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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起去逛超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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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醒酒汤，贺清套上谢知寒那件宽大得能晃荡出风的纯棉睡衣，站在镜子前扯了扯衣角——袖子长到能盖住手背，裤腿堆在脚踝上，活脱脱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啧，赶紧换鞋，”谢知寒拎着购物袋晃到门口，斜睨他一眼，“顺便给你买身新衣服，总不能一直穿我的。”
两人踩着午后的阳光往超市走，暖融融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进了超市，谢知寒熟门熟路地直奔零食区，贺清则先拐去了男装区。
挑了两件合身的卫衣、两条牛仔裤，又拿了两套棉质睡衣，刚放进购物车，一转身就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何至安就站在不远处的货架旁，手里拿着一盒牛奶，目光落在贺清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睡衣上，眼神微微顿了顿。
空气安静了两秒。
贺清的耳根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扯了扯睡衣的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这么巧？”谢知寒率先打破沉默，走过来勾住贺清的肩膀，扬了扬下巴，“来买年货？”
何至安回过神，点了点头，目光从贺清脸上移开，落到购物车里的新衣服上，声音依旧清淡：“嗯，买点日用品。你们也是来采购？”
“可不是，”谢知寒大大咧咧地应着，拍了拍贺清的后背，“这小子没衣服穿了，给他置办点行头，顺便囤点寒假复习的零食和泡面。”
贺清低着头，手指抠着购物车的扶手，小声补充：“睡衣……有点大。”
何至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牛奶放进购物篮，又拿起旁边的一盒草莓味酸奶，递了过去：“这个味道不错，你们可以试试。”
贺清愣了愣，抬头看他，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窗落在何至安的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何至安的声音很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谢知寒，“你们慢慢挑，我先去结账了。”
说完，他便推着购物篮转身离开，背影清瘦挺拔，很快消失在货架的拐角处。
贺清捏着那盒酸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他忽然想起，从国考后回来，他和何至安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不再像在省会高中时那样，能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到深夜，能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能在走廊里撞见时，自然而然地勾肩搭背说上几句闲话。
好像只要谢知寒在身边，何至安就会下意识地拉开距离，连眼神都变得克制。
而他自己，也会在谢知寒大大咧咧的亲近里，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凑到何至安身边搭话。
贺清皱着眉，心里乱糟糟的——明明都是朋友，为什么不能一起玩呢？难道三个人待在一起，就一定会觉得别扭吗？
“发什么呆？”谢知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了走了，再不去买零食，好吃的都被人抢光了！”
贺清回过神，把酸奶放进购物车，跟着谢知寒往零食区走，只是脚步慢了半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何至安看他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味道不错”。
到了零食区，贺清站在薯片货架前犯了难。番茄味的是他以前的最爱，烧烤味的是何至安喜欢的，而谢知寒每次都嚷嚷着原味最经典。他盯着五颜六色的包装袋，手指在番茄味和烧烤味之间来回犹豫，迟迟下不了手。
“磨磨蹭蹭的干嘛呢？”谢知寒等得不耐烦，伸手就捞了两包原味薯片塞进购物车，又顺手拿了几包贺清爱吃的牛肉干，“纠结个屁，小孩子才做选择，哥全给你包圆了！”
贺清被他的动作逗笑，刚想说“我想吃番茄味的”，却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货架转角，何至安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还提着没结账的购物篮，篮里的牛奶和面包静静躺着。
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贺清弯起的嘴角上，又滑到谢知寒搭在贺清肩膀上的手，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超市的广播里放着喜庆的年货促销广告，身边的顾客来来往往，有人笑着讨论今晚的晚饭，有人推着车匆匆走过。
何至安站在阴影里，指尖微微蜷缩，直到贺清和谢知寒推着购物车走远，消失在另一个货架的尽头，他才缓缓转过身，朝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何至安拎着购物袋回了家，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却静得压抑。他换鞋的动静惊动了坐在沙发上的父母，两人抬眼看他，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清蒸鱼冒着热气，排骨汤的香味飘满屋子，却没人动筷子。父亲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国考保送名额，怎么就没拿到手？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名额…？”
何至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没吭声。
他不是没努力，只是最后一轮的试题，恰好撞上了他最不擅长的领域，失误在所难免。
“不说话？”母亲放下筷子，声音陡然拔高，“平时让你多刷题多积累，你偏不听！整天就知道对着那些破书发呆，现在好了，保送名额飞了，你满意了？”
一句句指责像针一样扎在何至安心上，他咬着下唇，指尖泛白。
超市里贺清笑弯的眉眼，谢知寒搭在他肩上的手，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母亲见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更盛，猛地站起身，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何至安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没哭，也没抬头，只是死死地盯着桌布上的花纹，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父亲皱着眉呵斥母亲：“你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怼，“我好好说他听吗？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犟了！”
何至安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发烫的脸颊，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吃饱了。”
说完，他没再看父母一眼，转身拎起自己的购物袋，径直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争吵和指责都隔绝在了门外。
卧室里很暗，他把购物袋扔在角落，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了他泛红的眼眶。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贺清的名字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又默默收了回去。
卧室里很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把购物袋随手扔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门板的凉意，却驱散不了脸颊上的灼热。
黑暗中，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着，触碰到了手机冰凉的外壳。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映出他泛红的眼眶，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他没解锁，只是任由屏幕亮着，又暗下去，直到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不知道坐了多久，腿麻得失去了知觉，他才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摸索着打开了书桌前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习题册，还有一本压在最下面的相册。
那是他从省会高中带回来的。
何至安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相册的封面，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张照片就是他和贺清的合影。
那天是省会高中的校庆，操场上人潮涌动，彩旗招展。贺清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笑得一脸灿烂，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手里举着两支草莓味的冰淇淋，其中一支递到了何至安的嘴边。
何至安站在他身边，穿着同款校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照片的背景里，还能看到谢知寒举着相机大喊“看镜头”的身影。
那时候多好啊。
何至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贺清的笑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那时候他们三个还能毫无芥蒂地凑在一起，贺清会赖在他的座位上抄笔记，谢知寒会抢过他们的零食塞进嘴里，集训后，三个人会一起骑着自行车，沿着路灯照亮的小路慢慢走，聊着不着边际的未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从国考的名单出来之后，好像是从谢知寒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贺清身边开始，又好像，是从他自己心里悄悄滋生出的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开始。
他看着照片，眼眶越来越红，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全都翻涌上来。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自己的脸颊，又碰了碰贺清的，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贺清……”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微弱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吓了他一跳。
何至安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有些颤抖，连解锁都试了两次才成功。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的名字是——贺清。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那条消息。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何至安，你买的那个草莓酸奶，很好喝，谢谢你啦。】
第二行的发送时间，比第一行晚了几分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何至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客厅里，父母的争吵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夹杂着母亲的啜泣和父亲的叹息。
而他的手机屏幕上，贺清的头像亮着，是一只歪着脑袋的小猫咪，还是当初他帮贺清选的。
何至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该怎么回呢？
说自己没拿到保送名额，被父母骂了一顿，还挨了一巴掌？
说他今天在超市，看着他和谢知寒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还是说，他其实很想问问贺清，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现在这样？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吹开了窗帘的一角，一缕清冷的月光透了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也落在那张泛黄的合照上。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而照片外的他，却红了眼眶，连一句回复，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