，聊天的声音不疾不徐，听着听着便不知不觉有了笑意。
这一片小街小巷交错，林见夏不记路，只知道拐了三五个弯。餐馆从外面看挺雅致，门前划出来一块小院儿造了景，俨然像个精简版的园林。余渡带林见夏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外面置的水木山石。
从进门开始林见夏就看出来余渡十有八九是这儿的关系户，连迎接都不是随便哪个服务生，而是老板亲自来迎。“这位是李老板，我高中同学，我经常来她这儿，味道很好。”
林见夏微笑颔首，自报了名姓算是认识了。
李晴柔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看余渡，似是很高兴余渡常来照顾她生意。“还是之前那些菜？有忌口没？”
“先点个琼浆鱼，”余渡对李晴柔说，接着把菜单给林见夏，问他别的想吃什么。
林见夏吃得清淡，看着点了两个菜，等菜间隙听余渡说：“琼浆鱼不上菜单，李晴柔亲自下厨，别人来都点不到。”
“怪不得我看菜单上没有。”林见夏一笑，注意到余渡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你有消息，不看看吗？”
余渡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用，不是重要的事。”
“你都没看，万一是学校找你有事？”
“不会，我跟他们说了有什么事找我室友麻烦。”余渡不疾不徐，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语气。
然而下一句却给林见夏吓得不轻。
“毕竟我是想找你约会，其他人如何我都先不想管——我可以这么说吗，约会？”
“什么叫……啊？”林见夏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约会这词儿哪是能随便说的？林见夏把他一句话放脑子里来来回回绕了两圈，就当他是一时口快拿错词了。
余渡叹了口气。
还是没明白。
“我的意思是，我想追你，可以吗？”
话毕余渡想去碰碰林见夏的手，或者牵上，搭在一边的手收回来一些，还是没有向前。
林见夏原本是身体前倾靠在桌面上的，听了这话猛地坐直，脱口而出：“你认真的？”
如何能不认真？对方语气始终沉静，眼睛也毫不躲闪地、有情意也有诚意地看着他。这让林见夏意识到，刚刚那番算得上表白的话没有半个字是玩笑话。
“什么意思……所以你是想要和我，谈恋爱——你是有这个想法的是吗？”
余渡坦然承认道：“是，我有。”
林见夏本来轻松出来吃顿饭的脑子有些过载了。他本人看得开放得下，那一晚上早就过去了，他只当酒精上头两个人都不清醒，甚至今天出来他都忘了是余渡说“不能让他亏了”。
余渡第二天再见到他，就知道林见夏断片了，多半是不记得他那些暧昧的话语和直截了当的表白。遗憾是有的，但他也庆幸。
他没再开口，等林见夏理解目前发生的事。
林见夏久久没有后话，全情投入在思考里。他要想的东西太多，大学毕业以来几乎没有事情值得他费那么多脑子去打理。
余渡看着林见夏认真的模样，眉头微微蹙着，视线在虚空中没有聚焦，绷着肩背的力松下来，向后靠着椅背。他在用心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余渡心说，无论他接下来说什么，要答应还是要拒绝，自己都认了。
“余渡，我要和你讲讲我。”林见夏正色，“抱歉让你等这么久，你在认真喜欢我，所以我也得认真对你。”
他讲得很慢，一边讲一边组织语言。
“我愿意接纳你作为一个能够继续往来的朋友，但是我对你的感情，坦白来讲，离恋爱是有一段距离的。我不懂谈恋爱，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和谁建立一段恋爱关系，在今天你说要追我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会发展的是友情而不是爱情。”
李晴柔来上了菜，用眼神问余渡什么情况发展如何，没得到回应便也没多听，把空间继续留给余渡和林见夏。
“你当然可以……追我，我不会反感这样。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把这件事摆出来跟我说，好让我把你放在爱情这条路上去考虑。但是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如果我真的没能喜欢上你，希望你能够理解我。”
