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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年快乐! ...

  •   愈白是在一阵尖锐的神经刺痛中恢复意识的。

      不是醒,是“恢复”。

      像一块被强行撕裂又粗暴缝合的布,每一道意识的纤维都在尖叫着抗议。他躺在熟悉的休眠仓里,营养液的微光在眼皮外明明灭灭,像遥远星河的残影。舱盖透明,映出实验室冷白色的天花板和监测仪器幽幽的蓝光。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属于自己。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被拆卸重组过,带着迟滞的、陌生的钝感。唯有左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手环已经不在了,但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警报震动时的幻痛,和最后那几秒,几乎将他意识撕碎的剧烈波动。

      “师哥!”

      夏桐的脸出现在舱盖上方,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她快速操作着旁边的控制面板,营养液缓缓排空,舱盖无声滑开。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研究所特有的、洁净到近乎无菌的味道。

      愈白试着坐起来,夏桐连忙扶住他。他的手臂虚软无力,视野晃动,耳鸣阵阵。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嗯,回来了。”夏桐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最后三分钟,你的意识波动差点冲破安全阈值……我们差点以为……”

      她没说完,但愈白懂了。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冰冷,和最后贴在白愈额头上时,那一点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温度。

      “他……”愈白喉咙发紧,“白愈,怎么样了?”问出这句话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成功了!”夏桐眼睛亮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敬畏,“你离开后的实时监测显示,目标时空的‘白愈’生命体征稳定,已脱离危险期。因果线没有出现剧烈扰动,历史流向保持平稳。师哥,你……你真的做到了。”

      做到了。

      白愈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股温暖却酸涩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愈白勉强支撑的理智堤坝。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滴落在休眠仓冰冷的边缘。

      是庆幸,是后怕,更是……永别的剧痛。

      夏桐默默递过柔软的毛巾,没有打扰他。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愈白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愈白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红肿的眼睛,和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茫,胸口那个位置,仿佛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啸而过,只留下冰封的荒原。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一切高效、精确、完美的世界。

      可这里没有雨声,没有可丽饼的甜香,没有麻辣香锅蒸腾的热气,没有星空下并肩的身影,没有那个会皱着眉写代码、会无奈地笑、会在温柔的暖光里对他认真说“继续住这里吧”的人。

      这里只有标准化的光线,恒温的空气,营养剂寡淡的味道,和人与人之间高效却冰冷的交流。

      他失去了他。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只是短暂地、奇迹般地“共振”了一个月。

      如今,共振结束了。通道关闭了。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壁垒,和既定的、无法篡改的因果。

      接下来的日子,愈白过得浑浑噩噩。

      他通过了所有的身体与意识健康评估,被允许回归日常研究。外表上,他依然是那个才华出众、冷静自持的年轻研究员愈白。他按时出现在实验室,处理数据,参与讨论,甚至偶尔还会对夏桐过于天马行空的构想提出精准的批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早已是一片废墟。

      他会在看数据分析时突然走神,眼前浮现的是白愈坐在电脑前皱着眉敲代码的侧脸;会在经过生态园看到规整的观赏植物时,想起杏岚山那野蛮生长、金黄绚烂的银杏海洋;会在品尝标准晚餐时,味蕾却顽固地回忆起煎蛋卷的焦香、甚至那碗麻辣香锅灼烧喉咙的痛快。

      最可怕的是夜晚。休眠仓的深度修复模式可以强制他入睡,却无法阻止梦境。他一次次梦见那个雨夜——刺耳的刹车,飞溅的鲜血,白愈苍白安静的脸,还有自己撕心裂肺却无法喊出声的绝望。然后是从医院醒来时空荡荡的掌心,和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

      每次惊醒,冷汗浸湿衣衫,心脏狂跳不止。

      他开始回避一切可能引起回忆的事物。避开庭院里他常去坐的那张长椅——那里会让他想起公园里两人分享可丽饼的午后;避开星空观测室——全息投影再逼真,也不是那个有白愈并肩的展厅;他甚至不再去碰任何与“跨时空意识投射”相关的核心项目,转而接手了一些边缘的数据整理工作。

