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小狐狸 ...
-
黎明前的雾气在荒原上弥漫，带着湿冷的气息。林楠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忙碌着。
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体力恢复了七七八八，但星力的枯竭感依然像铅块一样压在胸口。他熟练地将睡袋折叠整齐，把剩余的干粮和清水分门别类地塞进背包。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该走了。”
林楠最后检查了一遍那堆已经熄灭的余烬，确保没有任何火星残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蜷缩在巨石旁的那一团雪白上。
九尾雪狐似乎感觉到了动静，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睡眼惺忪地看着正在收拾行囊的林楠。它的九条尾巴微微摆动了一下，扫过地面的碎石。
林楠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他蹲下身，看着这只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荒原上与自己相依为命了几日的小家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小家伙，”林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要离开这里了。这里已经不再安全，危险无处不在，藏在暗处的暗鸦可能已经盯上了我，他们就不会轻易罢休，跟着我可能更危险。”
雪狐歪了歪头，那双深邃的蓝眸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你是一只星兽，拥有高贵的血脉，你不属于我，也不应该跟着我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猎人四处漂泊。”林楠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雪狐温热的鼻尖，“如果你想留下来，或者想去别的地方，我都没意见。前面的路会更加凶险，甚至可能会遇到比昨晚那个黑衣人更强的敌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如果你想走，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就此分别，江湖再见，希望你能在这片荒原上活下去，变得强大。”
说完，林楠收回手，站起身，背起沉重的行囊，转身准备离去。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就软了。
然而，预想中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林楠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九尾雪狐并没有转身逃入荒原的深处，也没有犹豫。它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不太灵活地抬起前爪，一步一步地向林楠走来。
它的步伐有些踉跄，显然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走到林楠的脚边，它停下了。
它抬起头，那双幽蓝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和依赖。它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后腿猛地一蹬，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白色弧线。
林楠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接住它，却没想到这小家伙的目标并不是他的手掌。
“噗。”
一团毛茸茸的温热触感落在了林楠的左肩上。
九尾雪狐稳稳地站定，九条蓬松的尾巴在他的身后散开，像一把华丽的羽扇。它用脑袋蹭了蹭林楠的脖颈，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然后就这样安静地趴了下来，将下巴搁在林楠的肩膀上，仿佛这里就是它最安全的巢穴。
林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眼角却微微有些湿润。
“你这是……赖上我了啊。”
他伸出手，轻轻托了托肩膀上的小家伙，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好吧，既然你选择了跟我走，那以后就是我的伙伴了。只要我林楠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林楠紧了紧背包的肩带，看了一眼东方初升的旭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出发！目标——荒原深处！”
接下来的旅途，因为多了一位特殊的“乘客”而变得不再那么枯燥。九尾雪狐似乎很喜欢林楠的肩膀。它大多数时间都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睡觉。但林楠敏锐地发现，每当遇到危险的气息或者陌生的星兽时，小家伙的耳朵总会微微抖动，警惕地扫视四周。
它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天然的雷达，为林楠预警着未知的风险。
夜幕再次降临。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林楠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扎营。这里距离白天的驻扎地已经有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吃过简单的晚餐，林楠靠在岩壁上，开始运转体内的星力，恢复白天的消耗。星团和小星兽早已在篝火旁沉沉睡去，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夜色如水，荒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趴在林楠怀里的九尾雪狐动了动。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以免惊动正在修炼的林楠。
它小心翼翼地从林楠的怀里钻了出来，像一道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面。
它看了一眼熟睡的星团和小星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转身，向着营地不远处的一片树林走去。
那里，有一汪清澈的湖水，是白天林楠取水的地方。
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荒原之上。
九尾雪狐走到湖边，停下了脚步。
它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那是一只绝美的九尾雪狐幼崽，毛发如雪，九尾如瀑。然而，在它的眼中，倒映出的却不仅仅是这副兽形。
