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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snow flying ...


  •   “我们这些人,”陆明宇手里还捏着那块表,他拢了拢手指,把手垂下去,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表带,声音低了一些,“谁身边还没几个保镖跟着……”
      林清阮也附和他:“是啊,秋秋身边多些人我们也放心。”

      林清阮说完,沈易山很快开口,问:“那为什么不跟他说。”

      陆明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和林清阮对视一眼。
      他确实没说。
      林清阮也没说。
      就像某种心照不宣,在一次次听过沈晏秋的“没事”,一点点体会到沈晏秋的情绪后。

      他们的选择,
      是将保护藏起。

      “明宇。”

      “清阮。”

      “人是需要意义的。”
      沈易山声音很轻,带着种近乎温和的笃定。暖灯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片沉静,他说:“起码晏秋需要。”

      ……

      夜宁无声,风停云定。

      沈晏秋虚虚笼在暗色里,微凉的电极片贴着皮肤,细柔的导联线垂在身侧,心电图机的屏幕轻亮着,淡绿色的波形线随呼吸缓缓起伏,静悄悄的。
      极轻的电流嗡鸣混着窗外漏进来的夜声,落在空荡的空气里。
      夜像一只蛰伏的蝎,沈晏秋与其作伴,也受其威胁。

      房间隔音很好,他听不见外面的人在讨论什么,但他知道他们现在一定是在说些什么的。
      有人心里担心,有人会哭泣,有人在调整态度表情,准备好一会儿盛装出席。

      因为沈晏秋是只惊弓鸟,惹得一群人在下面紧张张望。

      咔——

      门把响了。
      沈晏秋动了动眸,他脑子是蒙的,几乎是有些难以控制感官的地步,偏头望向门口时却带了点笑。
      门又很快被关上,走廊灯来去匆匆的一点光亮在漆黑的眼珠里微微一晃。

      沈晏秋花了段时间才辩出眼前人,而后在迟钝地意识到对方的相关设定后他怔了怔,盯着那道身影,笑意更明显,漆黑的眼睛有些泛湿,像某种幼兽,“他们不敢进来是么。”
      季悯玉把刚刚用来开关门的手揣回大兜,走近了些,立到床边,他搜刮半晌,还是只憋出一句:“你不要多想。”

      “季悯玉。”沈晏秋将视线落回窗外,看窗底栖萤,“你说奇不奇怪。”
      “做什么要那么小心护着软肋,剜掉不好么。”
      季悯玉顿了顿,在属于“毒蝎”的呼吸中应他:“保存一块玉比打碎有意义的多。”

      “有意义在哪里呢。”
      “况且,”沈晏秋的声音是一贯的柔,此刻带着些哑,缓下来,让人想起秋蝉喁喁,在晚风里绕着零落的枝桠,“我并不是一块……”

      “供人观赏的玉。”

      ***

      后半夜,林清阮跟沈易山先回房了。季悯玉身体一直不好,也没敢让他熬,陆明宇就一个人守在了大厅。
      四点多的时候,守在院子的保镖打了电话。

      陆明宇接了电话赶下楼时,晨雾渐漫,他在一片迷迷糊糊的白里遥遥看见个身影,他赶紧加快了步子,压低声音,“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人的声音比这凌晨的霜露还冷,“我在沈易山的人那里没找到他。”

      这句话太耳熟,耳熟到有那么一瞬间,陆明宇几乎觉得他们这群人中间那物是人非的七年是不存在的。

      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沈晏秋没有报备到位的夜,于是他固执的爱人一如既往找上自己,说,“我没找到他。”

      缓缓流动的时间沙似乎在那一刻被搅得乱七八糟,灌进他们的身体。

      许久,陆明宇才终于把意识里的时空胶囊摆放归位,两千多个日夜的痕迹爬回来,攀附在他身上,也刻进每一个曾经被命运之线相连的人,包括命运本身。

      室内有暖气,他出来时急,穿的薄,指尖已经被冻得有些泛僵,他跟向岚舟说:“你不应该来这里。”

      向岚舟只问:“他在这里么。”
      陆明宇盯了他半晌,向岚舟浅瞳不动,毫不回避——有时候陆明宇真的会觉得对方很像人机,不管是某些脑回路,还是实际行为,自高中开始就是,像纯,又像傻逼。
      有时候又显得有点绝情。

      陆明宇心不在焉皱眉应了个“嗯”,随后又恍然意识到什么,问他:“你扣了沈易山的人?”
      而后他终于晚觉,向岚舟身上有伤。

      黑色的衣服布料看不出血迹,陆明宇却在冷刺的空气里闻到股腥。
      他不可思议,“你一个人拦他的车?!”