      夏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试过劝解,试过拉他参加集体活动,甚至偷偷在他的营养剂里添加了温和的情绪稳定成分,但收效甚微。愈白像把自己密封在了一个透明的壳里,外面的人能看到他,却触碰不到真实的他。他只是在机械地履行“愈白”这个身份的社会功能,内里的灵魂,似乎留在了2025年那个潮湿的雨夜,再也没有回来。

      转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午后。

      那天,研究所的中央系统进行例行维护,愈白负责的整理工作暂时中断。他下意识地走到了研究所后方那个小小的、仿自然庭院。这里的一切依然是精心设计的“完美”,但至少有几缕真实的阳光,和几株努力生长的植物。

      他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的人工溪流上。水声潺潺,刻意营造出“自然”的氛围,却少了野趣,只剩下精确的循环。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空气里是恒定的、带着淡淡人造花香的气息。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研究所内部低沉的运行嗡鸣。

      突然,一阵风掠过,庭院里那棵基因优化过的银杏树,几片形状完美的金色叶子旋转着落下。其中一片,恰恰落在愈白的膝头。

      他低头,捏起那片叶子。它金黄油亮,纹理对称,边缘圆润,是生物学和美学意义上的杰作。

      可愈白的指尖,却仿佛触碰到了另一片叶子——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颜色有深有浅,叶脉恣意舒展,沾着杏岚山潮湿的雾气,被秋日真实的阳光晒得微微卷曲。

      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个午后白愈带着笑意的声音:“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再来。”

      明年。

      他们没有明年了。

      心脏猛地一抽,熟悉的钝痛袭来。愈白闭上眼,试图将那片完美的银杏叶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更汹涌、更鲜活的记忆碎片。

      是公园长椅上,可丽饼奶油融化在舌尖的香甜和冰凉;是星空下那句渺小的生命也“是一切”的温柔坚定;是雨夜里自己疯狂冲出去却被迫停下的绝望;是医院走廊冰冷的灯光;是最后那个吻,滚烫的、绝望的、用尽全部生命力的触感……

      愈白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冰封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地火奔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手中那片完美的银杏叶,脑海里却疯狂对比着杏岚山那片野蛮的金黄。两个世界,两种“存在”。一种是设计好的、稳定的、永恒的“完美”。一种是混乱的、脆弱的、瞬间的“真实”。

      而他和白愈,就像这两片叶子。来自不同的“树”,却在某个不可思议的共振点上,短暂地相遇了。

      五岁那年……第一次相遇……

      愈白的思维突然像被一道闪电劈中,骤然僵住。

      五岁!

      白愈!

      送他的那块石头!

      “石头不管经历多长时间都不会改变形态,它会代替我一直陪伴你。”

      “我们还会见面的。”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孩童天真的许诺,是另一个孤独孩子善意的安慰。后来,他以为那是白愈在另一个时空的童年,两人偶然的、奇迹般的意识交错。

      但如果……不是偶然呢?

      如果五岁那年出现的白愈,根本不是“童年白愈”呢?

      一个可怕而惊人的猜想,如同破开冰层的春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白愈知道他会去救他!

      白愈知道他会留下锚点装置!

      那个白愈,不是童年的他,而是……未来的他!

      所以他才说“谢谢你救了我”。那时的白愈,已经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愈白会去救他!

      所以他才留下那块石头。那不是普通的纪念品,那是……信物?是坐标?是未来技术与过去时空产生联系的……媒介?!

      愈白“腾”地一下从长椅上站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毫不在意。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长久以来笼罩着他的浑噩和空洞,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的激动和希望瞬间驱散。

      那块石头!白愈送给五岁自己的那块银白色、有着奇异纹路的石头!、

      他竟然一直忽略了它的存在!只是把它当作童年最珍贵的纪念品,锁在那个盒子里。

      可如果……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

      那石头根本不是儿童玩物,它极有可能是未来白愈那个时代,某种高度发达的时空技术产物!是白愈跨越时空送来的一把“钥匙”,一个“提示”,甚至可能是……一条隐藏的、未被现有时空法则涵盖的“捷径”!

      现有的穿越理论,基于强烈的意念锚点和时空共振点,限制极大,风险极高,且通道会因因果完成而闭合。但白愈的“出现”和“石头”,可能暗示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基于“双向意念”或“预先锚定”的、更稳定、更可控的连接方式!

