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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是神经病 尤褚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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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褚这人就爱动手动脚,看人这么肯定,深信不疑地又搂人家的肩,给人搂进厨房,扒拉了一下他从家里带过来的一些肉什么的:“要不这样,今天晚上咱们就在家里打锅灶!你负责下厨,我负责打下手,”他挑起单边眉:“怎么样?”
吴苏水突然有些后悔了,刚才话说太过,现在他提要求,他拒绝都不好拒绝。倒不是他不愿意做,只是他一个人生活,很少煮一顿正式的饭菜,大都是下点面条吃,晚上要煮,一就是很多调味料都没有,二就是冰箱空荡荡,一丝青菜都没得。可他这扭扭捏捏的性子又不肯先开口邀请去购物,哼哼傻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尤褚松开他,在厨房里翻来翻去,拎起那些为数不多的瓶瓶罐罐掂量掂量,偶尔还放在人中那里闻,厨房翻完了又开始翻放在客厅里的冰箱,什么都没有,连瓶水都没有,空空荡荡。
尤褚下意识啧了一声,吴苏水闭紧呼吸,尤褚双手叉腰向他走来,挠挠头发:“你这不行啊,哪能就吃那些,要不这样吧,你下午有事没?”
吴苏水忐忑摇头。
尤褚嘿嘿笑:“那你等我一会,我将我房间给收拾好,晚一些等我订的那些什么床单啊来了,我们去趟超市买,怎样?”
吴苏水松了口气:“好!”
带着尤褚逛了一圈这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屋子,吴苏水就回自己房里午休去了,他平时是不午休的,因为一觉睡到中午,但今天早起了,没睡够,还困着,因此就再睡一会,工作等吃完了饭再干到通宵也不迟。
六点的时候两人一道去了超市,尤褚负责推车,吴苏水按着自己醒来时做的需要购买的清单,等所有他能想到的需要的全买了之后,尤褚又来勾他的肩,推搡着走到甜品区:“不买点这些?”
吴苏水不解,摆摆手:“不用不用。”他又猛地摇头:“如果你想吃的话可以买。”
尤褚拉过吴苏水的手腕,顺便将那购物车推到一个确保不会挡路的边角,走到那烤得滋滋冒油看花了眼的各式点心上:“我看你桌上放着个面包的小袋子,想来应该是喜欢吃的,既然喜欢,那就买呗,我请客,还不趁这个机会好好宰你的新舍友一顿?”
那负责烤东西的戴着一顶竖直的厨房帽的大叔瞥了他们一眼,转过身去,专心揉面去了。
吴苏水有些脸红,不只是紧张和心慌,还多了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跟以前和人相处时不一样的感觉,感叹这个舍友性格真好真大方。面包他不是喜欢吃,只是有时候懒得开火家里泡面又没了才会存着一点来饱腹,这人都这样说了他再拒绝也不太合适,想着一会他付钱就好了。
“那行吧,我去挑一些。”买完了点心,吴苏水以为可以走了,尤褚又推着他到散装零食区,撕开一个购物袋就开始装,赶在吴苏水开口前:“哎,这个我喜欢吃,参观你房间的时候也看见了一些,你肯定也喜欢,既然我们两个都喜欢,那就多抓点。”
这次吴苏水倒没拒绝了,一是他的确喜欢,二就是他付钱,那他就可以买。虽然结账的时候还是尤褚抢着付的就是了。
拎了三大袋东西回来,一袋是米。逛着的时候,吴苏水才反应过来家里没米,挠了挠鬓角,有点尴尬。尤褚倒没说什么,拉着人去买了。另外两袋一袋是一些蔬菜调料什么,另一袋纯零食。
尤褚这人有点大男子主义,吴苏水看出来了,什么都要自己扛,明明肩上就躺着一袋米了,另两袋东西要是吴苏水不动手抢过来,他还想着自己也提了。他是男生,在他面前有什么好表现的。
二人扛着几袋东西,即使是有电梯,还是难免有点喘。吴苏水坐下刚要动,尤褚朝他招招手,吴苏水不明所以,还是走到他面前站住,冷不丁被尤褚一把拽到他旁边,险些歪倒在他肩上。
尤褚按亮手机给他看,晃了晃:“你明天有事吗?”
吴苏水迟钝摇头。他的事没有一个急的。
尤褚语重心长:“现在都快九点钟了!再晚也晚不到哪里去,先歇一歇,歇一歇再动啊,别让尤晨知道了揍我说我虐待他租客。”
吴苏水拉了拉翻上来漏出肚子的T恤,不动声色挪动屁股坐的离他远了一些,背挺得板直:“好,我知道了。”
尤褚四肢大张,大咧咧地向后仰头,头垫在沙发后背靠上,刘海发尖湿了一点,黏在眉毛那里,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只手又不安分地去搂吴苏水的肩:“累啊——”
吴苏水看他这阵势,还以为要憋出什么大招来,原来只是惆怅地感叹一声,嘴巴稍翘起来,跟着尤褚一起,舒展地靠在靠背上,只不过比尤褚多了些拘谨。
“我靠!”吴苏水都要睡着了,尤褚猝然猛跳起来,一惊一乍的,给吴苏水下一大跳。他茫然地站起来问:“怎、怎么了?”
