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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与恋人 他看了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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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尤褚一眼,然后飞速接起来,语气低落:“喂,博彦。”
粱博彦那边刚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得闲了看个手机,就发现苏水给他打来的电话和消息,二话不说拨了回去,语气急切,恨不能直接飞奔过去:“苏水,你现在在哪呢?怎么会被人跟踪啊,你情况怎么样啊,需不需要我现在过去?”粱博彦有些语无伦次。
苏水又看了尤褚一眼,对上尤褚眼巴巴望过来的目光,也没多做掩饰,就把通话界面坦然地给他看:“我没事了,是一个过路人,是我太紧张了。”
粱博彦那边松了口气:“哎哟你吓死我了。是最近调研压力太大了吗?你也别逼自己太紧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你的实力。”
尤褚:“嗯,好,我现在要回家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粱博彦语气轻快:“哎,好。”
吴苏水挂了电话,也不管尤褚怎么想,继续往前走。
尤褚自是不会错过这个了解吴苏水这两年生活的好时机,刚盯着那手机看,看见备注是“博彦”他猜测应该是朋友同事之类的,可吴苏水话里话外的亲近又让他如临大敌,事实明摆在自己面前不想信可又不得不信,不死心,跟上去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吴苏水目光平淡,望向前方:“是我男朋友。”
他侧过目光:“不知道这时候你是否相信,我不再喜欢你了。”
此刻尤褚只觉遍体生寒,彷佛处在一个零下几十度的气候当中,刺骨的寒风从脚底穿入,传到心脏那块,心脏被骤然的寒气揉搓挤压到呼吸苦难。他真的有些喘不过气,捏着自己的胸口蹲下来,眼里充满了懊悔的泪水,他止不住哭泣,双手握拳掐自己的掌心却又松开,反复进行,头埋进膝盖里捶自己的后脑勺,一会又捶自己侧边那块路。
吴苏水已经往前走了很远,他不会回头,因此也就看不见这个曾经让自己很开心很舒畅非常喜欢一看见就欢喜得不得了的人成了个自我捆绑走不出逼仄的角落的“乞丐”。
从前的时候,他总觉得,同性恋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恶心的东西,同性之间只能成为朋友,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但不能成为最差的恋人。
很好的朋友,可以在他潦倒之时借钱;可以在他危难时刻豁出性命;可以一块在大排档里畅谈一夜;可以同时走进婚姻的殿堂,各自家庭美满,直到死去还记得这个“很好的朋友”。
而最差的恋人……他其实,有点想不出应该是什么样,在遇见吴苏水之前,他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的。他恶心同性恋,他甚至连身边的朋友跳到自己身上开玩笑都不能接受,他说不上歧视,但从不容许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出现,要是有,他会远离。
尤茜说他是这个世界上“反同联盟的主席”,国际反同联盟组织、那些顺直男女应该拥立他为皇帝,他完全有这个实力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王国,然后敛财,再然后把她的钱给还了!
类似的话,从初二那年开始,他没少听,甚至到现在平均下来,一天能有两次,连他大学舍友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都说他恐同得有点过分,他自己不是就算了,还要管到别人的身上,让别人“改邪归正”,回归正常的性取向,同性恋是会被电击的。
他大二的时候,成了所参加部门的副部长,一位刚上大一的学弟入了他的部门,二人不过和其他的部门成员一块吃了个饭,那学弟不知道怎么看上了他,开始了猛烈的追势。
尤褚一听,当如雷劈。肯定不可能会答应,但一开始因为都是一个部门,他还是年长的那个,话没说得很难听,只是当着很多学弟学妹的面当场拒绝了他的告白。
那学弟不仅没放弃,反而愈挫愈勇,都直接追到了他宿舍楼下了,他忍无可忍,那时候刚下课,很多学生来来往往,他就当着很多双眼睛与那学弟扭打起来,边打边嘶吼自己不是同性恋。
洋相尽出,他彻底在学校论坛上出名了,还因此闹到了辅导员那里。辅导员很关心他,又恰好是个心理学博士,就对他开展了为期三周的“心理辅导”,主要内容是要接受这个世界的多元化,不能接受也不能带有色眼睛看人。当然了尤褚不会听就是了。
从那之后,那学弟退部了,说是接受不了在他底下工作,每次看见他都跟仇人似的,尤褚全都视而不见,不仅如此,还每周开启对学弟的“心理辅导”邮件。
——同性恋的危害。
——同性恋的父母是怎么活下去的。
——同性恋是怎么在社会上活下去的。