随着它的注视，湖水中的倒影开始扭曲、变幻。
片刻之后，倒影不再是一只狐狸，而是一个身着繁复银白色战甲的男人。他有着一头及腰的银发，面容冷峻得如同冰雪雕琢一般，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愁。
但这股人形的倒影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再次崩溃，变回了那只弱小的幼狐。
“还是不行吗……”
虽然无法开口说话，但在它的意识深处，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圆月。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看得出来，小狐狸不是小狐狸，而是如今联邦皇室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背负着整个族群的命运。他的血脉中流淌着最纯净的上古冰系能量，这让他在年幼时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然而，天赋往往伴随着代价。
他的精神海天生就有一道裂痕。这是一种罕见的先天缺陷，虽然让他对冰系元素的掌控达到了极致，但也让他无时无刻不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
“要记住我的孩子，你是未来的王，你不能倒下。”
记忆中，父亲那张威严却苍老的脸庞浮现在眼前。
皇室内部的争斗从未停止过。那些旁支的贵族们觊觎着王座，时刻盯着他这个继承人的一举一动。为了巩固权力，为了守护族人，他从没有过一天真正的童年。
每一天，他都在高强度的修炼中度过；每一天，他都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族务；每一天，他都要在那道精神海的裂痕被撕裂的剧痛中强颜欢笑。
内忧外患。
外族的入侵，内部的腐朽。压力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那尚且稚嫩的肩膀上。他甚至已经忘记了“休息”是什么滋味。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政变。
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长辈”，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杀了他！只要他死了，正统血脉就断了！”
火光冲天，原本温暖的宫殿变成了人间炼狱。他在忠心护卫的拼死掩护下，强行燃烧了一半的生命本源，施展了禁术“九尾天变”，才勉强撕开了包围圈，逃了出来。
但代价是惨重的。
他的修为几乎尽废，原本就脆弱的精神海彻底破碎，被迫退化成了幼崽的形态，流落到了这片荒芜的黑岩荒原。
九尾雪狐——也就是霍只年，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些痛苦的回忆。
他再次看向湖面，看着自己虚弱的倒影。
按理说，以他现在的状态，精神海的剧痛应该会让他痛不欲生，甚至因为无法维持形态而暴毙。
可是……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那个背靠着岩壁、正在默默修炼的人类少年。
林楠。
自从遇到这个少年开始，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
在他的身边，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一种纯粹而坚韧的精神力。虽然林楠的精神力并不如他那般庞大浩瀚，但却极其凝练，带着一种温暖而包容的气息。每当他靠近他，他的精神力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温柔地抚平着他精神海中的裂痕。
这几天的逃亡，对于他来说，竟然成了这几百年来最安稳的时光。
没有无休止的奏折，没有令人窒息的权力斗争，没有时刻警惕的刺杀。
有的，只是篝火旁的温暖，是他手中递来的清水，是他为了保护他而爆发出的怒吼，是他在战斗结束后那虽然疲惫却依然坚定的背影。
“这种感觉……”
霍知年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想起了昨晚。当那个黑衣人出现时，这个明明实力不如对方的少年，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那一刻，他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层层涟漪。
“也许……跟着他，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湖面。
虽然现在还无法化为人形，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他的眼神中不再有迷茫。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微弱的冰系能量，想要再次冲击化形的瓶颈。
然而，刚一运转，精神海中的那道裂痕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差点跌倒在湖水中。
“不行……身体的亏空太大了，精神海的损伤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修复的。”
他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
但随即，他又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既然现在无法恢复人身，那就先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吧。
至少，在这个冰冷的荒原上，他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安心入睡的港湾。
小狐狸轻轻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转身向营地走去。
月光洒在他雪白的皮毛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边。
当他回到营地时，林楠似乎还在修炼中，并没有察觉他的离开。
他轻盈地跳上那块巨石，重新钻回了林楠的怀里。
感受到怀中小家伙的归来，林楠在修炼中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来。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是在梦中守护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小狐狸将脑袋埋进林楠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听着这心跳声，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荒原之夜，在这个人类少年的怀抱里，这位落难的皇室继承人，终于找到了久违的、真正的宁静。
他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道：
“晚安，林楠。明天……请多指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