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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琴音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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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琴音启程
第二天，霍妙音是在一阵轻微的、持续的窸窣声中醒来的。
不是闹钟，也不是城市惯常的喧嚣。她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身在何处。声音来自厨房。
她轻轻起身，赤脚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一幅让她心头一颤的画面。
那个瘦小的男孩，霍启光——她昨晚从一些散落的儿童绘本上看到了这个名字——正踩在一个小凳子上，勉强够到灶台。他手里握着一把对他来说过大的锅铲，正小心翼翼地在平底锅里翻动一只已经成形的荷包蛋。灶火开得很小，但他操作得很专注，小脸紧绷着，生怕出错。旁边的案板上，还摆着两片从袋装面包里拿出来的吐司。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在给自己做早餐？霍妙音鼻子一酸，喉咙有些发堵。原主到底缺失了多少？让孩子早早学会了照顾自己，甚至可能还要照顾不靠谱的母亲？
“小光。”她轻声开口。
小男孩吓得一抖，锅铲差点掉下来。他转过头，看到霍妙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做错事被抓住一样，迅速低下头，小声说：“我……我看你还没醒……”声音细细的，带着孩童的软糯，却没什么情绪起伏。
霍妙音走过去，关掉火，接过他手里的锅铲。荷包蛋边缘有点焦了，但整体还行。她蹲下身，与男孩平视，认真地说：“谢谢小光。不过以后早餐让妈妈来做，好不好？你还小，火和油很危险。”
霍启光飞快地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霍妙音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这次他没有躲开），站起身：“去洗洗手，我们吃早餐。今天妈妈给你做更好的。”
她用现有的材料，快速做了两份简单的三明治，热了牛奶。母子俩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霍启光吃得很干净，喝牛奶时嘴唇上留下一圈白沫，霍妙音笑着替他擦掉，他僵了一下，却没有避开。
早餐后，霍启光自己换好了衣服——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T恤和短裤。霍妙音看在眼里，决定今天出门的首要任务就是给他买几身新衣服。
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筹划。她让霍启光自己在客厅玩新买的汽车模型，自己则拿出昨晚咬牙买的一部便宜智能手机（用卖包的钱），开始搜索。
“音乐公司”、“原创歌曲投稿”、“版权交易”……
海量信息涌入。这个世界娱乐产业似乎与她前世的地球相差不大，音乐市场繁荣，竞争也激烈。她浏览了几家知名音乐公司的官网，查看了作品投递渠道和要求。
光有曲子还不够，需要让人“听到”。
她想起离家几条街外，好像有一家挺大的琴行。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
“小光，妈妈要出去一趟，办点事。”她对正在地板上安静摆弄汽车的男孩说，“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我尽快回来。”
霍启光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锁好门。”过分懂事的样子让人心疼。
“乖。”霍妙音换了身相对朴素的衣服（从衣柜角落翻出来的），将录好五首简谱旋律的手机仔细放好，出了门。
“悦音琴行”规模不小，橱窗里陈列着光亮的钢琴和小提琴。霍妙音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店内客人不多，店员正在给一位顾客介绍。
她径直走到陈列立式钢琴的区域，指尖轻轻拂过光洁的琴盖，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涌上心头。一位年轻的女店员走过来：“女士您好，想看钢琴吗？”
霍妙音收回手，微笑道：“你好。我……想试试琴，可以吗？可能会多弹几首。”她补充道，“如果不方便，我可以付一些费用。”
女店员有些为难：“这……试琴通常时间不能太长，而且……”她打量着霍妙音普通的衣着。
这时，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从后面走出来，似乎是店长或资深顾问。他看了看霍妙音，又看了看她望向钢琴时那种自然而专注的眼神，开口道：“让她试试吧。如果弹得好，就不收费用。若是胡乱弹奏，影响了其他客人……”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谢谢。”霍妙音感激地点点头。
她在指定的那架黑色立式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象牙白的琴键安静地排列着。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清澈，干净，带着一丝试探。
