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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贺清消失 ...

  •   傅灵伍是刷到白豪教授请辞的那条残帖时,红了眼。

      他捏着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上那句“半生风骨,不与浊流同伍”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太清楚贺清这些年的不容易了,十五岁熬白了头发,在实验室里啃着冷面包赶报告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是他们这群发小里,最有天分也最能扛的一个,怎么就落得这般田地?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傅灵伍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拨通了公关团队的电话,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把贺清和白教授的事,给我往热搜上砸,多少钱都不在乎,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有多荒唐!”

      钱砸下去,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沉寂了没几天的网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贺清学术造假实为构陷# #白豪教授请辞背后的强权# 这两个词条,噌噌地往上窜,评论区里骂声一片,连带着谢少阳的名字,都被人扒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傅灵伍看着不断攀升的热度,心里刚松了口气,家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是他爸傅青何,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透过听筒烧出来:“傅灵伍!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碰谢家的事的?!”

      傅灵伍梗着脖子:“爸,贺清是被冤枉的!谢少阳他……”

      “闭嘴!”傅青何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谁对谁错!谢家在这地界的势力,你不清楚?我警告你,立刻把那些热搜撤了,再敢乱来,我就让你从傅家的户口本上消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傅灵伍僵在原地,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屏幕亮着,上面还挂着那条刚冲上热搜的帖子。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公司的公告就刷屏了——傅氏集团因涉嫌违规操作,被相关部门立案调查,总裁傅青何被约谈。

      傅灵伍瘫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他终于明白,谢少阳的手,不止能捂住贺清和白教授的嘴,还能伸到傅家来。
      他那点自以为是的反抗,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不仅没掀起半点风浪,反而把自己的家拖进了泥沼。

      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灵伍……”

      旁边传来一声哽咽的呼唤,傅灵伍偏过头,看见赵一鸣站在那里,眼圈红得像兔子,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赵一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两人偷偷摸摸地在一起好几年,生怕被家里知道。
      傅灵伍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突然想起贺清。

      想起贺清被污蔑时的百口莫辩,想起贺清被扒出少管所经历时的绝望,想起贺清在雪地里追着车跑的样子。

      如果……如果他们俩的事,被家里和谢家知道了……

      傅灵伍不敢想下去。

      谢家连贺清这样的人都能往死里踩,赵一鸣性子软,家世又普通,到时候,他会不会也落得和贺清一样的下场?被人扒光了所有,扔在泥地里任人践踏,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无处可说?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傅灵伍的心里。

      他伸出手,把赵一鸣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怀里的人哭得肩膀发抖,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烫得他心口发疼。

      傅灵伍闭上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原来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所谓的交情,所谓的反抗,所谓的爱情,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场连绵的雪彻底消融后,校园里的风也带上了几分暖意,只是那份暖意,却吹不散人心底的寒凉。

      贺清消失了快一个月。

      曾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实验室门口,如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保洁阿姨打扫卫生时,会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工作台愣神片刻。
      白豪教授的办公室换了新的主人,门口的名牌被摘下,换成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路过的学生们脚步轻轻,没人敢大声谈论,生怕触碰到那根不敢言说的弦。

      网络上的风浪早已平息,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帖子,那些没来得及发出的声音,都成了被遗忘的尘埃。
      偶尔有低年级的学生好奇,拉住学长学姐问起“贺清是谁”,得到的也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和一句“别问了”。

      可这份平静,不过是表面的粉饰太平。

      食堂里,曾经和贺清一起抢过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的学弟,会下意识地多打一份,反应过来后又默默放回餐盘;
      图书馆里,贺清曾经坐过的靠窗位置,永远留着一本摊开的专业书,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就连校园里那棵老槐树,都像是比往年迟了些抽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

      那些为贺清鸣不平的人,那些见过他十五岁熬白头发、见过他在实验室里啃冷面包、见过他笑起来嘴角梨涡的人,都把这件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它成了校园里一道不能碰的伤疤,成了所有人心里的意难平。

      没人知道贺清去了哪里,是回了那个偏僻的老家,还是去了别的城市,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会拿出手机,翻出那张被偷偷保存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头发白得晃眼,嘴角却扬着一抹干净的笑,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实验数据稿。

      然后轻轻叹口气,对着窗外的月光,默念一句:“贺清,你还好吗?”

