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沈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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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秋坐下将电脑开了机没多久，外边儿就响起几声叩门声。
他怔了一瞬，刚要开口让进，就听见门外的人主动道：“沈总，我。”
是林森。
又过了两秒，林森听见一个姗姗来迟的“进”。
他推开门，怀里抱着一摞装订好的项目资料，扯了几句工作后，突然清了清嗓，像是在斟酌措辞。
沈晏秋抬眼看向他。
“嗯，是向家的事。向老爷子的八十整寿快了，向家那边这两天正在递贴，请的人特别多，咱们多半也会受邀……”他顿了顿，十分刻意地补充道，“这场生宴说是给老爷子庆生，其实是给向先生铺路。他回来没办接风宴，总得有个正式的场合让他重新融进来。”
沈晏秋听了他的弦外之音，却带上笑，问林森：“我很恋爱脑吗？”
林森没吱声，他补充的话确实刻意，那些东西不用他来提，沈晏秋当然想得到，他也知道沈晏秋不需要提醒，他只是强调，毕竟沈晏秋是不是恋爱脑……
有目共睹。
只是这会儿看对方的样子，倒像是他画蛇添足了。林森抿直了唇，心说毕竟七年了啊，责任催促着这个意气风发的沈少长成了沈总，属于少年时代的固执和坚持终究要败给现实。
林森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结果他世事无常感叹到一半，蓦然听见他家沈总说：“你就当我是吧。”
“我不会去。”
林森：“……”
该庆幸吗，他们沈总七年以来初心不改。
林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累，兢兢业业道：“沈总，恒通的张董今早也打电话说了，如果还有机会见面，希望向先生也能赏脸一见。”他提这件事只想让沈晏秋明白一个点，“向先生代表的是岛诗，他一日在云城，我们便一天绕不开他。”
无论向岚舟曾经是如何被这座城市的资本家们诟病的，自他从那趟特别预定的航班下来起，这片土地的每一粒沙，便争先恐后，化作他生长的养料。
林森不再兜弯子，直截了当：“您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表达不满，未免会把事情做的太难看。毕竟您……”他说到这里突然咬住，迅速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毕竟沈晏秋和向岚舟，一直是两个难舍难分的名字，无论双方想与不想。
沈晏立场不变，“沈氏有人要攀向岚舟这截高枝，我不拦。”
林森：“那如果向家就是要给你递请帖呢？”
沈晏秋终于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他依旧是笑着的，眉目如画，林森却突然觉得，李白的诗写的真好——桃花潭水深千尺。
沈晏秋这汪漂亮幽静的桃花潭，又到底向下多少里。
沈晏秋说：“那就麻烦你千万不要让那种东西被送到我面前。”
林森怔了半晌，终于不再多话，应了声好。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撞上了什么人，规规矩矩问了好才离开。
反正林森不会这样跟陆明宇问好。
沈晏秋太阳穴已经开始疼了，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来的人确实是陆明宇，林森问好，只是因为陆明宇旁边跟了一个女人。
那人叫姜钰，是顶层另一个独立办公室的主人，比沈晏秋他们大些，人很好，很受一行人尊敬。
沈晏秋看清来人后起了身，“姜总。”
姜钰遥遥一点他，“你坐。”
“我是来看看怎么个事儿的。”姜钰先是绕到茶桌，又抬头打量了下空调，最后低头看了眼地板，“啧啧啧啧啧。”
茶桌上的茶具给换了套新的，空调包了防震胶垫，又安了新的挡风板，姜钰估计空调滤网也洗过了。
最离谱的是，“我就说小伙子怎么一大早就开始收拾办公室，他昨晚没回去吧？”
沈晏秋的办公室被换成了加湿地板，刚好过秋冬。
“靠，”姜钰不可置信，“一点儿异味都没有，这特么就是岛诗么？”
“不看了不看了，看了反倒眼红。”姜钰说完，意味深长“唉”了好几声，踩着红色高跟走了。
向岚舟换的东西，和原来的外形相似，姜钰不提醒，沈晏秋都没发现。
沈晏秋抿了抿唇，蹙眉看向陆明宇，“他怎么会有我办公室的钥匙？”
小陆总吹口哨。
沈晏秋：“……”
姜钰调来这边不算久，对很多事都只是听了个耳熟，要不是陆明宇一再请求再三保证，她不会冒冒失失来触人霉头。
沈晏秋又看了眼陆明宇手里提的东西，有点儿头疼——他发小是铁了心要当这个媒介了。
那早晨袋要多眼熟有多眼熟，就是向岚舟今早提那个。
“喏，给你的。”陆明宇将袋子搁到沈晏秋手边。
沈晏秋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落在那袋早餐上。纸袋因为受热，边角微微发皱，热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看样子是刚刚拿去加热过。
