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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五十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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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后。
杏岚山下的银杏树黄了又绿，白愈的白发取代了青丝，但左眉眼上的黑痣依旧，只是多了岁月的褶皱。
自那场雨夜的车祸后，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彻底的偏转。康复出院后，他辞去了那份让他疲惫不堪的码农工作。凌木骂他疯了，林可可沉默地看着他，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尊重你的选择”。
白愈没有解释太多。他只是拿出了愈白留下的那个“通行证”，放在凌木面前的桌上。金属表面在咖啡馆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凌木皱眉。
“另一个世界的钥匙，”白愈说，声音很平静，“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弄明白的东西。”
那之后，白愈用车祸的赔偿金和所有积蓄，成立了一个小型研究室。起初只有他一个人，窝在租来的地下室，对着那个装置日复一日地观察、记录、分析。凌木偶尔会来看他，带些吃的，骂他“走火入魔”，但每次离开前，都会偷偷在门口放一沓钱。
第三年，白愈发表了第一篇关于“意识共振与跨时空微弱信号捕捉”的论文。文章在学术界激起了小小的水花，也引来了第一笔风险投资。研究室搬出了地下室，有了真正的实验室和两个助手。
第十年，“共振科技”正式注册成立，白愈任首席科学家，凌木辞去工作成了联合创始人兼CEO。公司专注于前沿的意识科学与时空理论研究，那个被白愈称为“锚点装置”的东西，是他们一切研究的起点。
第二十年，白愈四十一岁。公司已经成为该领域的隐形冠军，获得了军方和数个国家级科研机构的秘密资助。他们建造了国内第一个“意识共振实验室”，能够捕捉并放大微弱的跨时空意念信号。也是在那一年，白愈在分析锚点装置中残留的数据流时，第一次清晰“听”到了愈白最后留下的那些话——
「我不是来改变命运的，只是来让你知道，你本就值得活下去。」
「看吧，你做到了，很了不起！」
声音透过五十年的时光尘埃传来，依旧清晰得让他心脏发疼。那天他在实验室待到凌晨，出来时眼睛是红的，但脊背挺得笔直。
第三十年，白愈五十一岁。母亲去世了。葬礼上，他安静地站着，听亲戚们低声议论“那个一辈子没结婚的怪人”。凌木陪在他身边，两人都生了白发。
“值得吗？”回去的车上，凌木突然问。
白愈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有回答。但他摸了摸一直贴身戴在颈间的锚点装置——它被重新封装在一个钛合金外壳里，用细细的链子串着，贴在心口的位置。
第四十年，重大突破。团队终于逆向推演出了锚点装置的基本工作原理，并成功复刻了一个功能简化的版本。他们将其命名为“流实体转换器”。实验证实，强烈的、高度聚焦的意识意念，确实可以作为坐标，在特定时空共振点打开临时的“窗口”。
但窗口极不稳定，存在时间以毫秒计，且只能传递极其有限的信息碎片。
“就像对着宇宙呐喊，然后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的回声。”团队里最年轻的博士生这样形容。
白愈站在观测屏前，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数据流，忽然想起星空展厅里愈白说过的话：“就像那些穿越了千万年的星光，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第五十年，白愈七十一岁。
共振科技已成为全球时空理论研究的标杆。总部大厦矗立在城市新区，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流云。白愈的办公室在顶层，一整面墙都是观测窗，能俯瞰大半个城市。但他很少看风景，更多时候，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悬浮着锚点装置的全息投影。
五十年了，装置内部那些曾属于愈白的意识碎片，早已消散殆尽，只留下纯粹的技术结构。但它依然是白愈与另一个时空之间，唯一确凿的、物理存在的联系。
也是他穷极一生，想要再次跨越的桥梁。
“为什么他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问题，白愈问了自己五十年。早期，他幻想过无数种浪漫或悲惨的理由——愈白在那个世界遇到了意外；穿越技术被禁止；或者……他只是选择了忘记。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残酷的真相逐渐浮现。
根据他们推导出的时空穿越基本法则，一次完整的意识投射，对本体造成的负担是巨大的。愈白当年能停留近一个月，已是极限中的极限。而“返回”并非简单的原路折返——意识流需要逆穿时空屏障，过程中会承受巨大的“信息熵增”压力。
更关键的是“锚点唯一性”。
每个意识在另一个时空的投射，都需要一个绝对的、唯一的“锚”。愈白的锚，是2025年濒死的白愈，是那个雨夜里强烈到穿透维度的求生欲。当白愈活下来，当那个特定的“事件节点”被安全度过，锚点的效力就开始急速衰减。
