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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都是骗我的 ...

  •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暖光漏出来,却驱散不了屋里的沉郁。

      贺清站在桌前,指尖拂过冰冷的实验台,这里曾是他日夜坚守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一片狼藉。何至安攥着一沓还没递上去的申诉材料,指节泛白:“贺清,再等等,我们还能找更高的部门反映,总有说理的地方!”
      刘子明红着眼眶,把一张银行卡塞到他手里:“这是我们几个凑的,你拿着,路上用。”
      沈时迁、周婧和符玉站在一旁,想说些什么,却都哽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白豪教授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他转过身时,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孩子,是老师没用,护不住你……”

      贺清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些为他奔波的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他把银行卡推回去,又轻轻拍了拍何至安的手,摇了摇头:“算了,别折腾了。”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进心里,“我想回老家了,回那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贺清不是认输,只是累了,累到不想再和这强权抗衡,累到只想找个角落,舔舐自己的伤口。

      贺清弯下腰,对着白豪教授深深鞠了一躬,又朝着何至安他们几人点头致意。
      他没带多少东西,只拎着一个装着那本相册的旧背包,转身推开了门。

      风雪瞬间涌了进来,卷着他的白发,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消失在茫茫的雪幕里。风波没有随着贺清的离开而平息,反而在网络上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有人把贺清的履历扒了个底朝天——十七岁破格进入研究院,二十岁不到就拿下硕士学位,跟着白豪教授参与的几个课题都填补了领域空白,连业内泰斗都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这样一个本该站在学术之巅的天才,却被硬生生拽入泥沼,学籍注销、文凭作废,连年少时的过往都被翻出来当作攻击的武器。

      “意难平”三个字,成了那段时间网络上的高频词。

      帖子底下的评论刷了几十万条,全是愤怒和惋惜。有人说“见过他在实验室通宵的样子,头发从黑变白,不是熬出来的难道是染的?”有人骂“强权压人,公道何在”,
      还有人自发组织起来,想为贺清收集证据翻案,哪怕知道这可能是以卵击石。

      白豪教授的社交账号被挤爆了,每天都有无数人私信他,问贺清去了哪里,问能不能再为他做点什么。他看着那些滚烫的文字,红着眼眶,却只能一遍遍地回复:“等风来。”

      没人知道贺清去了哪里,就像没人知道,远在异国的谢知寒,正盯着屏幕上的新闻,把指甲咬出了血。

      那些意难平,是贺清跌落深渊时,唯一的光。谢知寒是被手机屏幕上的推送震醒的。

      不是他原来的那个手机——那个被他攥得发烫,存着贺清无数张偷拍照片,连屏保都是两人在夜市啃烤苕皮合影的手机,早在他下飞机的第三天,就被他妈方真“不小心”摔碎在地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换成了一个新的,号码是重新办的,通讯录里除了家里人和几个被安排好的所谓“朋友”,干干净净,连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他盯着那条跳出来的新闻推送,标题刺眼得像烧红的烙铁:十七岁天才学霸遭构陷,学籍文凭尽作废,昔日荣光成泡影。下面配的图,是贺清站在实验室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头发白得晃眼,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魂魄。

      谢知寒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戳在屏幕上,连点了好几次都没点开详情。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正在爆炸的炸弹,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疼。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黄头发白皮肤的人匆匆走过,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阳光晃得他眼睛生疼,却连一丝暖意都感受不到。

      这里是他妈和他爸谢少阳费尽心机把他弄来的地方,说是全球顶尖的法学院,说是为了他的前途,狗屁!

      谢知寒狠狠踹了一脚床头柜,实木的柜子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上面的水杯晃了晃,洒出几滴冷水。

      他想回去,疯了一样想回去。

      他要回去找贺清,要回去撕碎谢少阳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要回去告诉所有人,贺清没有造假,贺清是被冤枉的!

      可是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连护照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想起下飞机那天,方真笑着接过他的护照和身份证,说:“小寒啊,刚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这些东西妈先帮你收着,免得弄丢了麻烦。”

      那时候他还沉浸在被迫离开的痛苦里,脑子乱得像一团麻,根本没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帮忙收着,那是他妈故意扣下的!

      谢知寒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转身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对着客厅里正在慢条斯理喝咖啡的方真吼道:“我的护照呢?!你把我的护照放哪儿了?!”

      方真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洒出几滴褐色的液体在昂贵的地毯上。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平静:“喊什么?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我问你护照呢!”谢知寒往前冲了两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要回去!我要回国找贺清!”

      一提到贺清的名字,方真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咖啡勺,抬起头看着谢知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谢知寒,你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我答应的是不让他受伤害!”谢知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也带着滔天的怒火,“可现在呢?!谢少阳他做了什么?!他诬陷贺清造假,他把贺清的学籍文凭全注销了,他把贺清的过去扒出来公之于众!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只要我来这里,就不会动贺清的!”

      方真沉默了一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那是你爸的决定,我劝过他了。小寒,你要知道,贺清那个孩子,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年少时进过少管所,底子不干净,你爸也是为了你好,断了你的念想。”

      “为我好?”谢知寒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绝望和讽刺,“把我像个囚犯一样困在这里,没收我的护照,换掉我的手机,连我跟谁联系都要管着,这叫为我好?方真,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们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

      方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她站起身,走到谢知寒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却被他猛地偏头躲开。

      “小寒,别闹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你爸也是没办法,他在那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不能让你毁了他的名声。你好好在这里读书,四年很快的,等你毕业了,一切都会好的。”

      “好?”谢知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后退了两步,指着自己的胸口,对着方真嘶吼道,“我的心在这里!我的人在这里!可我的贺清在国内被人欺负得抬不起头,他被人逼得走投无路,他只能回老家躲着!我在这里待一天都是煎熬!都是折磨!你们懂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想起贺清十五岁时的样子,黑发浓密得像泼了墨的绸缎,眼神亮得能映出星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漾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干净得像没被尘世染过分毫;
      想起那年实验室赶一个紧急课题,十五岁的贺清抱着一摞数据稿扎在堆满仪器的角落里,三天三夜没合眼,等他拎着热粥找到人的时候,少年垂着头,鬓角那撮骤然变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晃得人心脏发紧,可他抬起头,还能扯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哑着嗓子说“没事,这样显得我成熟”;
      想起最后那个雪天,贺清穿着单薄的外套追着车跑,白色的头发混着漫天飞雪,他喊着自己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嘶哑,像要把喉咙喊破,那画面刻在视网膜上,成了他这辈子都磨灭不掉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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