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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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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前的走廊里，人声嘈杂。贺清攥着衣角，帽檐压得极低，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半天，才锁定那个靠在窗边的身影。
何至安正低头翻着物理练习册，指尖夹着笔，侧脸在夕阳下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贺清深吸一口气，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挪过去。
离他还有两步远时，脚步顿住了——想说的“谢谢”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俩是同班同学，是曾经的竞争对手，现在还住同一个宿舍，可除了课堂上偶尔的目光交汇，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更别提何至安还是那个白天对他冷眼旁观，晚上却突然站出来为他作证的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贺清浑身不自在。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戒备所有人，突然被人这样“特殊对待”，反而手足无措。
何至安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却没抬头，只是翻过一页练习册，声音平淡：“有事？”
贺清的脸瞬间涨红，手指攥得更紧了，口罩后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个……”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他想说“谢谢你帮我作证”，又觉得太刻意；
想说“昨天的事麻烦你了”，又觉得太生分。纠结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没头没尾的：“我……我没别的意思。”
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转身就要走。
“嗯。”
身后传来何至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贺清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何至安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额角的纱布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重新看向练习册，“伤口按时换药。”
简单的六个字，没什么温度，却让贺清紧绷的肩膀莫名放松了些。
他抿了抿唇，小声“哦”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教室，心脏却还在砰砰直跳。
回到座位上，谢知寒凑过来：“团子，你刚才干嘛去了？魂不守舍的。”
贺清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偷偷往窗边瞥了一眼。
何至安还站在那里，身影依旧清冷，却好像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他想，那句“谢谢”，或许晚点说，也没关系。
毕竟，他们是同班同学，往后的日子还长。接下来几天，贺清像是把“弱小可怜”刻进了骨子里。
额角的纱布没拆，后背的伤口让他没法挺直腰板，走路时总微微佝偻着，像只受惊的小鹿。
上课回答问题时，声音比之前更轻，眼神也带着怯意，哪怕回答得依旧精准，也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仿佛怕被人注视。
谢知寒三人更是把他当成重点保护对象。早餐有人帮忙带，书包有人帮忙拎，连走路都下意识地护在他左右，生怕他再被人欺负。
贺清也不拒绝，只是每次接受帮助时，都会小声说句“谢谢”，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那种被人护着、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沉溺，也让他越发贪恋。
可这份“柔弱”，在吴志秀眼里却格外刺眼。
她坐在教室前排，每次回头看到贺清被谢知寒三人围在中间，那副怯懦无助的模样，就忍不住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三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10岁的贺清，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烧红的怒火。
他抄起客厅的花瓶，狠狠砸在亲生父亲贺宏程头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板，也染红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
贺宏程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而贺清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破碎的花瓶碎片，脸上溅到了血滴，像个来自地狱的小恶魔。
那时候的贺清，是暴躁的、是充满攻击性的、是让人心生畏惧的。
可现在，他却装出这副柔弱无助的样子，骗取所有人的关心和保护。
“惺惺作态。”吴志秀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里满是厌恶和警惕。
她太清楚了，贺清的骨子里藏着怎样的暴力因子。他现在的柔弱，不过是伪装，是保护自己的铠甲。
一旦有人触碰到他的底线，他就会露出锋利的獠牙，像三年前那样，毫不犹豫地伤害别人。
这天课间，谢知寒去给贺清接水，让他在座位上等着。
吴志秀正好路过，故意撞了一下贺清的桌子，桌上的练习册掉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手滑了。”吴志秀语气平淡，眼神里却带着挑衅，丝毫没有要帮忙捡起来的意思。
贺清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惊慌，像只被吓到的兔子。他弯腰想去捡练习册，后背的伤口却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动作也慢了下来。
“怎么？连捡本书都费劲？”吴志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装得这么柔弱，不累吗？”
贺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却没敢抬头看她，只是加快速度捡起练习册，紧紧抱在怀里，像在守护什么珍宝。
“吴志秀，你干什么？”谢知寒端着水回来，看到这一幕，瞬间火了，“团子身体不舒服，你故意找茬是吧？”
吴志秀冷笑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冷哼：还团子。转身走了。
贺清靠在椅子上，后背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了冷汗，可他心里却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委屈和庆幸——庆幸谢知寒及时回来，也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他知道吴志秀记得三年前的事，也知道她对自己充满敌意。
可他现在不想再变回那个充满暴力的少年，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被人护着，过完这艰难的高中三年。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刻进骨子里，就再也无法抹去。而吴志秀的敌意，也绝不会轻易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