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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吴苏水很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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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苏水很眷念这一时刻——尤褚为他着急,热枕地给他煮面的模样,可耐不住发烧带来的沉重,四肢蜷缩在一起趴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厨房里的尤褚忙活,没到十分钟,就睡了过去。可睡了没两分钟,就被外卖电话给吵醒了,不等他起来,尤褚就随意揩掉手上的水渍,着急忙慌地取回了外卖。
他就站在距离吴苏水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又探了探他的额头:“面煮好了。既然醒了那就先吃点垫垫胃,吃了药再睡。”意思是,刚才吴苏水阖上眼的两分钟,他是有注意到的。
生病的人都没什么胃口,要是没有他,吴苏水就想直接吃过药躺床上去了,但盛情难却,他也想着最后一次接受尤褚这个舍友的好意,于是撑着眼皮吃了小半碗,就水喝药,道了谢才拖着比平时两倍重的身体回自己的房间。
温情了几天,吴苏水彻底痊愈之后,尤褚感觉,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吴苏水什么事情都和他分得极其清楚,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礼有节,比刚认识时还要生分。
尤褚是个有话就说的,感到奇怪,那就问,可吴苏水总是淡淡地摇头,然后说:“没有啊,是你多心了,我们一直这样相处的。”
是吗?
怎么可能呢?
两颗西红柿六块五吴苏水都要把那五分钱转给他,以前可没这么计较。
尤褚想不通,可联系前几天他匆匆忙忙回青宁市,猜测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又不方便告诉他,这才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除夕的时候,尤褚“壮着胆子”邀请他出门跨年,吴苏水站在门边,头垂着,心事很重的样子,轻摇了摇头,拒绝了,连个话都懒得说。
想不明白,所以心情烦闷起来,即使是一个人,尤褚也还是出门了。零点时分,给吴苏水发了个新年快乐,还有红包,可吴苏水不仅红包没领,回祝也没说,事后问起,他只说:“哦,我没注意,抱歉。”
……
开工之后好了一些,因为尤褚的大部分精力都会放在工作上,剩余的一小部分也会在回家后因白天的劳累而快速睡去。
伤痛也好、糟心也罢,他相信,时间会慢慢地冲淡一切的。吴苏水只是暂时遇到事了不想搭理人也属情理之中,他小时候烦了还对父母发脾气呢,人的各种情绪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是他想得太简单了。往往最在意的东西,关键的时刻,是忽略的。
三月初,尤褚请了一周的假,因为毕业论文数据方面有些问题,需要回校找导师更正。这时候的吴苏水,也整天忙得不见人。尤褚知道他参加的那个比赛,上网搜了搜,三月二十号就是决赛,不到四月就会出结果。初赛的作品他听吴苏水讲过,但决赛的他就不知道了,多次想问,但吴苏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又令他欲言又止到现在都没能问出口。不问就不问了,反正他一个门外汉也帮不上什么忙。
本来今早是可以在房子里休息的,但公司带他的那位姐姐有份文件落他这了,需要去送一送。
他找好,正换鞋呢,手机就响了。
一看屏幕——苏水哥。
真能算得上是稀客了。
他放到耳边,却没出声,另一边的吴苏水语气听着却很急,但又低又弱,底气不足,一听就是有急事但不得不且不好意思求助于他:“喂,尤褚,你在家吗?如果在的话能不能麻烦你进我房间一趟。我房间的柜子的左边第一个抽屉有一份文件,里面是我决赛作品的初稿。麻烦你扫描发我一下……可以吗?”他一口气说完了一长串的话,尤褚这边还能听见微弱的喘气声。
主办方在青宁隔壁举办了决赛预演,会有著名的设计师出席,你可以带上“没有表明为决赛作品”的设计参加,到他们面前展示,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给你指点一二。这是今年才有的,等吴苏水看见的时候会场都已经布置好了,也不了解怎么个具体流程,去到那儿了才有一活泼的参赛选手来和他搭话。告诉他虽然不能拿决赛作品举到各位大师面前,但只要你不说,他们也不会点破,且用初稿会保险一点。
现在跑回去,再跑回来,预演都结束了,吴苏水没有办法,只能腆着脸找尤褚帮忙。
尤褚心里是有气,但不会在这关键时候找人不爽快,语气冷冷地表达自己知道了,就扔下鞋和搁文件至餐桌上,往吴苏水的房间走。
印象中,他几乎没进来过,大都是站在房门口喊人,此刻进来了也顾不得参观参观,直奔吴苏水说的抽屉去。东西就放在面上,不用翻找,直接拿出来打开,两个小玩意却滚落了下去。
他怕吴苏水着急,就想着先把东西给扫描了发过去,事后再找。
稿件还挺多,足有两节手指厚,他扫累了就径直坐上吴苏水的椅子,扫到眼花缭乱十指发麻,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他带教同事都来问他怎么还没到才完成。
吴苏水那头收到了稿件,连发几个谢谢的表情包,连句话都不肯说。
还有两件事挂在心头,尤褚想不了那么多,给那同事承诺了个时间就开始低头弓腰地在桌脚翻找。
是两枚戒指。
尤褚蹙眉,将两枚戒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打量。
银戒、素戒,表面光滑,刻着字母,像半成品,但很轻易就能看出来,是情侣戒。
“没听说过他谈恋爱了呀。”不爽的情绪渐上心头……他啧了一声,欻的一下从椅子上起立,皱着眉仔细观察这两枚戒指,还往自己的手上戴,竟然还戴上了!
