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数学考试1 ...
-
走到高一实验班的楼下，黎阳松开手，却没有立刻转身。他站在原地，看着黎清，目光细细描摹过少年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耳廓。雪后初晴的阳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澄澈的温柔。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黎清冻得发红的耳廓。那触感冰凉中带着一丝柔软的暖意，像触碰初雪下新发的嫩芽。“上去吧，别迟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午后特有的、微哑的笑意，“放学我来接你，带你去吃巷口那家热乎的糖炒栗子——你上周不是说想吃么？”
那句话里藏着一个微小的承诺，像一粒埋在雪下的种子，悄然生根。
黎清仰起脸看他。阳光正巧从梧桐枝桠的缝隙漏下，不偏不倚落在黎阳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颤动的阴影，像蝶翼停驻，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带走这一瞬所有的光与暖。他点了点头，鼻尖还萦绕着刚才没褪尽的酸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哽住了喉咙，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挤出来：“知道了。你也快回教室，别被你们班主任抓包……高三了，被抓到逃课可不好。”
他刻意加重了“高三”两个字，像是提醒对方，也像是提醒自己。
黎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却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他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上黎清柔软的黑发，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将那原本乖巧顺贴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起来，在阳光里变成毛茸茸的金边。然后他才松开手，指尖流连般掠过发梢，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触感。
“走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没有立刻转身，目光在黎清脸上又停留了两秒，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影像镌刻下来。然后才缓缓挪动脚步，朝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黑色的羽绒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笔直的、渐渐远去的影子。黎清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看着他一步步走远。视线追着那道身影，看着它穿过被积雪半掩的鹅卵石小径，绕过光秃秃的灌木丛，最终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后面。那拐角像一道无声的闸门，落下，便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是高二楼里喧嚣而充满期待的他的世界，另一个是高三楼里寂静而硝烟弥漫的、属于黎阳的世界。
他收回目光，慢慢摊开一直紧攥着的左手。掌心微微潮湿，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黎阳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暖，像一个小小的、永不熄灭的太阳，烙印在皮肤纹理之间。他轻轻握了握拳，似乎想留住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然后才转身，踏上了通往教室的楼梯。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微凉的风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而干净的气息，混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扫雪声。风拂过他微烫的脸颊，却没吹散心头那团蓬松的暖意。那暖意来自紧握过的手，来自耳边低语的承诺，来自“糖炒栗子”四个字所构筑的、近在咫尺的黄昏。
刚走到教室后门，还没等他伸手推门，那门就“砰”一声从里面被撞开了。同桌林小满像颗炮弹似的冲出来，一脸惶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清哥！我的老天爷，你可算回来了！”林小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皱了皱眉。林小满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个字都裹着显而易见的慌张，“刚才班主任突然来了！通知！最后一节课，数学突击小测！说是要检查咱们这段时间的复习情况，考完才能走，不及格的还得留堂补考！这下完了，放学肯定要晚点了，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黎清脚步一顿，仿佛一脚踩空。心脏先是一紧，随即沉沉地往下坠去。刚才楼梯间里那点轻盈的暖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冻结了。
数学小测。
他和黎阳约好了。放学一起走。巷口的糖炒栗子。黎阳说他来接他。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根根扎进他刚刚温热起来的心口。高三的课业有多紧张，时间被切割得有多零碎，他是亲眼见过的。黎阳每天要刷的卷子堆在书桌一角，能挡住小半扇窗外的光；课间十分钟，他常常是撕开面包包装袋的工夫，眼睛还盯在摊开的错题本上；晚上寝室熄灯后，手机手电筒的那一小圈光晕，总能在他床头亮到深夜。那些从指缝里、从睡眠里、从喘息间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少得可怜的时间，黎阳却总愿意留出来，分给他，用来等他，用来并肩走过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那短短几百米。
要是让他等上一两个小时呢？在冬日渐深的暮色里，在可能重新飘起的雪中，独自站在那棵叶子落光的老梧桐树下？黎阳会等吗？他一定会等。可正是这份笃定，让黎清的心揪得更紧了。他怎么能让黎阳这样等？
“什么时候通知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有些干涩。他一边机械地问着，一边被林小满拉进教室，放下肩上仿佛突然沉重了几分的书包，拉开椅子坐下。木制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十分钟前！你不在，老班还特意点了你的名，问我你去哪儿了。”林小满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同病相怜的愁苦，“我只好说你去了洗手间……清哥，这回真悬了。听说这次的卷子，是拿隔壁重点班上周的月考卷改的，难度系数爆表！老班说了，题量不小，估计至少得做一个半小时。这还不算发卷收卷的时间。本来五点放学，这下……”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哀嚎一声，“六点半能走出这教室门，都算咱们动作快、祖上积德了！”
黎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进一片冰冷而滞涩的潭底。一个半小时的考试，加上前后零碎的时间，六点半……他下意识抬起手腕。表盘上，纤细的秒针正不慌不忙地走着，时针指向三点四十，分针指着八。距离最后一节课上课，还有二十分钟。距离原本约定的放学时间五点，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距离可能真正获得自由的六点半，还有漫长的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黎阳的晚自习六点半开始。这意味着，如果一切按最坏的情况发展，黎阳可能需要放弃整整一节晚自习，甚至更多，在寒风里空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数学考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