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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您就这么诓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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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座位上的少女低下头笑了一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近于癫狂。
她抬起头,抬手抹去了那些眼角溢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神色又恢复了平常,仿佛刚才的失态和她无关。
“你?和我谈条件?”
淮羽掀起眼皮,深不见底的冰蓝色瞳孔直直地望向青年,眼底的恶意不加掩饰。
陈闫川咽了口唾液,瞥向身侧。
青年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闫川:??不是你这个时候发呆那我怎么办??我现在感觉人有点呼吸不上来。
“既然是合作的话,要让教会看到你的诚意啊。”
淮羽右眼的瞳孔亮起微光,原本圆形的瞳孔在黑暗中逐渐分解,然后构成了一颗深蓝色的星星。
她起身,绕到莫倾身后,双手搭在莫倾的椅背上。
“13年前的那场火,很疼吧?”
莫倾的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地蜷起,火焰的炽热温度似乎还在。
他记得,大火外面有个人。
是谁呢?
不记得了。
丝丝缕缕的疼痛传入四肢百骸,曾经的伤痕化作了遍体的疤。
“当年,我可以把莫时鸢逼到那个地步,而现在,我依然可以这么对你做。”
淮羽微微眯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莫倾的神色。
“但是很可惜,你除了和我合作,似乎没有别的余地了。”
“……”
青年好像是短促地笑了一下,没有言语,暗紫色的瞳孔投射出凛冽的光。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啊,一个以杀戮为生的亡命之徒,就算是真的走投无路,也不可能去主动寻求帮助吧?这似乎和您的作风很不一样呢。”
她的话语中又用上了敬词,带上些许玩味,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椅背。
“淮小姐怕不是忘了之前的合作?”
“情况不一样的呀,当时是为了活着,而现在……你已经有足够的手段,足够的力量,寻求帮助又是为了什么呢?”
莫倾倏地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是上挑着的,格外好看,却又像是暗藏危险。
“至少……这对于我们双方来,都是有益的嘛。”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桌上,黑手套已经被摘掉了。
陈闫川注意到莫倾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戒指戴在修长的手指上出奇得合适,距离离得太远,看不清戒指上具体有什么图案。
“世间众人,皆为利往,你是,我也是。”
像是察觉到陈闫川的目光,莫倾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搭在腿上,左手正好掩住了无名指上的银戒。
“唉,果然是什么话都套不出来啊。”
淮羽一改之前的强硬态度,懒散地往座椅上一躺,随手扔过来一个U盘。
“喏,你要的东西,旦应会可以查到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比你们蚀骨鸢里的那群废物可靠谱得多了。”
莫倾扬起一个笑,像是一个标准的生意人,对淮羽前后态度的反差毫不在意。
就像他说的,世间众人,皆为利往。
在利益的前提下,敌人也能成为朋友,朋友亦可以是敌人。
“和聪明人做生意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不过我只给你半个月时间,教会之前的合作仍然有效,只不过会多给你提供外部支援,教会大部分的人员都可以任你调动。”
陈闫川暗自盘算了一下,虽然淮羽骂他是废物,但教会的提供的外部资源,简直就是让蚀骨鸢在无相国多了一道保命符。
可是,半个月的时间,真的够吗?
莫倾点了点头,对于他而言,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解决很多事情。
“那,合作愉快?”
他歪着头轻声笑了一下,没有伸手,只是微微欠身。
“嘁,合作愉快。”
淮羽的腿重新搭上了扶手,她晃着脑袋,看下莫倾的身侧。
“好了,聊完正事,现在可以聊些私事了。”
她打了个响指,苍白而高挑的侍卫已然站在陈闫川身后。
“尊敬的客人,请您去会客厅等候。”
侍从僵硬而刻板的声音传来,陈闫川蹙眉看向莫倾,却见青年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我,我过一会儿就去找你。”
他转头看向淮羽,脸上的笑意耐人寻味。
“毕竟……事情总该有个了结吧?”
*
大楼里空空荡荡,大平层里依旧没有开灯。
落地窗内的长桌被窗外的五色灯光照亮,莫倾依然坐在座位上,少女已经倚在玻璃窗边。
她俯瞰着高塔下的犬色声马,面容天真而稚嫩。
在这幼态的面孔下,隐藏的不知道是怎样的灵魂。
也许是残暴?是狠戾?又或是些别的什么?
“看啊,多肮脏的城市,绝望,腐烂,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人性啊……”
淮羽轻轻敲击着玻璃窗,饶有兴味地继续欣赏着景色,水蓝色的长裙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你来这里做什么?”
莫倾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一句话。
“嗯?我的国家,我难道不可以来吗?怎么?不欢迎我啊,那我可真伤心诶。”
她转过身,脸上是一副受伤的表情。
“而且再说了,我才应该问你,你身边为什么会有妖?”