      也许……也许他们一直走错了方向!一直把穿越看作单向的、一次性的救援或观察!但如果,这是双向的羁绊呢?如果两个时空的“自己”,从一开始就通过某种方式建立了超越常规共振的、更深层的联系呢?

      那么,通道是否可能不会完全闭合?是否可能存在一种方法,绕过时空穿越的绝对法则?

      是否有可能……再次相见?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愈白死寂已久的心。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更深刻的恐惧——恐惧这只是绝望中滋生的妄想,恐惧一切验证后只是空欢喜,恐惧他再次弄丢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立刻验证!

      愈白几乎是跑着冲回自己的个人休息舱。他颤抖着手,输入密码,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储物柜,取出最深处一个古朴的木质盒子。

      盒子打开。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那块银白色的石头。二十年过去了,它依然如初,光泽流转,纹路神秘,触手微凉。

      愈白小心翼翼地拿起它,举到眼前,借助舱内明亮的光线仔细观察。过去,他只觉得这纹路特别,像抽象的星空或古老的符文。现在,带着“这可能是高等科技产物”的预设再看,那些纹路瞬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意味——它们太有规律了,规律中又带着复杂的变奏,像极了……某种加密的能量回路,或者是多维空间结构的二维投影。

      他甚至注意到,石头某个不起眼的棱角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凹陷,形状……依稀像他曾经那个锚点装置的截面!

      这不是石头。这绝对不只是石头。

      愈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仪器,需要分析,需要研究所最顶尖的设备来解析这小小石块里可能蕴藏的、颠覆性的信息。

      他紧紧攥着石头,转身冲出了休息舱,朝着研究所的方向狂奔。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眼底燃烧着久违的、近乎偏执的光。

      “夏桐!”他一把推开实验室的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召集项目组所有核心成员!立刻!马上!”

      夏桐正在核对数据,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眼前的愈白,脸色依然苍白,眼眶下是浓重的阴影,但那双眼睛——那双死寂了太久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狂喜、恐惧、希望和决绝的复杂火焰。

      “师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夏桐连忙站起来。

      “是这块石头,”愈白摊开掌心,那枚银白色的石块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五岁那年,白愈给我的。我们可能……全都想错了。”

      他快速而清晰地将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从五岁相遇的细节,再到对石头纹路的重新审视,最后得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这可能是来自未来白愈的科技造物,是跨越时空的“信标”,可能蕴藏着打破现有穿越法则的关键。

      实验室里闻讯赶来的几位顶尖研究员起初面面相觑,觉得愈白是否因情感创伤产生了臆想。但当他将石头置于高维物质扫描仪下,初步的扫描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扫描显示,石头的物质构成极其奇特,并非任何已知的自然矿物或合成材料。它的原子排列呈现一种违背常规物理规律的、非周期性的有序结构,内部存在微弱的、但极其稳定的能量场,能量场的波动模式……与他们所研究的“时空背景辐射”中的某种特定频谱,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夏桐尝试用低强度的意念波轻轻触碰石头时,石头内部那微弱的能量场,竟然产生了清晰的、放大的共鸣反馈!反馈的波形,经过初步解码,竟隐约呈现出一段极其简短的、循环的信息片段——

      【坐标已记录。锚点稳固。双向协议……待确认。】

      “双向协议……”愈白喃喃重复,眼中光芒愈盛,“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现有的穿越理论,基于‘单向锚点’——强烈的意念在目标时空形成一个点,通道因‘因果完成’而闭合。但如果我们有两个锚点呢?两个时空,各有一件蕴含强烈双向意念的信物——我这里的‘石头’,和他那里的‘装置’——它们彼此共鸣,相互锁定,就能形成一个稳定的双向桥梁!”

      “就像两把配对的钥匙,”夏桐恍然大悟,“一把在这里,一把在他那里。只要两把钥匙同时‘呼应’,就能打开一扇更稳定、更持久的门!”

      “没错!”愈白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之前我的穿越,只有‘我的意念’作为锚点,所以通道脆弱,有时限。但如果……如果我们两人的意念,通过这两件信物提前‘协议’好了呢?如果我们都强烈地想要见到对方,并且信物里早就埋下了对方的‘印记’呢?”

