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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学术造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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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卷着寒意,扑在谢知寒的后背上,他在楼下站了足足十分钟,才抬手拍掉身上的积雪,又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试图把那点狼狈和苦涩都揉进寒风里。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屋里暖融融的灯光漫出来,映亮他眼底强撑的笑意。
贺清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相册,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回来啦?阿姨炖的排骨汤呢?”
谢知寒把外套挂在玄关,快步走过去,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刻意避开脸颊上还没消肿的巴掌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走得急,忘了拿,下次给你带。”
贺清皱了皱眉,伸手想去碰他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冻着了?”
谢知寒猛地偏头躲开,顺势坐在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风吹的。”他顿了顿,又刻意提起别的话题,“今天在实验室待了多久?有没有按时吃饭?”
贺清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乖乖窝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实验室里的趣事,说白教授夸他的实验模型做得好,说隔壁课题组的师兄给了他两包咖啡。
谢知寒听着,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像被一块冰死死堵住。那句“我要出国了”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怕看见贺清眼里的光暗下去,怕听见他带着哭腔的质问,更怕自己撑不住,会不顾一切地带着他逃离这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暖气烧得正旺,贺清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温热又柔软。谢知寒闭上眼睛,用力抱紧怀里的人,指尖却冰凉得可怕。
这场无声的伪装,从这一刻起,就成了他心底最沉的秘密。引擎发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贺清的耳膜上。
他是被白教授的电话叫到实验室门口的,一抬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谢知寒坐在后座,侧脸绷得紧紧的,连车窗都没摇下来。
贺清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意识。他疯了似的冲过去,拍打着车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谢知寒!你下车!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车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司机像是接到了指令,猛地踩下油门,轿车瞬间窜出去,溅起路边的雪水,打湿了贺清的裤脚。
贺清追着车跑,雪地里的路太滑,他踉跄着差点摔倒,却还是死死盯着那个越变越小的黑点。
他喊着谢知寒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寒风灌进喉咙,疼得他眼泪直流。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贺清才停下脚步,站在茫茫风雪里,浑身冰冷。
他想起昨晚谢知寒还抱着他,说要陪他看开春的第一朵花;想起那本写满了夏天的相册;想起十七岁生日那天,蛋糕上跳动的烛光和他温柔的誓言。
原来那些话,全都是骗人的。
贺清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不知道谢知寒要去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只知道,谢知寒不要他了。
而车里的谢知寒,正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方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小寒,这是唯一的办法,四年,很快的。”
四年。
谢知寒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滑过脸颊。
是啊,很快的。
等他回来,他会亲手撕碎所有束缚,会带着贺清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能威胁他们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离别,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
而此刻的贺清,正抱着那本相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守着一个破碎的冬天。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贺清的衣领里钻。他蹲在路牙子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怀里紧紧抱着那本从家里带出来的相册,封皮都被雪水浸得发皱。
“贺清!”
急促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贺清僵了僵,没回头。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才缓缓抬起头,看见白豪教授喘着气站在面前,眉头皱得紧紧的,何至安和刘子明一左一右站在旁边,脸上满是担忧。
“天这么冷,你蹲在这儿干什么?”白豪教授的声音难得放柔,伸手替他掸掉头上的积雪,“刚才在实验室没看见你,我们就猜你跑这儿来了。”
何至安叹了口气,弯腰想去扶他:“起来吧,地上凉,小心冻坏了腿。”
刘子明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焦急:“是啊,谢知寒那小子……他走得急,肯定有苦衷的,你别钻牛角尖。”
贺清听到“谢知寒”三个字,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攥着相册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豪教授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发酸。他拍了拍贺清的后背,对着何至安和刘子明使了个眼色:“来,搭把手,把他扶回去。实验室还有热姜茶,喝了暖暖身子。”
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架起贺清的胳膊。贺清浑身发软,几乎是被半扶半抱地拖着往前走。他回头望了一眼轿车消失的方向,白茫茫的雪地里,只剩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像一道刻在心上的疤。
天刚蒙蒙亮,实验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面色冷峻地站在门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贺清刚熬了一夜整理好的数据,指尖还沾着油墨的痕迹,就被当头泼下一盆脏水——实验数据造假,学术不端。
他懵了,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人粗暴地按住肩膀。那些人手里拿着所谓的“证据”,字迹伪造得拙劣又刺眼,可没人听他说话。
更让他绝望的是,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消息就席卷了整个校园。
他年少时误入少管所的经历,被人挖出来,添油加醋地散播在网络上、公告栏里。那些他拼命想掩埋的过去,那些他以为早就随着时间消散的污点,此刻像跗骨之蛆,死死地黏在他身上。
紧接着,更狠的打击接踵而至。
学籍被注销,文凭被认定为“初中未毕业”,这些年在实验室里熬的无数个夜,写的一摞摞报告,获得的所有认可,全都被一笔勾销。仿佛他从未在这个地方存在过。
白豪教授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去找学校领导理论,却被轻飘飘地挡了回来——“这是上面的意思”。
他看着贺清苍白的脸,满心的无力,他知道,这是谢少阳的手段,是冲着谢知寒的妥协来的,可贺清,只是那个最无辜的牺牲品。
贺清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看着自己的工作台被清空,看着那些曾经被白教授夸赞的实验模型被扔进垃圾桶,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他终于明白,谢知寒的不告而别,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终于知道,方真那句轻飘飘的“四年很快”,背后藏着怎样血淋淋的交易。
那个知道他所有过去,答应过要护他一辈子的人走了,而留下的他,被人连根拔起,摔进了泥沼里。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发上,白得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校园网的服务器几乎要被刷爆,一条条帖子像潮水般涌出来,全是为贺清鸣不平的声音。
有人贴出贺清在实验室熬夜的照片,照片里他的黑发根根泛白,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配文写着:“谁见过造假的人能熬到头发都白了?”
有人翻出他历年的实验报告,数据详实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底下全是“这根本不可能造假”的评论。还有人提起贺清帮学弟学妹解答问题的耐心,提起他在丧尸围城时拼着命救人的样子,字字句句都是实打实的认可。
白豪教授更是红着眼睛,把自己全程监督的实验录像、签字确认的每一份数据底稿都公之于众,对着镜头掷地有声:“我以我三十多年的学术生涯担保,贺清的实验没有半点水分!他的努力,我亲眼所见!”
可这些声音,在谢少阳的强权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学校官网的通报冷冰冰地挂在最顶端,一字一句都在宣告贺清的“罪名”。
那些所谓的“证据”明明漏洞百出,却被盖上了不容置疑的公章。少管所的经历被无限放大,成了他“品行不端”的铁证,任谁辩解,都会被轻飘飘地扣上“包庇”的帽子。
论坛里的帖子被一条条删除,声援的评论被迅速屏蔽,连白豪教授上传的录像,都在几分钟内变成了无法播放的黑屏。
强权之下,公道噤声。
贺清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些为他争辩却屡屡被打压的面孔,看着白教授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能为力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场闹剧,从一开始就没有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