“好。”余渡毫不犹豫地答应他，郑重也柔和，林见夏每次听他说话，都感觉他在哄人似的。“我保证，我不会妨碍你正常生活，也绝对不会干涉你自己的感情。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感觉困扰，所以你有介意一定要跟我说，好不好？”
余渡没想到他得到的会是一个这么长的答案，但那是林见夏，也就最合理不过如此。余渡没追过人，从来都只有别人追他的份儿，他太知道拒绝是什么样，甚至早就预演过也说服自己接受过，想好了如果真的被拒绝要如何收场，能让林见夏没有心理负担，现在看来全都没派上用场。
余渡心软连带着语气都是软的：“不说这些了，吃饭吧。约你出来不是想看你纠结这些的，是我冲动了。”
林见夏说没关系，早晚都要说的。
一顿饭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欲言又止填充了。李晴柔遥遥看着，微信问余渡你们什么情况，结果余渡压根没看手机，留她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恨铁不成钢。
“余渡。”
“怎么了？”
“我觉得……”林见夏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之间，现在至少回归一个正常的氛围？”
夜里起风，熏得人欲醉不醉，街角扬尘，零落的叶子招摇过市，行人衣角和发梢都乱飞，高处的树影一晃一晃地摇月光，沙沙声混在车水马龙之间，什么都吹开了，那些古怪的矜持也合该。
没想到最后是林见夏来打破这种僵持，效果也确实立竿见影。
“那我送你回去？”余渡便顺理成章地提了。
“不回店里了，回家吧，反正今天晚上也不营业了。”林见夏偏头，“我还真找不到路。”
“家住哪儿？”余渡问。
“就费分说旁边的小区，琼江雅苑。”林见夏报了个地址，半开玩笑道，“其实我开店这么久以前都没怎么关过门，最近歇业两回都是因为你。”
“要是有熟客多少得找你要个说法。”余渡笑说。
“我能有什么熟客，除了认识的朋友之外就剩你。”你找你自己要说法去吧。
先前那一两个月余渡几乎天天来“费分说”报到，要说熟客，还真没人比他更熟。
这片地方商业不密集，夜里路上人比路灯少，两个人放心地压马路，慢悠悠散着步走，随口聊点什么，大多是林见夏好奇研究生什么样，计算机专业都干点什么，余渡就拣点有趣的或是好懂的讲给他听。
“我想起来了，我读大学的时候好像知道你。”林见夏突然说。
“怎么见的？”
“当时选校草的时候我室友还参加了，一天五票天天号召全宿舍给他投，我好像见过你名字。”
“怎么不是你参加？”余渡心里自动把林见夏归到长得很好看的level里，当年校草榜他没怎么关注，但要是真见过林见夏照片，他不信自己没印象。
“我参加什么，跟你们比起来差远了。”林见夏道。江大校花榜美得各有千秋，校草榜则是风流潇洒和牛鬼蛇神打得亲如一家。林见夏自问他这张没什么亮点的脸投到榜上，每天投票都得翻半天去最底下捞。
这么一段话信息量，余渡总结下来也就两点，一是林见夏身边还有别人长得帅，二是当时林见夏投票居然没投他。
这时候要是陈晌在旁边，多少锦上添花地来一句，当时是谁说不在乎这个投票的啊。
“后来冠军是你？我记得我室友最后拿的系草来着，那张榜上好像没有比你更好看的。”林见夏说这话还特意停下来细细看了余渡两眼，证实似的。
虽说谈论外貌多少有些肤浅，但林见夏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喜欢余渡的长相，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毫无疑问数一数二的帅。
“受用啊？”林见夏看他反应，挺有意思，歪了歪头。
“当时揭榜的时候我都没多注意，”余渡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脑子也不大转得动，“你这话说的……”
“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林见夏想起那时找贺新晴拉票，“我之前摇外校的高中同学帮我投票，她咬死了不愿意投我室友，说违心的票她不投，一天五票全砸你头上了。”
“有你一个人就够我高兴的。”余渡彻底没招了。
一直到在小区门口看着林见夏隐入夜色，余渡都没能从他一连串的实诚话里缓过来。读本科的时候吐槽室友梁嘉年谈恋爱像献祭了智商，现在才意识到单枪匹马面对喜欢的人是一件多么难以招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