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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与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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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家与微光
靠着那点飘忽不定的记忆碎片，霍妙音在迷宫般的城市巷道里穿行。高跟鞋早就重新穿上了，磨得脚后跟生疼。身上的亮片短裙在夜风中显得单薄又可笑，引来零星路人侧目。她只能尽量低着头，加快脚步。
终于，她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七层居民楼前停下。楼体灰扑扑的，墙皮有些剥落，楼道口的感应灯时亮时灭。记忆告诉她，是这里，顶楼，最东边那户。
爬上狭窄昏暗的楼梯，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各家各户饭菜的混合气息。站在702室斑驳的防盗门前，霍妙音竟有些迟疑。钥匙在哪里？
她翻找着手里那个小巧闪亮、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手包。里面东西很少：一支口红，一盒粉饼，半包纸巾，还有一串钥匙。试了几次，终于打开了门。
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外卖食物的残余气味、灰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闷感。
客厅很小，东西堆得杂乱无章。沙发上扔着几件颜色艳丽的衣裙，茶几上摆着几个吃完没扔的外卖盒，里面还有些残羹冷炙。地上散落着儿童玩具——一个掉了轮子的小汽车，几个塑料积木，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的图画书。
她的目光落在沙发角落。
那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看上去顶多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明显不太合身、有些旧了的卡通睡衣，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他非常瘦小，脸颊没什么肉，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漆黑的瞳仁正静静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阴郁和疏离。
这就是……“儿子”？
霍妙音心里咯噔一下。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孩子的部分极其模糊淡薄，似乎只有“有个孩子”这个基本认知，以及“需要钱养他”这个负担感。没有温情，没有细节。
小男孩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兔子玩偶的耳朵，仿佛当霍妙音不存在。
霍妙音却站在原地，看着那瘦小的身影，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前世她忙于音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喜欢孩子，却从未真正想过拥有一个。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与她（或者说与原主）血脉相连的孩子就在眼前，以一种警惕而孤独的姿态。
她忽然想起逃离夜总会时，那个“同事”说的话：“你儿子还要不要养？”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轻声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柔和些：“你……吃晚饭了吗？”
小男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回答。
霍妙音不再多问。当务之急，是把这个脏乱得令人窒息的地方收拾一下。
她放下手包，挽起袖子（尽管裙子没有袖子），开始动手。先把茶几上的外卖盒收拾打包，扎紧袋子放在门边。将沙发上乱扔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皱眉头看了看那些过于暴露的款式，暂时堆到一边。扫地，擦桌子，打开窗户通风。
小男孩一直安静地待在沙发角落，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眼神里充满困惑和戒备，但始终一言不发。
收拾完客厅，霍妙音已经出了一身薄汗。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她走向那个狭小的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
空空如也。只有半瓶不知道开了多久的矿泉水，和一包可能已经过期的番茄酱。
钱。需要钱买食物。
她回到客厅，再次翻找那个手包，又搜遍了自己身上可能藏东西的地方（裙子连个正经口袋都没有），最后只凑出来两百多块的零散纸币和硬币。又在屋里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头柜抽屉的角落找到一张银行卡。
顾不上换衣服，她拿着卡和现金又下了楼。好在楼下不远处就有ATM机。
插入卡片，输入密码——幸好，身体残留的本能让她一次就输对了。查询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让她的心沉了沉：1，247.83元。
这就是全部家当？还欠着债？霍妙音感到一阵眩晕。她咬咬牙，将里面的一千块取了出来，加上手里的现金，总共不到一千三。
她在附近的小超市买了最基础的食材：一把挂面，几个鸡蛋，一小把青菜，一点肉末，还有油盐酱醋等最基本的调味品。想了想，又拿了一盒儿童牛奶。
回到那个刚刚收拾出一点模样的家，小男孩还坐在原地，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在她进门时，目光在她手里的购物袋上停留了一瞬。
