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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怨怼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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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佳豪把最后一箱旧书摔在地上时，纸箱的棱角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飞了院墙根下啄食的麻雀。喻凯明闻声从仓库里快步走出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齐佳豪，你闹够了没有？这些书是要捐给山区孩子的，不是让你撒气的！”
宋弥章正蹲在地上清点文具，被这声响吓得手一抖，铅笔滚出去老远，他抬头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佳豪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好，凯明你也别凶他了。”
“心情不好就能糟蹋别人的心血？”喻凯明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齐佳豪，“昨天是谁拍着胸脯说，要把这批物资整理得妥妥当当的？现在呢？你看看这一地狼藉！”
齐佳豪梗着脖子，眼底满是戾气，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冲得像要炸开：“我心血？我的心血在你眼里算什么？喻凯明，你别以为自己是志愿者队长就了不起！上次评选优秀志愿者，你明明知道我为了那个活动熬了三个通宵，为什么最后推荐的是别人？”
这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喻凯明积压已久的不满。他冷笑一声：“推荐别人？齐佳豪，你摸着良心说，你熬的那三个通宵，有多少时间是真的在做事？剩下的时间呢？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抱怨这抱怨那！我推荐做事踏实的人，有问题吗？”
“我抱怨？”齐佳豪气笑了，他指着仓库里堆得半满的物资，“那些衣服是谁一件件分类消毒的？那些玩具是谁擦干净修补好的？你看不见，你只看得见你眼里的‘踏实’！”
宋弥章站起身，想去拉齐佳豪的胳膊，却被他猛地甩开，力道之大让宋弥章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弥章你别管！”齐佳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今天我非要跟他说清楚！”
喻凯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齐佳豪：“说清楚？好啊。那你倒是说说，上周你是不是偷偷拿了捐赠物资里的一个篮球？那是一个留守儿童特意拜托我们，要送给山区里和他一样喜欢打球的小朋友的！”
这话一出，齐佳豪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底的戾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宋弥章也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齐佳豪：“佳豪，凯明说的……是真的吗？”
齐佳豪避开他的目光，咬着牙道：“我……我就是借去玩两天，本来打算还回来的……”
“借？”喻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问过任何人吗？捐赠物资，是你能随便借的？！”
“我错了还不行吗？”齐佳豪突然爆发了，他一脚踹在旁边的纸箱上，书本散落一地，“我就是嫉妒！嫉妒你每次都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嫉妒你不管做什么都那么顺风顺水！我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讨厌你永远都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喻凯明的心里。喻凯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和齐佳豪认识三年，从一起加入志愿者队伍开始，他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一起顶着烈日发传单，一起冒着寒风送物资，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成了这样？
宋弥章看着散落一地的书，又看看争执不休的两人，眼眶慢慢红了。他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书，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别吵了……好不好？这些书……孩子们还等着呢……”
齐佳豪看着宋弥章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慢慢降了下去。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喻凯明冰冷的眼神，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
喻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他蹲下身，开始默默地捡书。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那些薄薄的书页。“这批物资，明天就要送走。”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要么一起收拾，要么你走。”
齐佳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弯腰捡书的背影，阳光透过院墙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他慢慢蹲下身，捡起了脚边的一本童话书，书页上印着一只微笑的兔子。
宋弥章偷偷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喻凯明，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只是那弧度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仓库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诉说着这个夏日里，无人知晓的怨怼与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