紧接着，旋律如溪水般自然涌出。她弹的第一首，是她前世早期创作的一首抒情小品，旋律优美而富有情感层次，带着淡淡的回忆和希望。琴声在安静的琴行里回荡，不远处的店员和那位顾客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霍妙音没有停顿，指尖再次跳跃。第二首，节奏明快，带有古典与现代融合的趣味；第三首，空灵而富有画面感，仿佛月光下的梦境；第四首，深情缱绻，动人的旋律直抵人心；第五首，则是她前世登顶之作的简化改编，气势恢宏中蕴含着细腻的情感张力。
她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中，忘记了周遭，忘记了穿越的惶惑，忘记了债务的沉重。只有音符，只有从灵魂深处流淌出的旋律。她刻意选择了五首风格迥异但都极具感染力和记忆点的曲子，充分展示自己的创作广度与深度。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琴行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那位中年店长率先鼓起掌来，脸上满是惊喜和赞叹：“太好了！真是……令人惊叹！”女店员和那位顾客也纷纷鼓掌，顾客甚至走上前来询问：“小姐，你弹的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作品吗？太美了！有没有发表？”
霍妙音谦逊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是我闲暇时的一些随笔。”她拿出手机，“刚才弹奏时我顺便录了简单的音频，留作纪念。”
店长热情地与她交谈起来，言语中不乏欣赏，甚至询问她是否有意向教授钢琴或进行商演。霍妙音委婉地表示目前另有打算，但感谢了他的好意。最终，店长不仅没收任何费用，还赠送了她一张贵宾卡。
离开琴行，霍妙音握着手机，感觉里面存储的几段音频重若千钧。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第一步筹码。
她没有立刻去联系早上看中的那几家音乐公司，而是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还有霍启光昨天多看了两眼的草莓和一小盒积木。
回到家，霍启光果然乖乖待着，门也锁得好好的。看到霍妙音手里提着的玩具和水果，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依旧抿着嘴，没什么表情。
“看，妈妈买了草莓。”霍妙音洗好草莓递给他，又拿出积木，“还有这个，喜欢吗？”
霍启光接过草莓，小小地咬了一口，甜意让他眯了下眼睛。他看着积木，小声说：“喜欢。”然后抱着积木盒，走到地垫上，自己拆开玩了起来，背影显得放松了些。
霍妙音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今晚她做了红烧鸡翅、清炒西兰花和紫菜蛋花汤，都是简单却营养的家常菜。饭菜上桌时，香气诱人。
母子俩再次对坐用餐。霍启光啃鸡翅啃得很认真，嘴角沾了酱汁。霍妙音给他夹菜，盛汤，他偶尔会小声说“谢谢”。餐厅顶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他们，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咀嚼声，构成一幅平淡却真实的温馨画面。
吃完饭，霍启光主动把自己的碗筷放到水池边。霍妙音收拾厨房时，听到浴室传来水声——他自己在洗澡。
一切收拾停当，霍妙音走到儿童房门口。霍启光已经躺在小床上，盖着薄被，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小光，”霍妙音靠在门框上，柔声问，“要不要妈妈陪你睡？”
霍启光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温暖，是他很久很久没有从“妈妈”眼中看到过的情绪。他内心挣扎了一下，小小的手指揪紧了被角。他很想点头，真的很想。那个怀抱，哪怕只是靠近一点，应该也是温暖又安全的吧？
可是……过去的记忆像冰冷的潮水涌来。醉醺醺的晚归，不耐烦的呵斥，空荡荡的冰箱，还有那些穿着奇怪衣服、喷着刺鼻香水的叔叔阿姨带来的陌生感和恐惧……
他最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迅速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霍妙音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和随即被压下的退缩。她没有勉强，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好吧。”她声音依旧温柔，“那晚安，小光。做个好梦。”
“晚安。”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细微的声音。
霍妙音轻轻带上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她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孩子的心扉不是一朝一夕能打开的，尤其是被伤害过、被忽视过的心。她有时间，也有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