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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你们认错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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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风带着温润的湿意,吹过临街餐厅的落地玻璃窗。
谢知寒一行人刚下飞机就直奔清寒集团,却在附近这家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里,撞见了他们找了四年的人。
贺清寒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的西装已经换下,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花白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比年少时硬朗了几分,却依旧能让人一眼认出。
他面前摆着一碗温热的汤,正低头听着对面的人说话,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是他们在照片里从未见过的松弛模样。
对面坐着的杨希优刚销假回来,正拿着一份文件跟他汇报后续的公关方案,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学长,这次的事也算有惊无险,你以后可别再让助理乱安排应酬了。”
贺清寒无奈地摇摇头,抬手给她添了一杯茶:“知道了,下次一定提前问你。”
这一幕落在推门而入的谢知寒几人眼里,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何至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骂了句:“靠……”
刘子明皱着眉,刚要开口,就被身旁谢知寒的样子震得没了声音。
谢知寒的脸色刹那间褪得惨白,连唇色都没了半点血色。
他死死盯着贺清寒和杨希优相谈甚欢的模样,看着那抹他梦寐以求了四年的笑意落在旁人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寸寸收紧,疼得他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那双总是盛满沉郁的眸子,此刻漫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红意,里面翻涌着震惊、酸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这四年,贺清早就放下了过去,身边已经有了新的人。
傅灵伍皱着眉,目光在贺清寒和杨希优之间转了一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赵一鸣更是直接,差点当场冲进去,被傅灵伍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贺清寒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目光,下意识地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静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的笑意却在刹那间僵住,又以极快的速度敛了个干净。
下一秒,他像是完全没认出这群人似的,眸光轻飘飘地掠过门口,淡得像拂过窗沿的风,随即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甚至还对着杨希优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门外站着的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半点波澜都没在他心里掀起。
桌下,贺清寒的膝盖轻轻碰了碰杨希优的,趁着低头翻文件的间隙,他微微侧过脸,温热的气息拂过女秘书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等一下出去配合我一下,我跟你开副驾驶的门,你进去就好了。”
杨希优笔尖一顿,抬眼飞快地瞥了门口那几个神色各异的男人一眼,又迅速转回来,对着贺清寒浅浅弯了弯唇角,眼底漾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她没多问缘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应道:“好。”
说完,她又若无其事地拿起公关方案,声音清亮地接着汇报:“另外,关于这次绯闻的后续澄清,我建议用冷处理的方式,毕竟热搜热度……”
话音未落,门外的谢知寒,脚步已经动了。
他像是没听见傅灵伍低声的劝阻,径直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清冷的风裹着街道上的喧嚣涌进来,瞬间搅乱了餐厅里的静谧。
他的目光越过何至安和刘子明,直直地落在贺清寒身上,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情绪,比窗外的暮色还要浓重。
“贺清。”
这两个字,像是淬了四年的风霜,又掺着烫人的温度,落在空气里时,连周遭的喧嚣都仿佛静了一瞬。
他的声音发颤,尾音几乎要融进风里,眼底的红意再也藏不住,翻涌着的全是失而复得的悸动和不敢置信的茫然。
贺清寒握着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个名字,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忘了那些年少的时光,忘了梧桐巷的茶馆,忘了安检口那句没说出口的挽留,可此刻被人这么喊出来,心口还是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
但他没抬头,只是对着杨希优抬了抬下巴,声音平稳得不像话,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方案就说到这,走吧。”
杨希优立刻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配合得堪称完美。
贺清寒这才缓缓站起身,理了理针织衫的下摆,目光终于落在谢知寒身上,却又像隔着一层经年的薄雾,淡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没说话,只是侧身绕过餐桌,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擦肩而过的瞬间,连衣角都没碰过谢知寒一下。
谢知寒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指尖发麻。
“贺清!”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贺清寒的脚步顿了顿。
身后的何至安和刘子明也急了,纷纷开口:“贺清,我们找了你四年!”“你怎么能说不认就不认?”
贺清寒却没回头,只是偏过脸,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几位先生,认错人了。”
说完,他径直走到杨希优身边,替她拉开餐厅的玻璃门,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杨希优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走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贺清寒果然绕到副驾驶座,绅士地拉开了车门。杨希优依言坐进去,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贺清寒弯腰,手肘撑在车窗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和刚才的云淡风轻判若两人。
“那群人,麻烦了。”他低声骂了一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和疲惫,“帮我把后面的烂摊子处理掉,别让他们再来烦我。”
杨希优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轻声应道:“放心吧学长,交给我。”
贺清寒点点头,直起身,刚要关上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知寒追了过来。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低鸣在流淌。
贺清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还泛着青白,方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他目视着前方,眼神却有些涣散,连车窗外掠过的霓虹,都没能在他眼底映出半点光亮。
杨希优从包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烟,递到他面前。她没多问,只是倾身凑近,“啪”的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贺清寒紧绷的下颌线。
他沉默地接过烟,凑到火苗上点燃,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却也硬生生压下了喉间的涩意。
烟雾从他薄唇里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怒意,有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的悸动。
“那群人……”杨希优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是学长以前的朋友?”
贺清寒没应声,只是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麻痹感顺着血液蔓延开来,才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那么一瞬。
车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树影疯狂摇晃,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另一边,谢知寒在街边的路灯下站了很久,直到晚风吹散了身上最后一丝暖意,才缓缓收回目光。
傅灵伍几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
回到临时落脚的酒店,谢知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两个小时没出来。再开门时,他眼底的红意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郁的冷静。
他走到傅灵伍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傅灵伍开门看到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想通了?”
“查他的住处。”谢知寒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动用所有能用到的人脉,越快越好。”
傅灵伍没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就去联系南城的关系。
南城的深夜,霓虹还在闪烁,信息在暗网里飞速流转。不过一个小时,傅灵伍就把一个地址发到了谢知寒的手机上——云顶别墅区,7栋。
谢知寒盯着那串地址,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四年的距离,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误解与伤害,可现在,终于只剩下这一段不算太远的路程。
他没再犹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刘子明和何至安听到动静追出来时,只看到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这是要去干嘛?”何至安愣了愣。
傅灵伍看着窗外,缓缓开口:“去他该去的地方。”
云顶别墅区外,谢知寒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他望着那栋亮着灯的独栋别墅,指尖攥得发白,却迟迟没有下车。
别墅的二楼,有一扇窗还亮着暖黄的光,像是在等着谁,又像是……只是一盏忘了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