      向岚舟没应,他其实是有保镖的,只是他在前面开的太快了,保镖油门踩穿也终究去迟了些。
      但——

      “有人在跟我,他们帮了忙。”
      向岚舟简单陈述——即使他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陆明宇没往跟踪那方面儿想,只当有人跟他一起,“行。”
      “你回去收拾收拾吧,这边儿我们看着。”

      “他为什么会昏倒。”
      很附和向岚舟人机感的一个转折。

      陆明宇下意识扶了扶脖子,手上的凉意顿时冷的他有些龇牙咧嘴。
      他在想这事儿怎么说最合适——

      因为你他有点疯了。
      不行太丢他兄弟面子了。

      他好着呢你回去吧。
      啧,总感觉有点儿亏啊……

      哎呀都老毛病了。

      陆明宇斟酌了一下,觉得最后一个还行吧,于是干咳一声,准备开口。
      音节还卡在嗓子眼,冷不丁地,不远处突然传来个动静,不大不小,在紧绷的僵持中足以拨动两人的神经。

      陆明宇回头,看见院子拐角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落下的药瓶在刚刚的磕碰后轱辘轱辘滚进阴影。

      卡了个死角,向岚舟看不到。

      而向岚舟更不知道,那个拐角二楼的窗内,就是沈宅的医务室。
      七年了,他不会想到,在这七年时间,沈家的医用房间从两个迅速增加为十四个,而那个房间亦是其中之一。
      陆明宇的视线追着那个小瓶子,直到寻它不见,仍然不曾收回。

      于是向岚舟问:“那是什么。”
      陆明宇骤然回神,他回脸望向对方,莫名脱口:“落了一朵花。”

      向岚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倒是抬了抬眼皮,很细微地流露出一点不相信的样子,“那么响?”

      陆明宇“嗯”了一声,“是很想。”
      想到明知道落下来就化泥了,还是忍不住探头。

      “你走吧。”陆明宇搓了搓手,“外面很冷。”

      向岚舟走后,陆明宇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问保镖要了支烟,就这么冻着抽起来。
      抽的心不在焉,大半支烟没过肺反倒过了胃,换好一阵咳。
      抽的是又冷又难受,脸都快咳成猪肝色了。于是把还剩一点儿的烟掐灭,扔到保镖手里,“下次买烟找我报销,买点儿好的,这什么玩意儿。”
      保镖笑嘻嘻答应了,小陆总就是这样,再说再骂,终究是对人很好的,叫人讨厌不起来。

      陆明宇进了屋,又独自在大厅坐了半晌,总一而再再而三地瞥向某个方向。
      那里只有一扇紧闭的门。

      瞟着瞟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睁眼时,客厅已经兜进晨光。
      陆明宇刚睡醒,还没适应,冷不丁看到露台,光线在他眼里晃成一团白,眼泪都晃出来了。他皱着眉闭了闭眼,别开脸,不料再睁眼时,猝不及防看见自己昨晚瞥了半天的那扇门门把手往下一压——开了。

      男人站在那片冷调的阴影,像一阵秋风,卷进衣襟。
      让人浑身一寒,而它也就此消散。

      沈晏秋并没有与他拉锯的打算,对上视线后便对人轻轻笑了笑,算打个招呼,然后就打算下一楼去找阿姨弄点吃的。
      陆明宇被那个笑钉在原地,那种虚无感再次扑面而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幽深的,藏着无尽的秘密,又像是平静的,写不进任何情绪。

      “沈晏秋。”直到对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然搭上扶梯,陆明宇终于回神,“……昨天。”

      沈晏秋停在宽阔的楼梯口,回头,墨发衬着黑眸,半侧着身,带着百年不变的笑,安静等着他的后文。
      他整个人还带着股病态,所以无论再怎么平常,陆明宇依旧从那个身影上感受到无尽的疲惫。
      他哽了哽,才继续道:“昨天晚上……”

      又断了。
      这次没能很快接上,他没想好怎么说。

      昨天晚上……

      “嗯。”

      “来了一场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snow fl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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