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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的宝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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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霁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头疼和胃里的翻搅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乏力。他盯着酒店房间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昨夜的狼狈记忆才潮水般涌回。
赵燕……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新的矿泉水、一盒胃药，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力透纸背、略显张扬的字迹：“醒了叫我。早餐已订，别乱吃。公寓钥匙给我，帮你拿行李。——赵”
言霁盯着那张便签，心情复杂。人是挺好的，办事周到得挑不出毛病。要是没有前面那些“一见钟情”、“娃娃亲”的疯话和死缠烂打，他或许会真心实意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朋友甚至兄长。可一想到那些，他就浑身别扭，像生吞了只没剥壳的鸡蛋。
他在国外待了两年，见的多了。那边同性恋群体声势浩大，游行、聚会司空见惯。他的室友就是个公开出柜的男生，敏感又有点艺术家的神经质，失恋了会抱着枕头哭，偶尔也会试探性地想靠在他肩膀上求安慰。
言霁对此的态度是——不歧视，尊重，但保持距离。他能接受朋友间的搂搂抱抱（被迫适应室友的泪腺攻击后），但一旦越界，他的警报器就会立刻拉响。就像那次，室友喝多了，试图做点“出格的事”，言霁当即一个肘击（收着力道），然后毫不犹豫地叫来了宿舍管理员和导师处理。边界感，是他安全感的重要来源。
所以，对赵燕，他的感觉更矛盾了。这人的行为远远超出了“普通追求者”（甚至这词用在这儿都怪异）的范畴，带着一种偏执的、不容拒绝的掌控欲，偏偏又裹着一层彬彬有礼、无微不至的糖衣。
他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打开房门。赵燕果然站在门外走廊，靠着墙，手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似乎正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眼底有些细微的红血丝，但笑容依旧清爽。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自然地走过来，伸手想探言霁的额头。
言霁下意识偏头躲开，但没像以前那样反应激烈，只是嘟囔了一句：“好多了……死不了。”他把公寓钥匙递过去，“行李……麻烦你了。”这句话说得有点别扭，他不太习惯接受赵燕这种过分的“好意”。
赵燕接过钥匙，指尖似乎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不麻烦。你休息，等我回来。”他顿了顿，看着言霁有些苍白的脸，“别想着偷偷溜出去乱吃东西。”
言霁被他看穿心思，有点恼，但确实没力气折腾，只能瞪他一眼，退回房间。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短。不到两小时，赵燕就回来了，身后跟着酒店的服务生，推着两个大行李箱——正是言霁留在公寓的那两个，还有一个他熟悉的、装着重要实验笔记和资料的背包。
“你……你怎么进去的？我公寓锁……”言霁愕然。
“联系了房东，说明了情况，付了点‘紧急情况协助费’。”赵燕说得轻描淡写，示意服务生把行李放好，给了小费。等人走了，他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密封袋，递给言霁。
言霁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袋子里是几支用特殊胶塞封好的玻璃安瓿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结晶或粉末，瓶身上贴着潦草的标签：“Zn-BTC-73 初产物”、“疑似新型配体-X”、“勿近明火！！！”
“这……这是我藏在冰箱冷冻层暗格里的！”言霁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抢过密封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护崽的母猫，“你、你翻我东西？！还动我的样品？！你知道这多危险吗？！有些可能不稳定！有些合成条件极其苛刻，我就剩下这点点了！”
他气得脸都红了，刚才那点因为对方帮忙而产生的微弱好感荡然无存。这些是他过去两年在海外实验室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偷偷搞的“私货”，是一些非常规路径合成的金属有机框架材料（MOFs）前驱体和未知配体，是他的心头肉，也是他打算回来继续钻研的宝贝！
赵燕看着他瞬间炸毛的样子，不慌不忙，甚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就是因为知道危险，才专门给你带过来。放在你那个老公寓，冰箱偶尔停电，不安全。”他指了指那个密封袋，“我检查过，封装完好，低温保存。用的是防震防压的材料重新包了一层。放心，没碰坏你的‘宝贝们’。”
言霁将信将疑地仔细检查密封袋和里面的安瓿瓶，果然，外层多了缓冲材料，封装也确实更稳妥了。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但怒气未消：“那也不能乱翻！这是隐私！学术隐私！”
“好，下次不会了。”赵燕从善如流地道歉，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诚意，反而转移了话题，“饿了吧？餐厅早餐时间过了，我让人送了粥和小菜到房间，清淡，适合你现在吃。”
言霁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他看着被妥善安置的行李和怀里的化学样品，又看看赵燕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憋得难受。最后只能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下不为例！”然后抱着他的“宝贝们”坐到餐桌边，对着那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丝粥，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味道鲜美。胃部传来舒适的暖意。他偷偷抬眼，瞥见赵燕正坐在对面沙发上，拿着平板电脑处理着什么，眉头微蹙，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疲惫。
算了。看在这粥和……勉强算他妥善处理了样品的份上。
言霁闷头喝粥，心里那点暴躁，像被温水化开的结晶体，慢慢沉淀下去，但并未消失。他知道，和赵燕的“账”，远没算清。这家伙的“好”，总是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异常”。而他，虽然见识多了，脾气似乎被磨得稍微平和了点，但该炸的毛，一根都不会少。
尤其是，当领地（实验室）和珍宝（化学样品）被侵犯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