尤褚的表情像丢了几百万似的,扭过头去:“我该称呼你什么?”
吴苏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神经应该比正常人的粗上一倍,他也没那么多讲究,觉得比自己年纪小的就得称呼自己为哥什么的,他没那本事护小弟:“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尤褚摩挲下巴,念念叨叨:“吴苏水,苏水,我叫你苏水?”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都是这么叫的,所以他没意见地点头。
尤褚继续摩挲下巴:“你这名字还挺有诗意,我记得那苏轼是不是写过一首什么‘鸡苏水’?”他摇摇手:“不对不对,这鸡苏水是喝的,叫这名字干嘛。哎,那什么吴则礼写过‘来苏水’,哎这好像也是喝的……”尤褚卖弄成拙,自个先不好意思起来了,为了安慰人,嘴巴又叨叨:“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尤褚吗?”他不等吴苏水答,就一个劲地说了:“不是有家银行叫‘邮政储蓄银行’嘛,简称‘邮储’,我爸妈就希望我跟那银行一样是个存钱的。我看他们就是年纪大想得美,我一看就是个赔钱的货色。然后你知道我姐姐叫什么吗?”
吴苏水被他一背篓话给砸晕了,傻愣愣地:“尤政?”
尤褚臭美地撩了一把刘海,跟卡帧了似的一下子正经起来:“那当然不是。”
他没说答案呢,就先自顾自地笑起来,给吴苏水笑得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他叫尤茜哈哈……上面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西那个茜哈哈……谐音有钱哈哈哈哈……你说我爸妈搞笑不搞笑哈哈哈……”
“……”
吴苏水脸上飞来一个问号,可能是他太无聊了不能get到尤褚的笑点,但为了不让他尴尬,还是牵着嘴角干笑了两声:“哈哈叔叔阿姨真有趣。”
尤褚从他背后推着他的肩往厨房里走:“他俩鬼点子多着呢,我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俗话说在一起的两个人要么三观一致要么病情一致,我看他们俩就是病情太相似身边的人只有他俩能凑合。”
吴苏水精神劲有些提不起来,与尤褚相处这半天,他除了羡慕还是羡慕,羡慕他的家庭、羡慕他的性格,现在连人爸妈都感动羡慕。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家里有三个孩子,他大哥叫吴忧,他小弟叫吴愁,而他叫吴苏水。他小时候自个琢磨出可能“不知道我是谁”的意思有点相近,根本不是尤褚说的所谓诗意——因为他爸妈都是大字不识的文盲,两个连小学都没上完。他也有问过他爸妈,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个名字,但凡取个“吴虑”之类的呢。他妈告诉他,一开始吴愁本来是他的名字,但登记的时候忘记了,就临时取了这么个名字。
吴苏水不懂吴愁到底有什么可能会忘记,况且登错了为什么不能改名字。这两个问题他没问出口,一个名字而已,无所谓了。
“哎,大厨,今晚做些什么五星级餐品?”
两人一块进了厨房,尤褚已经开始装模做样地捋袖子洗菜了。吴苏水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你想吃什么?”
尤褚跑出厨房,将搁在餐桌上的大米扛进来,放进底下的米缸里,再用小刀划了个线,连着一条白色的绳子直接抽出口子来,仰头看着吴苏水道:“都可以,我不挑食,我妈说我像头猪,啥都吃。”
吴苏水忍俊不禁,捂着嘴偷笑,笑了不超十秒,又正经起来:“对辣度有要求吗?”
尤褚站起来又臭屁地撩了下刘海,漏出自己的大半个额头,一手撑在流里台上,逐渐向吴苏水靠近,,吴苏水一点一点往后仰,仰得脸红脖子粗,再这样下去,他腰要断了,于是一把推开尤褚,舔了舔嘴唇,不看他:“你可、可不可以好好说话。”
尤褚又嘿嘿嘿笑了几声,开始从下面的碗柜当中掏量米的东西:“不好意思今天见到新舍友精神有点亢奋,你就把我当成一个神经病来看待好了。”
他欻的一下,举起一手掌在吴苏水面前:“放心,此神经病不打人。”
吴苏水简直无从下眼无从下耳无从下嘴,此事就此揭过:“麻烦你帮我洗两颗西红柿和那袋子绿色的蔬菜给洗了,再剥几颗大蒜和拍一点姜,姜要是不会拍的话可以留着我来,其他的你都不用做。”
尤褚踢脚抬手敬礼:“好嘞!”
吴苏水觉得,当他的朋友,就算你有百八十件忧愁百八十件不得意,经他一般唠唠叨叨,就全都忘记了,只留下一身的轻松,连自己是个社恐的定位都会不自觉地敛下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