霍妙音系上在厨房找到的一条旧围裙，开始做饭。厨房用具很简单，但基本齐全。她动作利落地烧水、煎蛋、炒肉末、煮面条。前世独居时练就的厨艺，此刻派上了用场。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了刚刚擦干净的餐桌。清汤里卧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翠绿的青菜，还有喷香的肉末。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霍妙音将其中一碗推到餐桌另一边，对沙发上的小男孩说：“过来吃饭吧。”
小男孩迟疑了很久，久到霍妙音以为他不会过来了。终于，他慢慢放下玩偶，赤着脚走过来，爬上对他来说有点高的椅子。他看着面前那碗看起来就很温暖的面条，又抬头飞快地瞥了霍妙音一眼，眼神里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丝，但依旧没说话，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霍妙音也坐下来，吃着自己那碗面。味道普通，但热食下肚，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她悄悄观察着对面的小家伙，他吃得很认真，虽然慢，但把鸡蛋和青菜都吃掉了，脸颊因为热气微微泛红。
一顿沉默的晚餐。
吃完后，霍妙音收拾碗筷去洗。等她从厨房出来，发现小男孩已经自动爬下椅子，回到了沙发角落，重新抱起了玩偶。
“你……”霍妙音斟酌着用语，“自己会洗澡吗？”
小男孩轻轻点了点头。
“那……早点洗洗睡吧。睡衣……还有干净的吗？”
小男孩又点了点头，起身走向一个房间——应该是他的小卧室。霍妙音跟过去看了一眼，房间更小，只有一张儿童床和一个旧衣柜，还算整洁，但同样冷清。
她退出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主到底是怎么当妈的？让孩子自己吃饭，自己洗澡，自己睡觉？这孩子身上那股过分的安静和疏离，恐怕不是天生的。
她回到主卧，打开衣柜，想找件能换的普通衣服。结果又是一阵冲击。衣柜里塞满了各种颜色鲜艳、款式夸张的衣裙、高跟鞋，还有几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名牌包包，与这个破旧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她翻找了半天，才在角落找到几件相对简单朴素的T恤和长裤。
看着满柜子的“行头”，一个念头闪过。这些，或许能换点钱？
第二天，霍妙音起了个大早，找出几个大购物袋，将那些看起来最值钱、款式最新颖的包包、鞋子和几件没穿过的吊牌裙装塞了进去。
拖着沉重的袋子下楼，不可避免地遇到了邻居。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用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上下打量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快步走开了。霍妙音面不改色，心里却明白，原主的名声在这里恐怕已经烂透了。
她根据手机地图，找到一家规模较大的二手奢侈品店。店员显然对她这样的“卖家”见怪不怪，检查货品时眼神带着职业性的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讨价还价的过程并不愉快，但最终，那几个包和几双鞋还是换回了八千多块钱。衣服不太值钱，只卖了几百。
握着这救急的九千块，霍妙音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短期内，基本生活和孩子上幼儿园的费用（她打听过附近普惠园的价格）有了着落。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丽姐”。霍妙音接起，对面立刻传来劈头盖脸的怒骂：
“霍音！你长本事了？说不干就不干？你以为‘魅色’是你家开的？合同！白纸黑字五年的合同你忘了？想走？行啊！违约金五十万！拿钱来！”
霍妙音脑子“嗡”的一声。五年合同？五十万违约金？
“我……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没钱？”丽姐冷笑，“没钱你就给我滚回来上班！王总可还惦记着你呢！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经理发话了，看你可怜，给你个机会，一年内，至少还上一半，二十五万！否则……哼，你知道场子里的规矩，断条腿都是轻的！”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霍妙音站在嘈杂的街头，握着手机，手心冰凉。九千块带来的微弱暖意瞬间被这盆冰水浇灭。
二十五万。一年。
靠卖原主的衣物是杯水车薪。去打工？以她现在的“名声”和可能只有高中（甚至更低）的原主学历，能找到什么高薪工作？更何况还要照顾孩子。
绝望感如同藤蔓缠绕上来。
但她不是原主。她是霍妙音。
前世的她，凭借的是无可替代的音乐才华，在竞争激烈的乐坛闯出一片天。这一世，这身皮囊之下，灵魂未变，那浸入骨血的乐感、超越时代的旋律库存，依然是她最大的依仗。
夜色再次降临，霍妙音拖着疲惫却坚定的步伐往回走。手里除了卖包的钱，还多了刚买的菜和一个小小的、崭新的汽车模型玩具。
打开家门，那个瘦小的身影依旧在沙发角落。看到她手里的玩具，小男孩的眼睛极快地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
“给你买的。”霍妙音将玩具递过去，语气自然，仿佛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小男孩迟疑地接过，小手摸了摸光滑的塑料外壳，没说话，但紧绷的小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霍妙音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烟升起的滋滋声，食物的香气渐渐充盈这小小的空间。
二十五万……一年……
她一边切菜，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星火。
才华，是盗不走的财富。这个世界，或许正是她音乐重生的舞台。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眼中藏着阴郁星光的孩子，她必须试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