      他紧紧握住石头,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下,仿佛搏动着的、跨越时空的思念。

      “我需要立即进行完整解析,模拟双向锚点共振模型,”愈白转身面对控制台,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滑动,调出复杂的时空拓扑图,“如果我的猜想正确……我们可能不需要再等待偶然的‘时空交汇点’。只要信物在,只要我们的意念足够强烈,我们就能……主动定位,再次连接。”

      “可是师哥,”一位资深研究员谨慎开口,“即使理论成立,实践风险依然极高。双向锚点需要两端的意念同时达到共振峰值,任何一方的波动都可能让通道崩溃。而且……你刚回来,意识体需要时间恢复。”

      “我知道风险,”愈白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逐渐成型的模拟数据流,“但我没有时间了。”

      他指了指石头能量场监测图上一行几乎微不可察的读数波动:“看这里,信物的活性在缓慢衰减。已经20年过去了,如果我们不在它完全沉寂前利用这次‘激活残留’……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豪赌。

      “可你怎么确定他那个时间点的‘意念’足够强烈?”另一人问。

      愈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深切的了解和一丝苦涩的温柔:“因为他和我一样,都在疯狂地想要找到回去的路。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

      等我,白愈。

      ——————————————————————————————————————————————————————
      2025年12月31日,夜。

      城市笼罩在节日的氛围里。街道两旁灯火通明,商铺橱窗闪烁着“新年快乐”的字样。远处隐约传来欢笑声和电视里跨年晚会的声音。雪花零星飘落,在路灯下像是碎钻。

      白愈裹紧外套,从市图书馆走出来。他的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关于量子纠缠和时空拓扑的前沿理论著作,还有一叠复印的论文资料。

      就在刚刚,白愈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但他依旧强撑着身子,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他的脸色看着很苍白,眼底也是长期缺乏睡眠的青色,但那双眼睛在寒冷的空气里,却亮得执拗。

      过去一个多月,他几乎住在图书馆和临时租用的小实验室里。愈白留下的那个“锚点装置”是他唯一的线索。他拆解、分析、记录每一个细微的能量波动,查阅所有能找到的相关文献,试图理解其中原理,找到再次打开通道的方法。

      他知道这听起来像疯子的执念。

      但他不能停。仿佛一停下,那个雨夜冰冷的绝望、医院里醒来时空荡荡的掌心、还有最后“听到”的那些话带来的温暖与剧痛,就会将他彻底吞没。

      「我永远忠于你。」

      「我的爱人。」

      愈白的声音,成了他世界里唯一的光。他必须抓住它,必须找到回去的路,或者,把他找回来。

      回到那个冷清的小区,楼下正有一群小孩子,聚在一起放烟花,火光噼啪作响,短暂地照亮夜空。

      他抬头,习惯性地看向自己家的窗户——随即愣了一下。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柔和地晕开一小片温暖。

      他出门时……关灯了吗?最近熬夜太多,记忆都有些模糊。或许是真的忘了。

      他踏上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钥匙插进锁孔,冰凉。转动。

      “咔哒。”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慢吞吞亮起,投下一小团暖黄的光晕。几乎同时,另一种光——更柔和、更稳定的光,从客厅深处漫过来,与感应灯的光交融在一起,将门口这片昏暗彻底驱散。

      白愈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追着那光源望去,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不是清醒时自欺欺人的臆想,更不是记忆里鲜活的碎片。厨房的玻璃推拉门透出明亮的、带着烟火气的光。一个身影在里面忙碌着,轮廓清晰得可怕——微微前倾的肩背,后颈处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颈侧线条,抬起手臂时卫衣布料在肩胛骨处拉出的熟悉褶皱。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愈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怀里的书和资料“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和动静,动作顿了顿,然后缓缓转过身。

      暖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漫洒下来,宛如一层温暖的纱幔,为他勾勒出一个静谧专属的空间。这让他的存在与尘世纷扰轻轻隔离开来,却又带着某种真实的、不容置疑的温润重量。

      此时此刻,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双眼盛满了穿越无数时空、终于抵达彼岸的温柔与倦怠,还有,失而复得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

      他看着白愈,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疲惫却无比安心的笑容,然后带着久违的、令白愈魂牵梦萦的声音,轻声说——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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