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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特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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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玥很快明白了什么是优等生的特权。
比如此时此刻，讲台上的刘老师在讲解一道复杂题目时停在陈玥桌前。
“这道题通常有三种解法。”老师用粉笔轻敲黑板，“但上次月考，有人给出了第四种，非常简洁。”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陈玥身上:
“陈玥，上来写一下？”
所有视线汇聚过来。陈玥感觉有些尴尬，这要是放在以前，他哪里有过这种待遇，但此刻脑中有原主的记忆帮忙作弊，为了不露馅，他做了几秒心里建设，还是站了起来。走上讲台接过粉笔的瞬间，某种记忆在陈玥手指间苏醒。
粉笔划出流畅弧线，公式自然流出。他像个旁观者，在心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具身体跳过繁复步骤，顺畅写下华丽的解题过程。最后一笔落下，粉笔轻响，在等号后点下句点。
教室安静片刻，响起低语。
刘老师欣慰地看着陈玥，又看向台下。“看到没有？”他对全班说，“这就是真正有思考的人。”
陈玥放下粉笔，掌心微湿。回座时，余光瞥见赵曜正托腮看他，嘴角带着浅淡笑意。
“漂亮。”赵曜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很自然的赞赏，但陈玥的心却莫名揪了一下。
下课后，第一个同学拿着练习册过来时，陈玥正在整理笔记。
“陈玥，我能问问这道题吗？”
对方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时低着头，耳尖微红。他把练习册推到陈玥面前，那是一道几何题。
陈玥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他回忆着原主记忆，只稍几秒，然后他用笔在图上轻轻画了条辅助线。
“这里。”他刻意放平声音，带着原主那种不自觉的冷淡，“把空间问题转化成平面问题。”
男生恍然：“谢谢！”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陈玥逐渐掌握节奏：少说话，多用笔。点头多于摇头。答案不超过三句话，渐渐地，原主的社交模式在脑中浮出水面，陈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但这具身体显然习惯了。当一个女生来问英语语法时，陈玥发现自己竟能一边解答，一边在草稿纸上推演另一道竞赛题。大脑如同分割成互不干扰的区域，并行运转。陈玥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奇妙，毕竟以前他连边听课边写作业这样的一心二用都很难做到。
“你最近讲题更耐心了。”
课间，赵曜忽然说。他正整理资料，用手指将纸张边缘对齐。
陈玥心头微动：“有吗？”
“嗯。”赵曜没有抬头，“以前你直接给答案，现在会多解释一句。”
陈玥感到有些不适，眉头微蹙。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拿起水杯：“可能觉得……多说一句，下次他们就不会问同类型了。”
“效率至上。”赵曜抬起头笑了，“果然是你。”
笑容在晨光里毫无阴霾。但陈玥看着，却想起隔着玻璃看猛兽，一样的优雅从容，一样的几乎让人忘记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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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陈玥留在食堂吃饭。午间高峰期的食堂嘈杂拥挤，陈玥端餐盘找座时，赵曜在靠窗位置朝他挥手，指了指他对面空着的座位。
“这儿有位置。”
赵曜面前的餐盘几乎未动，像在等待。陈玥坐下时，看见赵曜将自己盘里的鸡腿夹给自己。
“你最近瘦了，多吃点。下午竞赛辅导很耗脑。”
“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赵曜自然地说着，“上周体育课测体重，你轻了些。”他笑，“我刚好排你后面。”
陈玥点点头没说话，低头咬着手中的筷子。
吃饭时，赵曜说起下个月的竞赛。
“今年题型可能有变。”他从书包侧袋抽出文件夹，“我找了往年内部模拟题。复印了一份给你。”
陈玥接过。文件夹是浅灰色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但纸张边缘切割异常整齐。翻开纸张，题目都是手写复印，字迹十分工整。
“这是……？”
“家里人有在高校工作，能接触些资料。”赵曜轻描淡写，“不过这里面有些题超纲了，你别钻牛角尖。”
超纲。陈玥舌尖滚过这词。原主的世界里，真的有“纲”吗？他感到有些窒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谢谢。”他手指摩挲纸张边缘。
“客气什么。”赵曜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的炖汤推给陈玥，“我们不是竞争对手吗？竞争对手之间，情报共享才是最高级的尊重。”