      月光无声,风过无痕,只有那份沉甸甸的意难平,在岁月里,悄悄藏了起来,从未消散。腊月的风卷着碎雪沫子,刮得人脸颊生疼。
      贺清站在吴家那扇斑驳的铁门前,指尖冻得通红,怀里揣着的银行卡硌着胸口,那是当年国考奖金剩下的三十万,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

      他的头发白得扎眼,混着几分没来得及褪去的青黑,衬得那张本就单薄的脸更显憔悴,乍一看竟像是半截身子埋进岁月里的人,谁也看不出他才十七岁。

      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吴志秀刚探出头,就被门口的人惊得愣在原地。她今年二十一岁,放了寒假刚回家没两天,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烤红薯,热气模糊了镜片。

      “你……”吴志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贺清?”

      贺清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睫毛上沾着的雪粒簌簌往下掉。

      吴志秀回过神,心猛地一揪。她顾不上手里的烤红薯烫得慌,伸手就把贺清往院里拽,力道大得差点把人带个趔趄。“你傻站在外面干嘛?想冻成冰棍啊!”她的声音又急又哑,扫了一眼贺清那头花白的头发,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心疼,却没敢多问。

      院子里的老枣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晃悠。
      贺清被拉进温暖的堂屋,鼻尖瞬间涌进一股煤炉和腊味混合的气息,陌生又带着点久违的熟稔。

      他和吴志秀的交情,从来都算不上深厚。

      当年吴小妮——他的妈妈,被父亲家暴致死时,吴志秀恨透了他这个“帮凶”的儿子。
      两人同校同年级,见了面不是冷眼相对,就是恶语相向,连擦肩而过都要狠狠瞪对方一眼。
      直到高二那年,两人被分到同一个实验班,因为一场争抢实验器材的闹剧,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却红着眼眶,互相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那时候我不知道你过得那么难。

      对不起,我不该把怨气撒在你身上。

      那句原谅,轻飘飘地落在风里,之后两人依旧没什么往来,顶多是在校园里碰见,点个头算打过招呼。

      贺清搓了搓冻僵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递到吴志秀面前。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这是三十万,当年……我妈留下的,现在还给吴家。”

      吴志秀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看贺清那双沉得像死水的眼睛,猛地别过头,没去接。“你这是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小姑的事,早翻篇了。”

      堂屋里的煤炉烧得旺,火光映着贺清那头花白的头发,明明灭灭。
      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银行卡,像是捏着一段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过往。
      堂屋里的煤炉烧得噼啪响,火星子偶尔蹦出来,落在炉边的铁网上,转瞬就灭了。贺清站在原地,手里的银行卡还僵在半空中,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被寒意吞噬。

      里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吴小锦叼着烟走了出来。他瞥了一眼贺清,眉头当即皱成了疙瘩,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甚至没正眼瞧那张银行卡,只是冲吴志秀沉声道:“这大冷天的,领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做什么?”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贺清身上。他攥着银行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知道吴小锦不待见自己,打小就是。妈妈在世时,吴家亲戚就因为爸爸的家暴,对贺家避之不及,如今他孑然一身找上门,自然更讨不到好脸色。

      吴志秀刚想开口辩解,刘季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糖水从厨房出来,快步走到贺清身边,把碗塞进他手里,嗔怪地瞪了吴小锦一眼:“你胡说什么呢!清清是小妮的儿子,怎么就成不三不四的人了?”

      她的手掌裹住贺清冻得冰凉的手背,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去,熨帖得贺清鼻尖一酸。
      刘季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看着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都遭了什么罪啊?看这头发白的,才十七岁……”

      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心疼的颤音,说着就要去摸贺清的头发。
      贺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没躲开,那只带着厨房烟火气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妈妈也是这样摸着他的头,叫他“小清”。

      吴小锦冷哼一声,狠狠吸了口烟,转身又回了里屋,门帘甩得震天响。

      刘季没理会丈夫的冷脸,拉着贺清往炕边坐:“快上炕暖暖,看你这手冰的。志秀,去把你爸那件厚棉袄找出来,给清清换上。”

      贺清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姜糖水,热气氤氲着他的脸,模糊了眼眶里的湿意。
      他看着忙前忙后的刘季,看着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吴志秀,手里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突然变得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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