一大一小,他戴上的是稍微大的那个,嘴里念叨着五个字母。
“WSS、YC?”
"WSS、YC?"
……
“我去!”尤褚顿时一乐:“这不就是我和苏水的名字拼音首字母嘛?!”
……
“!”扬起的嘴角就在一刹那僵住。近期各种各样,莫名其妙、吴苏水的疏远……好似窗玻璃上的水珠,逐渐连出一串串的水痕,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好像有了迹象。
他已经笑不出来了。瘫在吴苏水的椅子上,仍是打量那两枚戒指,回想吴苏水不对劲的源头,正好是那天聚会。可那天聚会发生了什么呢?哦,那谁说他恐同的事,所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又将适合自己戴的那只套在手指,反复戴,反复取下,脑子像潮汐的海水,上上下下。
他在做一个假设。假如吴苏水真的喜欢他,那就是由于那番话,而意识到自己的暗恋再无可能,一时伤心难过,独自一人跑回了青宁市,但他没想到,他也跟着回了青宁市。在他尤褚的视角,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但在吴苏水的视角,是近在咫尺却捞不着,故而远离……
尤褚很烦,跟未看见这一对戒指的烦不一样。
他无法接受一个男的对他有企图,还是他剖心交的朋友。
他必须得知道这两枚戒指是怎么回事!
把文件送到公司,又去了一趟学校到回家的过程,他的内心是异常煎熬的。他往很多个方面去想,去为这未确定的情狡辩,可就像山川湖泊,不管有多少条溪流、流向什么方向,最终的归宿,都是大海,都是那个他愈发肯定的结论。
他坐立不安,按捺不住给吴苏水发了消息:“苏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有点事要问你。必须得当面问!”
无论速度快还是慢,一天之内都可以结束,因为就算你是个好学的,可那些个设计师也不是个闲的,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无足轻重的人身上。
吴苏水走出预演地点大门,就看见尤褚发的信息。隐隐约约地,要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好。我大概八九点能到家。”他没问是什么事,因为尤褚自己也说了,得当面问,他没必要急于这一时。
心里的不安让他吃饭的时候磨磨蹭蹭的,吃了半个多小时,也只吃了一半,油然而生的心慌令他倒胃口,起身赶高铁去了。
尤褚把他房间里的东西收整好,唯独那两枚戒指怎么也放不下,不礼貌就不礼貌了,话说出口,这两件东西怎么也得出场了。
他今天东西没吃多少,但也没感到饿,反正不怎么想吃,于是就一直在沙发上等了,中途开了好几次手机,但大多没看到五分钟就关掉了,到八点钟,更是间隔两三分钟就开一下屏幕。
吱呀——
很轻的开门声,但在二人的心里都犹如打鼓一般震天响。
吴苏水先是很快地扫了他一眼,随后拎着东西缩着脖子换了鞋子,他递过去一个东西:“给。我听他们说这个很好吃,顺路给你带了。你要是吃过晚饭了放冰箱也能吃的。”吴苏水话说着,可眼神飘忽,有点无所适从。
尤褚眼睛黑洞洞的,一言不发地接过吴苏水的东西,不轻不重地塞入冰箱,又直愣愣地盯他,盯得吴苏水发毛,局促非常。
“我还没有问过你,你的性取向是什么?”
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尤其是你在对某个人有情感牵系的时候。回来的车上,吴苏水就想过,尤褚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语气也不会很严肃郑重。但他没想过的是,他的话会这么的直白,一丁点圈子都不饶,还未等他脑子缓过来,耳朵就先接收了这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他嘴巴小幅度地张张合合,胸口堵着一股气,上不下来下不去。
尤褚向他走进了一步:“吴苏水,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要是知道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堪,那他宁愿在尤褚要搬进来前,就先搬出来,这样,他们就不会认识,心也就不会磅礴。
他唇抿得极直,眼睛与尤褚对视,可半分认真里另外半分是空洞无神的。这么冷的天,手心却在渗汗,脚步也变得虚浮。
此时此刻在吴苏水建立的世界里,他是孤独的。他站在一片黑暗的虚无,看不见任何事物,可耳朵的噪声被无限放大,各种令他害怕的声音不断回响,有提示、有警告、还有威胁。他是个干渴的人,一片沙漠中,没有一片绿植给他提供一滴水。
他不停地吞口水,一束光照进来,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尤褚那张不得真相死不罢休的脸。他没有退路了,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不明白。
“问、问这个干什么?”他脑子是懵的,故而连苦笑也笑不出来。
“你就回答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尤褚不依不饶,甚至嗓门更大了些,急躁得险些对吴苏水动手。
人在绝境的时候,往往会存在两种心理:第一种是认命,无条件接受所有的结果,承受结果所带来的惩罚;第二种就是不知疲倦地抗争,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得真的咽了气再说,万一呢,万一铜墙铁壁笼罩之下出现了一条缝隙呢。
吴苏水要撒谎吗?说他喜欢的是女生,这样两人估计是相安无事的,可假的就是假的,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喜欢男的么?他自个也不清楚会不会喜欢上别的男人,兴许吧,除非尤褚不是个男人。
他眸微微下垂,轻微攒动的眉毛传达的是紧张和忧郁:“尤褚,”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隔了得有半分钟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