她脸上的表情又重新变得笑意吟吟,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背对着黑暗,冰蓝色的眸子观察着莫倾的反应。
青年勾起一抹笑,从长桌旁站起身,径直走向淮羽。
落地窗边,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影影绰绰两道身影。
——一个是臣子,一个是神君。
可气场上却谁也不输谁,天真稚嫩下的暴力与冷静优雅下的疯癫在黑暗中暗暗交织。
“当久了小孩儿,可别把思维也当成小孩了。”
莫倾俯身,直视少女。
“也是,毕竟……也不只有他吧。”
淮羽“咯咯”笑着,声音中带上了另外一条声线,一个幼稚,一个成熟。
“你又怎么能算人呢?”
她上前一步,扯住莫倾的领带,金色的十字夹被扯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是什么?疯子?人类?还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
“来找夏诀是为了任务,既然他不在的话,应该离开吧?再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呵。”
青年发出一声低笑。
“真相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吗?作为合作伙伴,你真的问的太多了。”
“也许呢?你又想要什么?地位?财富?自己掌握的人生?还是找回自己的情感?”
淮羽松开手,手掌翻转,一个黑色的匣子出现在她手心。
“没有情感的你,眼中的人命是什么样子的?”
面容冷峻的青年站在那里,只字不语,他眼睫垂下,微抿着唇。
“对,莫时鸢把你培养成了一个很合格的杀手,可你真的甘心这样做吗?这样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所有人。怜悯,悲哀,愤怒,你真正能明白的又是哪一个呢?”
她再一次往前,声音已经完全变得成熟。
“或者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
长久的沉默。
青年突然笑了,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平层中,漾开一层层回声。
像是极致愉悦般,连眼尾都带上一抹红。
“那又怎么样?这明明就是我人生的优势。”
莫倾无所谓地耸耸肩。
“问这么多,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而且恕我直言,我真的没什么时间陪你玩了,这些话,就到此为止吧。不过,别忘了我们的合作。”
他转身想要走,却又被少女叫住。
“等等。”
“怎么?神君大人想反悔?”
“那倒不至于。”
淮羽轻抛着手里的黑色匣子,依旧是笑嘻嘻的。
“只不过呢,需要你再麻烦一点罢了。”
*
“怎么样?”
陈闫川坐在会客厅里,看见青年向自己走来,连忙问道。
“怎么样?我能怎么样?”
莫倾一边整理自己的衣领,一边回答。
“你跟她打架了?弄得这么乱。”
“没有欺负小孩儿的癖好。”
莫倾冷冷地看向陈闫川,转身往大门走去。
“走了。”
“去哪儿?”
“回别墅,还有事情没弄完,明天我要启程去主城调查。明天你去总部基地,让木头去主城等我。”
“我?啊?”
“嗯,木头应该会比较有用,不就是疯了点傻了点,干活还是可以的。”
“噢,那虞姐那边……”
“让她拍她的戏去,她自然有事情要做。至于白继和,把有关永昼城的案子交给他。”
“全部?”
“不需要,挑一些比较有用的,和信仰相关的纠纷,或者是景山中学和永昼大学的一些案子,整理出来给他。”
“……好。”
相处了这么久,陈闫川早就知道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温文尔雅,做事雷厉风行。
但在听完莫倾的话后,他仍是愣了一下。
——这指向性有些过于明显了。
两人谈话间已经走到了车边,雨淅淅沥沥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黑暗中,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正观察着已经驶远的黑色跑车。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长桌边上,一道身影若隐若现,白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什么打算。”
“呵……我还以为你会信守承诺呢。”
淮羽转过身,走向那道身影。
“信守承诺?那你可算太天真了不是么?”
她端起一杯茶放在虚影面前,神色淡淡。
“你也听到了。”
少女勾唇一笑,像是一个极其恶劣的顽童。
“他说的很对,世间众人,皆为利往,我呢,只是为自己的利益做出最优解。”
“……你记住你的选择。”
“我还以为祂会告诉你呢……人间啊,比你想的复杂多了啊。”
“谢谢奉告,不过你还是先好自为之吧。”
虚影渐渐消散,再也看不见踪影,淮羽的脸色冷了下来,她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白色的睫羽虚虚盖住蓝色的眼。
我的神啊……
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救我呢……
*
黑色跑车疾驰而过,莫倾倚着车门,手中紧紧握着一只黑色小匣子,匣子尖锐的边缘硌着他的手。
他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一般,只是静静地看向车窗外。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安予城和旦应会有关。”
陈闫川突然开口。
“啊……我猜的。”
“啥?猜?”
陈闫川开车的手一抖。
——这可是神君啊,您就这么诓她的???
“嗯。”
莫倾仔细回忆着在总部看到的白板,丝线的起始是一只眼睛的图标,眼睛中间是太阳与沙漏。
——旦应会的图标。
那个信崇旦应神的组织。
那个掌管时间与太阳的神明。
而丝线的尽头是白净的少年。
莫倾微微眯眼,他感觉自己身边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