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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会保护好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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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气泡水在杯中泛着细密的涟漪,却冲不散两人间的沉默。
谢知寒看着贺清泛红的眼眶、颤抖的指尖,心里像被重物砸了一下,乱糟糟的。
他一直好奇贺清进少管所的原因,却从不敢问,怕揭开他的伤疤。
可现在,答案的线索就在眼前——他妈妈不仅知道,还亲身参与过当年的审查。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贺清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审查?妈妈刚才的眼神里,除了复杂还有什么?
但他没敢追问。贺清此刻的模样,脆弱得像一触就碎的玻璃,他舍不得再让他多回忆一分痛苦。
谢知寒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拍了拍贺清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别怕,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贺清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死死捂住眼睛,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谢知寒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递过纸巾,陪着他坐着。直到贺清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才轻声说:“菜快凉了,吃点东西吧,不然就浪费了。”
贺清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这顿饭吃得格外压抑。离开餐厅时,谢知寒主动拎起贺清的书包,走在他身边,刻意放慢了脚步。
路上,两人依旧没怎么说话。快到学校宿舍时,谢知寒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贺清:“贺清,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你在我心里,就是那个需要被护着的、很厉害的天赋型学霸。”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回去会问问我妈,但你放心,我不会逼你说不想说的事。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站你这边。”
贺清抬起头,看着谢知寒坚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股暖流,眼眶又开始发热。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谢谢你,谢知寒。”
“跟我客气什么。”谢知寒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看着贺清走进宿舍大楼的背影,谢知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拿出手机,给妈妈方真发了条消息:“妈,关于贺清,我想知道当年的全部情况。”
发送成功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心里思绪万千。他知道,明天过后,有些事情,可能会不一样了。
但他唯一确定的是,他不会放弃贺清,不管他的过去是什么样的。谢知寒回到家时,方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
看到儿子回来,她合上书,开门见山:“你想问贺清的事?”
谢知寒点头,在她对面坐下,心里既紧张又忐忑:“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进少管所?”
方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那些沉重的过往,缓缓开口:“贺清的父亲贺宏程,是个极端偏执又暴力的人。他长期家暴贺清的母亲吴小妮,还有贺清。”
“吴小妮忍了很多年,为了孩子一直没离婚,可贺宏程的暴力越来越严重。三年前的一天,贺宏程又一次对吴小妮拳打脚踢,下手极重,吴小妮没撑过去,当场就没了呼吸。”
谢知寒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被攥紧了一样,疼得厉害。他从没想过,贺清的母亲竟然是这样离开的。
“贺清当时就在现场。”方真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忍,“他看着母亲被打死,看着贺宏程毫无悔意的样子,彻底失控了。他拿起身边的花瓶,朝着贺宏程的头砸了下去。”
“贺宏程重伤昏迷,被送进了ICU,而贺清也因为长期被家暴,加上当时反抗时被贺宏程反击,同样受了重伤,也住进了ICU。”
“后来呢?”谢知寒的声音有些沙哑。
“贺宏程虽然保住了命,但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监狱的医院里。”方真叹了口气,“贺清当时才十岁,既是施暴者,也是长期家暴的受害者。考虑到案件的特殊性,加上贺清的认罪态度,还有我们提交的大量家暴证据,法院最终判他进入少管所接受矫治,为期三年。”
方真看着儿子震惊的脸,补充道:“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贺清的样子。他刚从ICU出来,浑身是伤,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戾气,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明明那么小的年纪,却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
全部真相像惊雷一样在谢知寒的脑海里炸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贺清总是缩着身子,害怕与人接触;想起他被吴志秀提起少管所时惨白的脸;想起他在天台偷偷哭泣的脆弱模样;想起他明明只有十三岁,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隐忍。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是这样一段血淋淋的过往。贺清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他只是一个为母报仇、反抗家暴的孩子。
巨大的冲击和心疼瞬间淹没了谢知寒,他恨不得立刻冲到贺清身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人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他了。
“妈,”谢知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贺清他……太苦了。”
方真点了点头:“是啊,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当年我接手这个案子时,就希望能给他一个相对公平的结果。现在他出来了,又重新开始上学,希望他能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
谢知寒站起身,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妈,我会保护好他的。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他,不会让他再想起那些痛苦的事。”
看着儿子眼中的坚定,方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妈妈相信你。但记住,贺清的内心很敏感,不要轻易触碰他的伤疤,多给他一点时间和耐心。”
谢知寒重重地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贺清,告诉他人都知道了,他不会离开他。
宿舍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映得谢知寒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在406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手心都攥出了汗,直到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翻书声,才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进。”贺清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知寒推开门,宿舍里空荡荡的,其他室友都还在外面逗留,只有贺清坐在靠窗边的床沿上,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显得格外孤寂。
看到他这副模样,谢知寒心里的心疼又翻涌上来。他快步走过去,没等贺清反应过来,就伸出双臂,一把将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180cm的身高差让这个拥抱显得格外宠溺,165cm的贺清被他圈在怀里,肩膀刚到他的胸口,整个人都显得娇小又脆弱。
谢知寒的手臂结实有力,将他牢牢护在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书卷气。
贺清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知寒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度,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却也让他莫名的慌乱。
“谢……谢知寒?”贺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你怎么了?”
“别动。”谢知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贺清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方真说的那些话,幻想出贺清浑身是伤躺在ICU的样子,浮现出他在少管所里孤独的三年,心脏就像被钝器反复敲打,疼得喘不过气。
贺清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脆弱和心疼,推拒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谢知寒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他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了谢知寒的背上,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我都知道了。”谢知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贺清,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没人再能伤害你。”
贺清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恐惧、孤独,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谢知寒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的啜泣声,泪水浸湿了谢知寒的衬衫,也烫在了他的心上。
谢知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耐心,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贺清压抑的哭声。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了宿舍,却掩盖不住两人之间涌动的温情。
谢知寒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贺清的关系,再也不一样了。
他会用自己的一切,去守护这个经历了太多苦难的少年,让他重新感受到温暖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