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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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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数学课前，陈玥故意提前十分钟到教室。赵曜果然已经在座位上。窗外的晨光透过窗棂，正在他睫毛上筛下细碎的金粉。
“早。”陈玥放下书包，刻意露出一丝疲惫。
赵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随即漾开笑意：“没睡好？”
“嗯。”陈玥翻开课本，指了指书本上的函数题，“昨晚在想这道题，卡在第二步就不会了。”
赵曜侧过身。距离拉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类似雪松混着纸页的气息。“这里，”他的笔尖点在陈玥的草稿纸上，“你被常规思路困住了。试试把函数看作一个整体映射。”
赵曜流畅地画出一条辅助线，一如既往地在一旁写出精炼的思路过程。
陈玥看着他低垂的侧脸。专注，认真，体贴，似乎完全沉浸于帮助自己讲题之中，陈玥望着他出神，明明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可陈玥却总觉得有什么隔在两人之间。
“原来如此。”看到赵曜停笔，陈玥收回目光，开口说道，“你总能找到最简洁的路径。”
“因为你值得最好的解法。”赵曜微笑着收回笔，身体拉远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玥抬头看了看赵曜，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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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在第二节。刘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时，空气立刻沉静下来。
“上次留的思考题，”刘老师敲敲黑板，“关于多元函数极值的边界讨论。有思路的举手。”
题目对过去的陈玥来说有一定的难度，陈玥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搜寻，却只能找到一片模糊的迷雾。看来这题确实超纲了，原主似乎也曾在笔记边缘留下过纠结的痕迹，但最终没有留下答案。
教室里无人应答。寂静如潮水漫涨。
陈玥在余光中看见赵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伺机而动。
三秒。五秒。
陈玥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几乎同时，右侧也举起一只手。
刘老师花白的眉毛挑了挑，眼底闪过玩味的光。“陈玥，赵曜。很好。”他指了指黑板左右两侧，“一人一边，各解一半。”
陈玥起身时，膝盖仍有些僵硬，他仍不确定赵曜想要做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色粉笔。
左侧黑板空着，像一片等待开垦的雪原。
陈玥转身，面向题目，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旋转、重组。原主的肌肉记忆开始苏醒，体内面对难题时本能的、近乎傲慢的征服欲开始浮现。
粉笔落下。
第一笔，划开寂静。
原主的解法精准而高效，陈玥直接切入题目的核心，将复杂的边界条件分解为三个清晰的子问题。粉笔不断敲击黑板，每一个等号都落得毫不迟疑。陈玥强迫自己不去想答案是否正确，只是全神贯注地投入这场表演，表演那个曾经的第一名，表演那份理应展现的从容。
右侧，赵曜的书写声如影随形。陈玥用余光看过去，赵曜的解法从最基础的定理出发，每一步都严谨工整，层层递进。
是他的风格没错。
教室里只剩下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压低了的吸气声。
陈玥写到第二步时，思路真的卡住了。一个关键的转换，原主的记忆没有给出答案。无措感在这偌大的教室里降临。
就在那短暂的停滞中——
“边界曲率。”赵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他没有看陈玥，依然专注着自己的推导。但那句话像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陈玥思维的锁孔。
陈玥的粉笔重新动了起来。他按照赵曜的提示转换思路，瞬间豁然开朗。几乎是本能地，他在自己推导的第三步，自然地补上了赵曜那边需要的一个引理条件。
两人依旧各自书写，没有对视，没有交流。
但他们的解题过程，开始如两条溪流般，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时刻，悄然向彼此靠拢。
陈玥处理完最后一个条件时，粉笔停在半空。他侧目看去，赵曜也正好写下最后一个等号。
两片黑板，两种笔迹，两种风格。
却在最终答案处，完美交汇。
教室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掌声炸开。
全班自发的、近乎震撼的轰鸣，几个男生甚至吹起了口哨。刘老师站在讲台中央，双手抱胸，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看见了吗？”刘老师的声音压过掌声，“这才是数学的美。”他指了指两片黑板，“一个从外向内解构，一个从内向外构建。看似背道而驰，实则同归本源。陈玥，赵曜——”
刘老师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天生的搭档。”
赵曜率先微笑，朝陈玥伸出手。他的掌心向上，手指修长，粉笔的灰白残留在指尖。
“合作愉快。”赵曜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前排同学听见。
“合作愉快。”陈玥将手轻轻回握上去，随即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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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人群如开闸般涌向讲台。同学们围着两人，七嘴八舌。
“你们俩私下练过吧？这默契也太绝了！”
“陈玥你最后那个转换思路太神了，我怎么没想到？”
“赵曜同学的步骤写得好清楚，我能抄一下吗？”
陈玥一一应付着，余光却始终锁在赵曜身上。赵曜笑着回应每一个问题，姿态舒展，甚至开玩笑说是自己带得好。他融在人群中心，像一颗天生就该发光的恒星。
人群渐渐散去。陈玥回到座位，整理书本时，赵曜靠了过来。
“刚才谢了。”赵曜压低声音，“那个引理，我差点忘了。”
“彼此彼此。”陈玥说。
赵曜笑了。眼底反射着阳光，照得琥珀色的瞳孔程亮。
“放学一起？”赵曜问。
“嗯。”陈玥整理着抽屉，翻找着什么，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赵曜问道。
陈玥低头翻找书包，眉头蹙起。“你给我的那本书……我好像忘在图书馆了。等会儿放学我去图书馆找一下，不然你先走吧。”
那是赵曜上周借给他的书，很厚，精装，扉页上有教授的签赠印章。赵曜当时跟他说这本书已经绝版了，应该是很重要的。
此刻，陈玥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中午去图书馆查资料，可能放在那边的座位上了。我现在回去拿？”
赵曜看着他。
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静得像深潭的水面。不知道谁把窗帘拉上了，刚刚还明亮的眼眸此时已经落入阴影之下，陈玥望着深不见底的瞳孔，维持着表情里的焦急，心跳却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
赵曜忽然笑了，却不再是之前那种阳光的笑容，“不急。”他说，“明天再说吧。反正这周也用不到。”
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书包，掏出手机。“对了，明天小考，别忘了我们押的题。”
手机屏幕亮起，赵曜点开一个文件，将押题提纲发送给陈玥。
“我昨晚重新整理了一下，”赵曜说，“之前给你的版本太啰嗦了。现在这版复习起来更快。”
陈玥点开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冰冷而清晰。
陈玥抬头，看向赵曜。
微风吹起，一小缕光线从走廊尽头透过窗帘缝隙漫过来，在赵曜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他微笑着，眼神温柔，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宠溺的包容，包容着陈玥偶尔的健忘，包容这点小小的不完美。
但陈玥在他眼底深处，却发现了另一片隐秘的、满足的微光。仿佛陈玥的犯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剧本。
“谢谢。”陈玥说，将手机递回去，“我晚上回去看。”
“嗯。”赵曜收回手机，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身影再次没入黑暗中。
陈玥坐在位置上，望着那黑暗中的背影出神。
微风渐起，吹动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