他说得真诚。但陈玥却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在赵曜看来，彼此是对等实力者，于是尊重便成了最高级别的礼仪。
吃完饭，赵曜顺手把陈玥的饭一起拿走倒了。
“走吧。”赵曜倒完饭回来，邀请陈玥一起走，“周末有空吗？图书馆新开了专题阅览室，有很多外文原版竞赛书。”
“可能……要在家复习。”
“理解。”赵曜点头，“那下周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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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陈玥在书房研究赵曜给的资料时，翻到某页后忽然停住了。
那是道抽象数学题，但在页面右下角的空白处，留着一行极小、极潦草的字迹——一串由数字和符号组成的算式。起初陈玥以为只是随手记下的草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但凭借他常年玩密室以及看侦探小说的经验直觉，他很快认出算式的计算结果指向某个心理学量表的分数区间，与眼前的数学题毫无关联。这些数字突兀地停留在纸页边缘，明晃晃的刺眼。
陈玥在草稿纸上抄下那行字。阳光斜射，尘埃在光柱中旋转。他看着那串数字，突然意识到它们都在字母表序号范围内。
他按照顺序转换，得到两组字母，却不成单词。但那个计算结果——0.73——让他不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等式，然后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心理学量表 0.73 分数”。
第一个结果让他屏住呼吸。
那是篇心理学论文摘要，提到该分数对应着“高依恋焦虑倾向”——表现为“对理想化对象的过度情感依赖，源于深层自我价值感缺失，常伴随对被抛弃的强烈恐惧”。
页面弹出大量信息。他一条条点开，文字如危险拼图搬涌入视线：
“……将对自我价值的确认完全寄托于被理想化的他人……”
“……常表现为过度付出、过度关注细节、对被抛弃有灾难化想象……”
“……在关系中可能同时扮演依赖者和控制者，通过‘完美照顾’来绑定对象……”
陈玥盯着屏幕，“理想化对象”几字在光标下闪烁。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书桌。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沉重如在胸腔撞钟。
陈玥关上电脑，走到窗边。夕阳西沉，天空染成渐变的暖色。小区里有孩童嬉笑，声音遥远如隔世。
他想起这一周的细节：
怪不得赵曜看他时的眼神总是亲近又疏远，不像同学之间的打量，倒像是在观察样本。
而且赵曜记得他体重变化，正常普通同学谁会在意这种细节？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还有赵曜给的资料，给予的每一次关心，也总过于精美完整，让陈玥感到不适，像精心准备的饵。
陈玥抬手，看自己掌心。
他觉得原主远比自己想象的背负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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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赵曜仍在楼下等着。晨光中，少年推自行车的身影挺拔，笑容干净得像洗过的天空。
“早。”赵曜递来一盒新口味酸奶，“尝尝这个，营养更好。”
陈玥接过。
“谢谢。”
自行车驶过熟悉街道。风依旧，梧桐叶依旧绿。但一切已然不同。陈玥看着赵曜背影，校服被风鼓起的弧度，脖颈后细碎黑发，握车把的骨节分明的手。
这个人，究竟在透过他看什么？
“赵曜。”陈玥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他斟酌用词，如在雷区试探落脚，“对我这么好？”
自行车轻微一晃，很快稳住。赵曜没回头，声音随风飘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陈玥盯着他后背上被书包带勒出的褶皱，“你对别人没这么……周到。”
前方红灯。赵曜刹住车，单脚支地，转过身。
晨光从他身后涌来，给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陈玥不得不眯眼，才能看清他表情。
赵曜在笑。但那笑容与平日不太一样，在逆光的遮蔽下，陈玥模模糊糊觉得有什么沉在赵曜眼眸底部。
“因为你是陈玥啊。”他说，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能一直正确下去。”
绿灯亮起。
赵曜转回身，蹬车前驰。风灌进陈玥校服领口，秋意顺脊椎爬升。
那句话在空中回荡：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能一直正确下去。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但陈玥却听懂了。
我需要你，来确认我的正确。
陈玥握紧酸奶盒。塑料在他掌心发出轻微、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