沈晏秋看着那东西，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片刻后，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问陆明宇：“昨天包路表白的成功了吗？”
云城的路不是那么好包的，何况那条路的人流量并不算少，陆明宇多半会认识那人。
可能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陆明宇顿了顿，才错开眼，回：“没。”
又说：“人家说他有病。”
沈晏秋轻轻笑出来一声，说不出在笑什么。
陆明宇闻声看他，没再说什么，默然离开了。
门关上后，沈晏秋又打量了两眼那个纸袋，而后目光移向窗外。
云城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玻璃幕墙反射着车流的影子。
这座城市总是车水马龙，却又总显得孤单。
而那袋早餐就在这样的一如既往中，像个顽固的符号，固执地提醒着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
十年前，淮南一中。
三楼走廊的窗玻璃被太阳烤得发烫，窗框上攀着的爬山虎蔫头耷脑，叶片边缘卷成小小的波浪，偶尔掠过的热风，裹着操场塑胶跑道被晒透的味道，从开了一条小缝的窗子钻进来，掀动课桌上摊开的练习册边角。
教室里的空调一刻不停地响前排的女生用课本挡着阳光，刘海被吹得微微晃动，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几道浅痕，又停住了，头慢慢往臂弯里沉。
后排靠窗的男生早就趴在桌上，校服外套被当成了枕头，一缕阳光恰好落在他露在外面的耳尖上，镀上层毛茸茸的金边。
讲台上的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浮沉，老师的声音像隔着层水，平仄起伏被拉得很长，最后都融进了蝉鸣里。
这所有名的贵族学院向来是这么个懒洋洋的调调，老师也不在意，下课铃一响，自顾自走了就是。
“沈少！”下课没两分钟，三班窗外便挤了一窝人，一个男生将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推大了些，又喊了声窗户那边儿睡觉的男生：“沈少！”
“昨天睡的晚。”被喊的男生没起来，倒是他旁边的人撑起身应了向外面儿挤着的人，这人头发偏短，打眼看去一股江湖义气感，正是陆明宇，他问：“什么事啊？”
外面的人马上看向他，“沈少昨晚干嘛去了？”问完也没等回答，马上急于分享自己刚拿到的大消息，“咱隔壁的精英班要进人啊！”
陆明宇拿了挂在桌边的水瓶，拧开水杯，不甚在意道：“进呗。”
“靠，向岚舟啊！”外面儿的人明显不满意他的反应，补充道：“就是向家前两段时间不知道上哪儿得的便宜儿子，还撬了沈少家里一块儿地呢！”
陆明宇挑起一边眉，旁边一直趴着的男生也起来了，他碎发散在眼前，被压得有些凌乱，却掩不住优越的长相。沈晏秋顺手拿过陆明宇刚拧开喝了一口的水，仰头抿了点儿润喉，懒洋洋的视线落到外面的人身上，哑着声音问：“谁？”
于是男生又激动地重复一遍。
向家早就是苟延残喘，但这个向岚舟最近倒是在圈子里出了名，也不知道他是哪儿冒出来的，居然能帮向家抢到一块原本板上钉钉归了沈氏的地皮。
“听说他本人比机器人还特么机器人啊，不仅有本事，还特别冷血无情！”外面儿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经开始拼凑这个素未谋面的同龄人的形象，一直到上课铃打响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晏秋听了半天，莞尔，“班门弄斧。”
外面的人顿了一瞬，随后马上准备附和，沈晏秋没等他们出声，便笑道：“别聊了啊，尊重一下我们英语老师，上课去。”
然后就那么带着笑抬手撞上了窗。
人群里有几个人看上去有些不满，动了动嘴型，像在抱怨，但还是很快散了。陆明宇看着外面终于清静下来，有些嘲讽地嗤笑一声，“这鬼位置我真不想坐了，能不能换啊？”
“换到里面儿去他们会进班，别人也烦。”沈晏秋收了笑意，抬手按上后颈仰了仰头，又听见陆明宇问：“那个向岚舟真那么牛逼？和我们同龄啊，那顶天了也就十七吧，居然帮向家撬了你家地？”
沈晏秋耸了耸肩，“总不是那些家族培养的完美继承人？”
在这个圈子里，有多少整天无所事事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就有多少自小严格管理年少成才的无情机器，两种人都不少见，沈晏秋也都不喜欢。
陆明宇很赞成他，“算了算了，关我们屁事。”
然后第二天，陆明宇瞪着沈晏秋桌上的保温盒第三次向前桌的女生确认：“你说谁给的？”
女生再次重复：“向岚舟啊，我跟你说他本人长的真挺好看的，虽然冷是冷了点，但完全不输沈晏秋啊！”
“是的，”女生旁边的另一个女生捂着嘴压不住嘴角，“如果是那张脸，被窝里塞个冰块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明宇鼓着眼指着那个揭开的保温盒，问那个女生：“你看着这玩意儿再说一遍，你能接受跟这种人过日子？”
女生干咳两声，没答。
陆明宇又转向旁边始终没什么表情一直没说话的沈晏秋，问：“他往你桌上放呕吐物啥意思？”
“挑衅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