就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信号灯，会自然熄灭。
愈白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不能回来。
两个时空之间的共振通道，一旦完成其主要的历史纠偏功能，就会迅速闭合、湮灭。这是时空自我保护的基本机制，防止无限循环的因果悖论将结构彻底撕裂。
强行再次打开通道？理论上是可能的，但需要另一个同样强烈的、全新的“锚点”。
并且，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白董，三号实验室准备好了。”
助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打断了白愈的沉思。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像极了当年科技馆里，那片模拟的晨曦。
“我马上到。”
三号实验室是公司的核心禁区，通常只存在于最高权限的内部文档里。白愈通过三重生物识别验证，气密门无声滑开。
室内空旷，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围绕着一个低矮的透明圆柱舱体。舱体内没有任何复杂的机械结构，只有正中心悬浮着一颗硬币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那是他们根据锚点装置原理，迭代了十七个版本后，制造出的‘流实体转换器’。
也就是白愈交给愈白的那块银白色石头。
凌木已经在控制台前等着了。他也老了，头发全白，但眼睛依旧矍铄。看到白愈进来，他指了指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最后一次校准完成了，所有参数都在阈值内。但白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真的想好了？根据模型推演，即使成功，窗口期可能也很短。而且目标时空坐标……你设定的是他五岁那年。为什么是那个时候？’
白愈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操作界面。全息投影亮起，显示出复杂的时空拓扑图和意识流模拟轨迹。
‘因为那是我们一切可能的起点，’白愈说，声音很平静，‘也是目前技术唯一能够锁定的坐标。’
他调出一段微弱但清晰的信号记录——那是系统在一次偶然的扫描中捕获到的、来自遥远时空的一点意识涟漪。内容很简单，属于一个孩子的、纯粹的渴望：想要一份陪伴。
白愈注视着那段简短的频谱，‘这为我们提供了极其勉强、但理论上可行的锚点。’
‘但意识投射的承载能力太弱了，’凌木指着另一组数据，眉头紧锁，‘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根本无法在目标时空支撑起一个完整的成人意识体。系统会自适应，将投射体压缩映射成目标时空自然存在的形态……对于这段信号对应的坐标而言，最兼容稳定的形态，就是与他同龄的孩子。所以你只能以五岁左右的外貌出现。’
‘我明白，’白愈点点头，‘这本身就是一次冒险。实体可能极不稳定，维持时间也无法保证。’
凌木沉默了很久。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而且，’最终，凌木缓缓开口，‘就算你成功出现在他面前，你也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可能连话都来不及说。’
白愈的目光落在那颗悬浮的晶体上，仿佛透过它，看见了漫长岁月另一头那个孤独的小小身影。
‘没关系，’他轻声说，‘我只是……想去那个有他的时空里，待一会儿。哪怕只有几分钟，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躺进舱体，柔软的支撑结构自动贴合身体。头顶的晶体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周围的空气仿佛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我只是想告诉他，”白愈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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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幕已然降临。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五十年的时光在这个房间里坍缩成寂静的几秒，又在下一刻，悄然注入另一个时空的、某个平凡的午后。
在那个高度发达却冰冷的世界里，一个五岁的、名叫愈白的孩子，正坐在完美无瑕的庭院中，对着一堆捡来的石头发呆。
然后，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阳光很好，风穿过精心修剪的灌木，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孩子，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着他。那孩子穿着样式简单的衣服，眉眼干净，手里拿着一块银白色的、纹理奇特的石头。
“你好呀，”那个孩子说，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奇异的、超越年龄的温和，“我迷路了。”
“你能陪我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