……
那学弟气得直接报警了,说是尤褚骚扰他。尤褚被警察拉走教育了两天,他爸妈真是有苦难言,也不好对他说什么,临他返校之期千叮咛万嘱咐——尊重他人命运,别管他人性取向。
与学弟的“恩怨缠绵”,他这恐同的名头是在学校出名了,不会再有同性恋来和他表白,他也就再没有那个机会当异性恋教育家,他在后两年,也一直生活得蛮滋润——如果没发现吴苏水喜欢他,如果他当初话没说得那么绝得话,如果……当然了,世上没有后悔药,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他保持那个姿势在路边蹲了一夜,看寥寥的车辆来来往往,看无几的成群结伴的路人嬉戏打闹,看天空由灰黑逐渐降成黑幕,看天穹几颗星子闪烁,看月隐月显,看地平线升起,看霞光铺满大地……看到两腿僵硬至无知觉,看夜里的寒气凝结成霜,看自己的双手冻到抻都抻不直……
他搓了一下脸,终于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以后的每天,苏水再没碰见过突如其来的幸运,也再没遇见过尤褚。刚开始的时候,他有点神经质,老是突然回头,或是环顾四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所处的地方出现过什么命案,而便装警察正在观察周围环境,确保与他走同一条道的同乘一辆公交的都是“良民”。循环往复了两周,他完全放心下来,尤褚离开了,应该也不会再出现了。
他有点想不通,明明两年前非要走一个的是他,后来他走了,再没回去过,尤褚又怎么会出现?他的工作,来这出差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就算那日不小心在店里碰上了,也该当作没看见不认识,然后各走各的大道,互不打扰。为什么要暗中送他“一份幸运”又猝然出现狠心地“夺走”。
从前是很好的朋友,现在连最差的陌生人都做不到。他好像从来不明白尤褚的内心,他想不通,也不想纠结下去了。
他现在有前程很好的工作,有一个爱自己的男朋友,即使……他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距离今天,苏水在门店调研学习已经有一个月了,可他却连调研报告的开头都没能打出来,不是写不出来,是不知道该怎么下笔。他所在的门店也算是Luminaire总部所在城市数一数二的分店了,除了粱博彦所在的那家和另外一家,他这家季度营业额可以排到第三。客流量不多不少,他也大致观察了一下高中低端客户群的占比,分布得挺均匀。可正是因为均匀,所以他才不知道从何写起,没有差异的比较,就撰不出显著的偏向,进而也就不知道他从那家店中可以得出的优势珠宝是什么,因为不仅客户种类分布均匀,就连商品的购买也看不出其中特别明显的购买倾向。大都是新推出什么客户就购买什么,也有一些老旧的设计还能得亲睐,但数量太少,他这个月就卖出两对戒指,哦,其中一对还是尤褚买的,他想调查都无从入手。
苏水看着粱博彦写了一半的调研报告书,心凉了一截,但他也只是瞟一眼,并没有要照着他的来写的意思。粱博彦就非得把他压在电脑桌前,按着他看,说是不介意自己的东西与男朋友分享。
苏水不轻不重地拍打一下他的头发:“我才不要,我要自己写。你可别忘了,进入最后阶段我俩是竞争对手,其他人巴不得两个月后的调研会能踢下去除自己意外的所有人呢,也就你心大,没个心眼子,把自己的给我看,就不怕我抄袭了然后反咬你一口?”
粱博彦抓过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眉眼带笑地看他:“那你会吗?”
苏水摇头:“我当然不会。”
粱博彦:“那不就得了?”
苏水有些无奈:“我是让你提高警惕性,不要轻易相信身边的人。”他边说着,便起身走到厨房里倒水喝,粱博彦跟在他屁股后面:“我身边还有谁啊?不就你一个嘛,你自己也说了你不会,那我还担心什么。”他话罢,夺过苏水手中剩下的半杯水送自己嘴里,一手还揽着正懵逼的苏水的肩膀:“今天你我都休假,晚上要不要喝点酒?”粱博彦的眼神直勾勾,看得苏水心里发毛,挣脱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回房间:“不喝,我明天还得去店里一趟呢,取东西。”
粱博彦把杯子放下,跟在后面进了房间,想把苏水身上的被子扯下来,扯了两下,没扯动,干脆直接压人身上,从后拥住他,挤了挤:“我们两个都在一起快一年了,还不行啊?”
苏水漏出两只无辜的眼睛,眨了眨,将粱博彦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张了张嘴想解释,发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无力,索性就不说了,背过身去,盖头睡觉了。
他的带教是一名在Luminaire工作了二十几年的老设计师了,二十五岁进入Luminaire,如今也不过才五十岁,说是前两天全球市场报告大会总结,有一系列配套的戒指手镯和项链销量不错,让他明天从店里取一套带给她。苏水心里明白,他的老师很看好他,所以借这个机会指导一番。
他可不能错过呀。
下午他从店里取完东西正准备叫车去总部底下的一家咖啡厅,原本消失了两周应该永远不在他面前出现的尤褚,又跟在了他后面,这次,人挺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